靖安郡古銅鎮的宅邸中,蘇澄看著近來的賬冊有點兒頭疼。
醉仙居茗品樓輕胭閣以及各地客棧等其它店鋪的收入加在一起也不過將將抵了天下糧倉的虧空而已,她現在完全是作白工,分不賺。
按照不撿錢就算丟的說法,她每天都在丟錢!
“不行,這些錢回頭得管任一要回來。”她邊看邊唸叨著。
楚珍失笑:“他不管你要就不錯了,你還想從他那兒拿回來?”
“……反正這都得算他欠我的!對了,醉仙居給他拿去的酒,從今兒起停了!不給他喝!還有茗品樓的茶,繡滿樓的緞子,一樣都不給他!他想要也行,讓他花錢買!翻十倍的價錢賣給他!”
楚珍笑的更厲害了:“你倒不怕皇上記你的仇。”
“記我的仇?他憑什麼記我的仇,我……”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神色一黯,莫名的又想起了平安的事。
的確,任一完全可以記她的仇,他當初放心的將平安交給了她,她卻沒能保護好他,他自然該記她的仇……
“哎呀,你看看你,我這隨口一說你又瞎想了。”楚珍有些著急。她這幾年一直都是這樣,平日裡看著好好的,但只要一想起平安和蓉兒的事就會自責,任他們怎麼勸她就是不聽。
“沒事,珍姨,”她趕忙笑笑,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我就是有點兒想平安了。”
“……你養育了他這麼些年,怎麼能不想……不過不是我說啊小姐,你今年可已經二十歲了,這年紀早該嫁人了。皇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白讓你幫他做這許多事情卻也不說給你找個好人家,難不成還真讓你掛著這棄妃的名號過一輩子啊?”
她越說越來氣,言語間頗有些對任一的指責之意。
蘇澄一笑:“不急,我等二十五歲的時候再嫁。”
“二十五?”
楚珍一聽更急了:“那不還有五年?不行!回頭我得好好跟皇上說說,他怎麼能這麼……”
她在一旁不停的數落著任一,蘇澄默默地聽著,心思卻飄到了遠處。
二十五歲,還有五年,她跟任奕說好的,到時候他們就成親,再也不分開。
等以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還要給孩子取名叫平安,到時候一家人有說有笑開開心心的過日子,那該多好。
“小姐,小姐。”
楚珍叫了她半天也不見她應,直到輕輕推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
“啊?”
她有些茫然的回過頭。
“齊飛來了。”她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她這才看到齊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房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尷尬的撓了撓頭:“齊叔叔。”
齊飛露在鐵面外的半張臉神色不大好,伸手遞給了她一封信箋:“小姐,你看看這個。”
蘇澄有些莫名的接過來看了看,這一看臉色卻頓時陰沉下去:“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這兩日,而且事態擴大的非常迅速,我和曹大哥都覺得有些蹊蹺,便來告訴你一聲,看看要不要早做防備,避免以後應對不及。”
她拿著信紙的手漸漸握緊,沉默了許久,終是無奈的作出決定:“齊叔叔,寫信給程鵬,讓他到京兆碧水灣跟咱們會和。”
楚珍和齊飛均是一驚:“小姐的意思是……”
“回宮。”
當天,一紙書信便送往了南陽,程鵬收到信後微微吃驚,但還是按信中所說打點行裝前往了京兆。
曹鐵成等人迅速的收拾好行李隨蘇澄一起上了路,沿途時不時就會碰上一些人興致高昂的談論著時下最為轟動的人物——天下糧倉的蘇公子。
民間甚至有人自發為他在廟裡立起了長生牌,以求這位百姓的恩人能夠長命百歲。
百姓對幫助了他們的人感恩戴德本是好事,但如此大範圍的傳揚甚至供奉那就絕對是適得其反了。
自古以來便有一個詞叫“功高震主”,這位蘇公子既非朝廷官員又非皇親國戚,這般受人愛戴若是被一些愛搬弄是非的人拿來說話就不知會生出什麼事來。
任一早知運作著天下糧倉的人是蘇澄,甚至大部分時候都是他有意給她開了後門才能讓她如此順利的掌握了昭國半數糧食生意,他心中自然是對她百分百的信任,更不會因此而生出什麼嫌隙。
但是不知情的旁人卻不會如此,尤其是那些本就對天下糧倉一直不甚放心的朝中大臣。
他們得知此事後定然會對這位不知是誰的蘇公子更加心存芥蒂,在朝堂上不斷以此事為由指出這蘇公子的諸多不妥之處,要求任一徹查此人。
任一若是袒護於她將此事壓下去,這些人就算表面上不違抗聖意,暗地裡也定會唆使各地官府刁難天下糧倉。
他們以為這是為了昭國的江山為了皇位的穩固,卻不知此舉可能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屆時糧倉生亂,民心不穩,昭國便又會陷入恐慌之中,那蘇澄之前所做一切便全部付之東流,外敵便又有機會趁虛而入。
她不得不說對方這一步棋下的很好,如若她真的只是一介普通商人而不
認識任一,那麼此時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會讓身為當朝皇上的他心中產生嫌隙。
如若她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皇上的人,以她這些年不願透露身份的行事作風,任一若還想幫她隱瞞身份的話就勢必要與眾臣對立。
而即便她不是自己有意想要隱瞞,而是在皇上的示意下暗中行事,此刻就算將身份公佈出去,只要她還是皇上的部下,就仍舊會讓朝中諸臣覺得她功高震主,危及到了皇上的皇位。
無論她怎麼做,似乎都逃不出這個棋局。
但是,對方卻忽略了一點,或者說完全沒有想到一點,那就是她是個女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而且還是個舉家被滅只剩她一人的孤女。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奪得了皇位又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自立為女皇嗎?
所以,換句話說,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可能危及皇上的江山,她蘇澄也絕無可能。
其實她原本是打算待自己二十四歲時在回去的,屆時報了蓉兒和平安的仇,她便藉著宮女二十五歲可以離宮之期離開那裡,再不回去。
不過,現在她卻必須回去,因為此時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她回宮,昭告天下,說她蘇澄,不,她唐氏遺女唐扉便是天下糧倉之主,便是那神祕的從未現過身的蘇公子,只有這樣才可化解現在的危機。
宮中的任一於數日後收到一封書信,內容十分簡單:九月初二,夜半子時,西城門,迎平安回宮。
收到信的他並不吃驚,淺笑著將那書信看了數遍。
或許他該感謝秦軒,若不是他這一招的話她可能還不回來呢。
他已經等了太久了,始終想等她自己願意回來的時候,這一等卻是這許多年,不過現在,他總算是等到了,雖然她也不見得是完全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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