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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女難為-----第207章 若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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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若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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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澄這一晚睡得格外的沉,翌日醒來時竟發現比往常足足晚起了一個時辰,任一都已經自己起來洗漱完畢,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了。

她揉了揉眼睛要起身,他似乎是怕她不小心碰到手,趕忙伸手扶了。

“怎麼睡過頭了……”她看著外面的天色嘟囔。

任一笑著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我還說抱著你我能睡得踏實些,結果原來是你睡得更踏實些。”

蘇澄伸了個懶腰,看了看空蕩蕩的桌子:“還沒吃飯?”

“嗯,等你。”

“等我幹嗎?你身子還沒好,要按時吃飯才行。”

“沒有你吃飯不香。”

她有些鬱悶,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趕忙起身洗漱,然後和他一起吃了早飯。

飯畢,門外忽然響起的人聲卻讓她猛然一驚。

“劉錚?”

她不可置信的打開了房門,果然見到劉錚站在房外。

劉錚看了看任一,見他點了點頭,便抬腳走了進來。

房門關閉之後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屬下護駕不力,請皇上責罰。”

任一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說了句“起來吧”。

蘇澄在一旁撇了撇嘴:“裝什麼深沉。”

任一額頭青筋一跳,劉錚頭垂得更低了。

“不知皇上傷勢如何?屬下將林太醫接了過來。就在外面候著。”

他本想說不必,但又想到蘇澄的手指,還是讓林啟德走了進來。

林啟德要給他檢視傷勢。卻被他命令先給蘇澄診治。

當蘇澄的手指展露在他們面前,他和劉錚皆是一驚。

“這……這是……”

“沒事沒事,都已經好了。”她笑著說道。

林啟德皺了皺眉,嘆了口氣,卻沒再說什麼,開了藥方,讓她交給這醫館的大夫照方抓藥煉製藥膏。

她點頭應了。又讓他快去給任一看看。

林啟德細細的給任一檢查了傷勢,確定無礙才鬆了口氣。

“好在皇上心生異位,這訊息又只有微臣和太醫院幾個德高望重的太醫才知道。否則恐怕要出大事啊……”

任一生來就與常人不同,心臟生於右側。

先皇疼愛他,怕旁人知曉後說他是妖物,便將這訊息瞞了下來。等閒也不讓太醫院其他太醫給他診脈。是以旁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體構造與正常人不同。

林啟德一邊給他開著藥方一邊說道:“皇上的身體雖然異於常人,但也不可因此就掉以輕心,微臣進來前曾聽那王大夫描述了一下您當時的傷勢。照那情形來看若非出手之人力道不夠,即便傷的是左側,怕是您現在也暫時還起不來,說不定……”

他沒有繼續說,但意思卻很明白。

至於力道不夠,以任奕的武藝自然不可能如此。想來要麼是蘇澄當時的手指起到了緩衝作用,要麼是任奕見傷到了她然後下意識的鬆了勁兒。

想到這兒他又看向了她的手指。

雖然這傷已經被任一知道了。但她為了避免他時時看見想起,還是下意識的將手縮在袖子裡。

任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只叮囑劉錚多派人手暗中護衛這個小院,不要讓其他人混進來。

劉錚應了,然後就和林啟德一同離開了。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蘇澄關上門後隨口問道。

任一伸手揚了揚重新帶回拇指的扳指:“靠它。”

“靠它?那……那你早就能聯絡上他們?還有之前……之前當小工的那回……你……你……”

她氣的說不出話來,轉身就要出去不再理他。

他趕忙伸手將她拉住,輕輕抱在懷裡:“別生氣別生氣,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還以後?沒有以後!”

“是是是,沒有以後,都聽夫人的。”他笑著打趣,又湊過去親吻她。

“昨天不是已經還了嗎!”

她別過頭去不讓他得逞。

“沒還清。”

他堅持不懈的追尋。

“沒還清?那要怎麼算才能還的清!”

“我說還清的時候自然就還清了。”

他笑著輕輕轉過她的頭,不容置疑的覆了上去。

蘇澄推了兩下,他皺眉呼痛,她就再不敢動彈了,任他在她脣畔輾轉輕吮,淺笑低語。

任一忽然覺得有時候受傷也是一件好事,就像現在這樣。

………………………………

因為他的傷勢不便車馬勞頓,所以兩人就在這醫館中留了下來

,並未尋別的住處。

王大娘知道自己遇到了貴人,欣喜不已,即便是被要求關門停業不得隨意外出,也高興天天掛著笑臉。

蘇澄本以為待任一徹底養好傷之後他們就能從這裡離開了,但還沒等他康復完全,醫館門前就來了不速之客。

熟悉的銀製手鐲被送到她的手中,她吃驚之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人呢?”

她輕聲問道。

“在院外,怕有什麼不軌之意,沒有放他進來。”

“……讓他進來吧。”

劉錚聞言看向任一,見他也點了點頭才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小川隻身走了進來,身上沒有任何兵器。

他進屋後目不斜視,彷彿任一等人都不存在,只是直直的看向蘇澄:“唐大人,我家主子有請。”

蘇澄沒有說話。任一皺眉攬上了她的肩:“你家主子還有臉見她?”

小川似乎沒有聽見,仍舊對蘇澄說道:“我家主子有話想對大人說,還請大人走一趟。不然我家主子心下難安。”

任一握了握拳:“想見就讓他自己來見!憑什麼他說去就去!他以為自己是誰!”

小川見她許久不說話,皺了皺眉,道:“我知道大人心中生氣,也知道主子傷了大人讓大人傷心,但是大人,我家主子清醒後險些自斷了手臂。雖然我和阿山攔下了,但他的左臂終究是不能再像以前一般了。大人就算心中有氣。可這樣難道還不夠補償嗎?大人該知道主子本不是衝著你去的,若不是……”

“你……”

任一起身就要向她衝過去,蘇澄趕忙攔住。對他笑了笑:“別生氣,沒事的。”

說完又看向小川,神情有些苦澀:“原來你們都不懂,算了。帶路吧。我跟你去。”

“橙子!”

“沒事沒事,”她輕聲安撫,握了握他溫暖的手掌:“我上次走的匆忙,有些話沒有跟他說清楚,確實該當著他的面好好說一說。”

“可……”

“我會回來的,不騙你,我一定會回來,你的傷還沒好。我不放心,所以一定會回來的。”

“我派人跟你去。”他知道攔不住她。只能妥協。

蘇澄也不阻攔,點了點頭,對小川說了聲“走吧”,之後就向房外走去。

出了門上了馬車,一刻鐘的工夫就來到了一處宅院前。這院子看上去有些老舊,許久沒人打理過的樣子,想來他們也是剛到沒多久,來不及收拾。

一直騎馬跟在他們後面的劉錚在院門口被攔了下來,他皺眉就要拔劍,蘇澄搖了搖頭:“你就在這裡等吧,沒事。”

“那怎麼行,萬一……”

“不會的,皇宮都困不住我,更何況是這小小的院子。”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背影堅毅。

劉錚嘆了口氣,終究是像尊門神一眼守在了門口。

小院內,正房,房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房中的人似乎在椅子上靜坐了許久,聽到聲音後緩緩的抬起頭來,脖頸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發出幾聲輕響。

“澄兒,你來了……”

他淺淺的笑著,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樣子,乾澀粗糙。

蘇澄看著他頹敗的神色,凌亂的髮絲,點了點頭:“我來了。”

小川關上了房門,房中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我以為你再也不願見到我了……”

她微微沉默,將手中的鐲子放到了桌上:“之前典當了它,是我的錯,現在物歸原主,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干。”

“兩不相干……”

任奕低聲重複了一句,輕笑出聲:“十年相識……到最後竟只剩一句兩不相干嗎……原來澄兒已經厭棄我至此了嗎……”

“過去發生的我抹不掉,也沒想過要抹掉,但是以後……”

“我知道,”他打斷道:“我知道,以後我們再無瓜葛,你是你,我是我,再也沒有我們……你是要說這些吧?我知道的,我心裡明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說?不要讓我從你口中聽到……”

蘇澄沒有說話,房中又陷入了沉默。

“你的手怎麼樣了?可還疼?大夫處理的好不好?任一有沒有再找人給你看一看?”

似乎是不喜歡這種靜默的氣氛,他再次出聲。

“沒事,已經好多了,也不影響活動。”

“……抱歉澄兒,我不想傷你的,你知道的,我寧願傷到的是自己也不願意傷你……”

“我知道,任奕,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待我其實是真心的,也知道你對周荷並無意,你只是放不下過去的仇恨,只是放不下復仇的計劃。

你真心待我,也是真心想要復仇,認為這兩件事可以同時進行,互不影響。

其實原本也是沒什麼影響的,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如果我不認識任一週荷,或者如果我是真正

的唐扉,說不定都能接受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但是可惜。我不是。”

任奕抬眼看著她,有些茫然:“真正的……唐扉?”

“對,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並不是唐扉,不是那個曾經被你欺騙的在大殿上撞柱的唐扉。

真正的唐扉當時就已經死了,我是蘇澄,我本來就叫蘇澄。並不是隨意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你最開始藉著墨染被打傷的名義去冷宮,其實是想驗證我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吧?你怕我是裝出來的,怕我將我們……或者說是你和真正的唐扉之間的事情說出來。怕被任一發現你的企圖,進而有所準備,所以才去看我。

可我是真的不記得了,我只知道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就莫名的來到了這個世界。棲身於唐大將軍的女兒唐扉的身體裡。

我原本只是想從冷宮逃走。偏巧你看出我是真的失憶,利用我對皇宮的不瞭解把我引到了任一身邊。

所以你看,這真是因果迴圈,你一味的認為我現在是喜歡上了任一,想要和任一在一起,卻忘了最初就是你親手將我推到他面前的。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是在冷宮呆一輩子他也不見得能想起我。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說的這些話,但事實就是如此。我真的不是……”

“我信,我信的。”

任奕失笑:“我就說我的澄兒怎麼會那麼與眾不同。原來你本就是與眾不同的存在……那你是因為我利用了和那些事情毫不相干的你所以生氣嗎?”

“不是,你對我不是唐扉的事情並不知情,何況那個時候我們也不算熟悉,相互利用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你不該在我們彼此明確了心意之後還一再的利用我,你明知道任一對我的心意,卻利用這一點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該讓我如何在任一面前自處?

你與他有不同戴天之仇,一定要報復他我也沒什麼話可說,我不是聖人,不能逼迫你為我而放下仇恨,但是你怎麼能把我放在你們的仇恨之間,一次次的利用我,利用她對我的感情?你難道不知道這隻會讓我對他越來越感到愧疚?

你一次次的親手把我推出去,卻又指責我和他走得太近,指責我心裡有了他,這是什麼道理?”

任奕的側臉埋在陰影裡,臉上神色晦暗不明,眼神有些閃躲:“我……我只是……”

“你仔細想想任一可曾利用我對你做過什麼?他一早就掌握了你意圖不軌的證據,知道你想要謀反,也知道你對我的心意。可他卻從未利用我去傷害過你,從未利用我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你總覺得我是因為心裡有了他所以偏袒他,可事實上我一再的偏袒著你你卻一再讓我心寒。

任奕,再熱的心也有冷的一天,你不能指望自己一次次的傷害了我還要讓我待你如初。這天底下沒有什麼真正不講回報的事,你親手把我的一顆真心敲得粉碎,難道還要我把它一點兒一點兒的粘起來再捧到你面前嗎?

還有你與周荷的事,你怎麼能做到剛剛跟別人做完這種事又轉頭笑著與我親近?

我知道你心裡沒有她,也並不喜歡她,甚是可以說是厭惡的,你只是想報你母親的仇,想用別人對待你母親的方式去對待自己的仇人。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你自己的意願,並非有人逼迫你去做的。

我說過,我不是唐扉,我是蘇澄,這種事換做你們這裡的其他人或許可以接受,但是我接受不了,更遑論你們還有了一個孩子。難道要讓這個孩子以後叫我母親?讓我每每看見她的時候都想到你曾經是怎樣在與我親近的同時又在背地裡上了別人的床和別人親密無間?”

任奕忽然有拉住了她的手,有些魔怔的唸叨:“如果沒有那個孩子呢?沒有她的話澄兒能不能原諒我?你知道的,我只想要我們的孩子,那不過是個用來混淆任一血脈的工具而已。你不高興的話我去殺了她好不好?我保證不讓你見到她好不好?”

蘇澄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瘋了?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明白嗎?我們之間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別人而正是因為你!是你親手把我推了出去。是你……”

“我瘋了我瘋了我就是瘋了!從遇見你的時候我就瘋了!明明只要報仇就好的……明明知道按照計劃一步步的走下去就好的……為什麼偏偏要遇上你……為什麼遇見了偏偏又留不住……澄兒……澄兒……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我全都聽你的好不好?我不報仇了。我不和任一做對了,你別走,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再也不碰別的女人了,我只跟你在一起,只聽你的話,我們離開這兒走的遠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求你了,別走,澄兒……”

從一開始的大發雷霆。到後來低聲下氣的哽咽求饒,他哭得像個孩子般無助,拉著她的衣袖只求她留下。

蘇澄紅了眼眶,卻還是一點兒一點兒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扯了出來。

“我曾經不止一次想和你一起遠走高飛。你都沒有答應。現在你想走了。我卻走不了了。”

“為什麼……為什麼走不了……”

“我虧欠了任一這麼多,總是要償還的。”

任奕一怔,卻見她已經站起了身。

“你去哪兒?澄兒你去哪兒?”

他慌忙問道。

“我答應了他要回去,現在該走了。”她頭也不回的回答。

是這樣嗎?是這樣嗎?要回到他身邊去

嗎?

以前他不止一次纏著她問是不是要到任一身邊去,她笑著說不是,他總不信。

現在她光明正大的說她就是要去找任一了,而他知道這是真的,卻無力去阻攔她。

這是最後一次相見了吧?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見自己了吧?

這一別。是不是就成了永遠?

“澄兒,”他拉住她:“嫁給我好嗎?”

這是他在心裡說過無數次的話。他無數次幻想著自己低聲問她:“澄兒,嫁給我好嗎?”

然後她笑著回答:“好啊。”

上次給她送去鳳冠霞帔時,他多想將這句話訴之於口,卻終究是怕她拒絕,強硬的逼她在宮裡備嫁。

而現在,明知已不可能得到自己期待的答案,卻還是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忽然問出這句,似乎是不問就不甘心,似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結局。

是啊,哪怕不完美,也終究是需要一個結局的不是嗎?

沒有了希望,那就求一個絕望吧……

蘇澄微怔,腳步一滯,身形終究是忍不住有些顫抖。

“若有來生。”

微弱地回答被清風輕飄飄的吹散,卻還是傳入了任奕的耳中。

他手上一鬆,最後一片衣袖也被抽走,相攜了十年的人就這樣緩步離去,最終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

那麼……今生終究是無望了吧……

………………………………

任一在醫館的宅院中焦灼的等待著,當見到她走回來時幾步上前將她擁入了懷中。

“我等了好久,我等了好久……”

蘇澄笑了笑,輕拍他的背:“不是說了我會回來的嗎?”

“誰知道是不是又騙我。”

她動作微滯,神色有些黯然,卻還是強撐著笑意問他:“藥喝了嗎?”

“沒,你不回來我就不喝。”

她無奈的皺了皺眉:“等著,我去端藥。”

任一卻將她抱的更緊了:“這種事交給劉錚他們去做就好了,你留下來陪我。”

說著就給一直站在一旁當木頭人的劉錚使了使眼色。

劉錚趕忙點了點頭向外走去,體貼的將房門關緊,一點兒縫隙都不留。

任一雖想親近她,卻知道她現在心情一定不好,就只是擁著她不說話,默默地站著,直到劉錚端了藥回來,才纏著她讓她一勺一勺的給自己喂藥喝。

剛剛喝完藥,劉錚就又皺著眉頭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物。

“這是什麼?”

任一問道。

“是……是墨王派人送來的。”

盒中裝的不是別的,正是被蘇澄還回去的銀鐲。

“墨王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這鐲子既然已經給了唐大人,要如何處置全看唐大人自己。”

他皺眉解釋道。小心的覷著任一的臉色。

任一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著蘇澄,卻見她怔怔的看著那個鐲子出神。

曾經那麼寶貝的東西,曾經那麼在意的人,絕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吧。

“放下吧。”

他代她答道。

劉錚趕忙放下盒子就離開了。

任一將鐲子從盒中取了出來,拿在手裡看了許久。雖是不願,卻還是問了一句:“我幫你戴上?”

她搖了搖頭:“不了,既然已經取下來了。就不會再戴回去了。”

言外之意,是真的要將任奕放下了吧?不管心裡多不捨的,還是決定要放下了。

他隱隱覺得開心,又覺得有些心疼。輕輕地攬著她:“你還有我。”

她笑了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肩上,閉了眼。

之後的日子似乎過得格外的輕鬆,任一一邊養傷一邊處理著一些之前沒來得及處理的事情。

蘇澄有時忍不住攔一攔他,不想讓他太辛苦,他也樂得享受她的關心,只要她開口他便放下手裡的事,跟她說話聊天。偶爾佔個便宜。

她現在不再像往日那般躲避他,他知道一是因為他有傷在身的緣故。二是因為她心中覺得愧疚。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總是好的,只要沒有了任奕,他有信心一點兒一點兒走進她的心裡,取代任奕的位置。

當傷勢完全好轉,他也將一切事宜都安排妥當,做好了全面反擊的準備,猶豫再三後還是將自己要做的事告訴給了蘇澄。

蘇澄沉默,低頭揪扯著自己的衣袖,沒有說話。

“……他若不負隅頑抗的話,我可以給他留一條生路。”

他拉住她的手向她保證。

她抬起頭,笑了笑:“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吧。”

說完就又地下了頭,但眼中的那一抹隱憂還是沒有逃過任一的視線。

她嘆了口氣,輕輕的抱著她:“在我面前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話說,我知道你不想他死,你若真是說放下就能放下,連他的生死都不在意的話,便也不是我認識的橙子了。”

蘇澄覺得有些哽咽,不知還能說什麼好,就靠在他肩上沉默不語。

這個人為什麼總是這樣完全的信任她包容她?怎麼總是一眼就能看穿她?

那……自己的其他想法他也能看出來吧?他知道她之所以留下來是因為覺得愧疚吧?即使這樣也不在意,只求她能留在他身邊嗎?

她有些搞不懂了……

………………………………

翌日,任一帶領著一眾人馬踏上征程,臨行前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說自己一定會平安歸來?還是讓她放心,他一定不傷到任奕?

此時他與任奕兩人之間一個人的平安可能就代表著另一個人的死亡,可無論是哪一種,定然都是她不願意聽到的。

所以他離開,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將最得力的劉錚留了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他這趟行程剛剛開始就結束了,他和部下不過前行了兩百餘里,就聽說攝政王任奕查探出大司徒孟浩繁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孟氏一族上下四百餘口被盡數斬殺,連爭辯一句都沒來得及,就連宮中備受恩寵的良妃娘娘都被波及,賜了一條白綾留了具全屍。

隨之牽起的是諸多和孟家來往過密的官員,這些官員同樣被攝政王大刀闊斧的解決了個乾淨,朝堂上一時人人自危,甚至有人狗急跳牆站出來指責攝政王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劫持了皇上。

偏偏此時皇上站了出來,力證這些人死有餘辜,是他自己讓攝政王下的旨。

這麼一來,那些某犯者的罪名被坐實。今生的幾個試圖反抗的人也被投入了大牢。

任一聽聞後眉頭皺的死緊,許久才意味不明的嘆了口氣,帶領著自己的人馬原路返回。再不往京兆去了。

他回到蘇澄所在的小鎮時,正見到她在路上看著一個孩子出神,剛想笑著迎上去,卻見她滿臉淚水。

“橙子,橙子你怎麼了?”

他嚇了一跳,趕忙下馬走了過去。

蘇澄仍舊怔怔的看著那個孩子,腦海中不斷回想剛剛那兩個婦人的談話。

“你家童哥兒長的可真快。這才半年不見就長這麼高了。”

“要不是你的話這孩子早就沒了,哪裡還能有今日。”

不過是兩句普通的對話,她起初沒有在意。回過神後卻猶如五雷轟頂,瞬間愣在了原地。

要不是你的話那孩子早就死了……

要不是你的話那孩子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

他怎麼知道?當初暖蘭苑發生的事情她根本就沒對任奕說過,他怎麼會知道?

他一直都在?他眼看著有人對靜妃和靜妃腹中的孩子動手卻沒有阻攔?

還有之後在富南郡……平安剛剛沒了幾日他就出現了,身上卻一點兒都沒有風塵僕僕的味道……

他那次也在?他眼看著大火燒了起來。卻任由平安死在了裡面?

這想法瞬間讓她窒息。險些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她有些僵硬的轉過頭去,看著滿臉擔憂的任一。

“平安……平安的事……也與他有關?是不是?”

任一一怔,她以為她之前和任奕鬧得這樣決絕是早知道了這件事,原來……竟是不知道嗎?

他沒有說話,但神情卻證明了她所想不錯。

蘇澄眉頭一皺,只覺得喉中一陣腥甜,徹底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人已在醫館中,床邊是滿臉擔憂的任一。

她想起那孩子嬌嫩的面孔。又想起他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的模樣,痛哭失聲:“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狠心……那是我的孩子啊,是我的孩子啊……”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趕忙拉住她的手,有些急切的安撫:“若非因為那是我的孩子,也不至於會如此,是我沒有護好自己的孩子,也沒有護好你……”

蘇澄卻是什麼也聽不進去,只是不停地哭泣著,喃喃的唸叨:“平安,我的平安……”

她昏昏沉沉的在醫館中又待了三天,除了不停地喊著平安外什麼都不肯再說,直到第四日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要去恩業寺。”

恩業寺是同安鎮的一座寺院,雖然聲名遠播,但香火併不旺盛,因為那寺院在高高的木鞍山上,要想上得山去就要爬上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一級都不能少。

據說這些臺階能夠洗清人的罪孽,那些自覺罪孽深重的人,都會來這臺階上走一走,以求心安。

蘇澄此刻想去,他知道攔

不住,只能點頭應了,陪她來到了山下。

他本以為她象徵性的爬一次就夠了,誰知她卻像失了魂一般不斷地在這臺階上走著,寺院裡不留女客,她晚上累了就在臺階上席地而坐,早上太陽昇起就繼續走,整整五日,從不間斷,無論任一怎麼勸她都不肯聽。

早春的山上仍舊寒意襲人,尤其是夜晚的臺階,冰涼刺骨。

儘管任一讓人給她拿了厚厚的斗篷,但她這樣不管不顧的走了五天,身體終究是扛不住,發起了高熱。雖然他及時讓隨行太醫煎了藥送來,但這樣來回不停地走終究是不利於養病。

他無數次想直接把她敲暈了帶走算了,但看到她那空洞的眼神就知道,若是不讓她自己放下這個心結,怕是她今後都要這麼過下去了。

這天她昏昏沉沉的差點兒直接從臺階上滾了下去,任一再也看不下去,伸手將她背在了自己背上:“我揹你走。”

然後他就這樣揹著她,一步一步。堅定不移的揹著她向山頂走去。

蘇澄像塊兒木頭般趴在他背上,不言不語,任由他揹著繼續爬上爬下。

他一邊爬著一邊跟她說話。天南海北的聊著,卻見她仍舊半點兒反應也沒有,直到他說起平安以前的事情的時候才感覺她動了動,似乎有了些反應。

“你以前讓人給平安畫的畫像我都留著呢,等下了山我就讓劉錚去取回來,放在你那裡。

哦對了,還有宮裡的那個孩子。我雖然還沒見過她,但好歹那是平安的妹妹,回頭還是你來撫養她好不好?你見過她嗎?她長的什麼樣?和平安像不像?”

他原本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卻不想背上的人忽然哭了出來,淚水打溼了他的脖頸。

“怎麼了怎麼了?”他趕忙問道。

蘇澄卻不說話,只是哭,不停地哭。

他以為她是介意那是他和周荷的孩子。又趕忙說道:“那個……你若是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我們自己生一個好不好?不不不,生一個不夠,怎麼也要生四五個才行,你想要男孩女孩兒?不對不對,男孩兒女孩兒都要,若是小公主的話一定跟你一樣可愛。”

他亂七八糟的說著,只想哄她停止哭泣。

蘇澄卻哭的更厲害了。趴在他後頸上哽咽不停。

他嘆了口氣,實在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就繼續揹著她向山上爬,以期能讓她心安一點兒。

“不爬了,不爬了……”

她邊擦眼淚邊說道。

任一笑了笑:“沒事,我不累。”

“不爬了,真的不爬了,我要下山,任一,我要下山……”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她說的似乎認真,便點了點頭:“好,有始有終,爬完這最後一趟,我們就下山。”

他揹著她到山頂,又轉身向山下走去,她無數次說要下來自己走,他都不肯,硬是揹著她到山下,直到上了馬車才將她放下來。

“你的腳怎麼樣?”

兩人異口同聲,回過神後相視一笑。

任一不顧她的阻攔脫下了她的鞋襪,果然看見腳底磨了幾個大大的水泡,有的已經破裂。

他皺了皺眉,讓劉錚遞了傷藥進來,親手給她塗抹上,又找來乾淨的足衣給她穿好,這才算罷。

“沒事,不疼。”

蘇澄笑著說道。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從那徹骨的失望與悲傷中回過了神,但見她終於有了笑意,也是覺得開心,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還是笑起來好看。”

她笑著靠進他懷裡,伸手抱著他的腰:“那以後都笑給你看。”

任一這回真是有些懵了,把她扶起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橙子,你……你怎麼了?”

說完還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看她是不是還在發燒。

蘇澄卻將他的手撥開,又靠了回去:“讓我抱一會兒,任一,讓我抱一會兒。”

任一忽然笑了,將她緊緊擁在自己懷中:“抱一會兒怎麼夠,怎麼也要抱一輩子。”

馬車一路前行,直到來到了一處早已備好的院子前才停了下來。

他將厚厚的斗篷裹在她身上,抱著她下了馬車,走到乾淨的臥房,輕手輕腳的將她放在**,又命人準備了專門用各種藥材配製的可以緩解疲勞的洗澡水,親自試了水溫,這才將她又抱入了淨房。

“用不用我幫你洗?”

他貼在她耳側調侃。

她笑著推了他一把:“別鬧,出去等我。”

出去等我。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以前她也曾跟他說過的話,今日聽著卻讓他覺得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胸口似乎被輕輕撓了一下,有些麻酥酥的。

他看了看她,在她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轉身離開。

蘇澄寬衣解帶,邁進浴桶。

帶著藥香的熱水沒過腳面,讓腳底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她嘶了一聲,將另一隻腳也邁了進去,讓整個身子都沉入浴桶中。

就這樣吧,就這樣

吧,她虧欠他良多,除此之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補償給他……(我的小說《將女難為》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選右上方“+”號“新增朋友”,搜尋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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