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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馬車停在了一處宅院前。
這是任一和劉錚離開前他們就約好的地點,蘇澄一行人在這裡進入宅院,從院中穿過長長的密道,之後又換乘了任一派來的馬車,由任一的人馬徹底接手,擺脫了任奕一路安排的尾隨的人馬。
蘇澄的手臂傷的十分嚴重,但好在是冬天,傷口到不至於感染化膿,只是有些疼痛罷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災難結束了,只要等他們與皇上匯合,就可以皆大歡喜了,就連任一自己都忍不住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騎馬去半路迎她。
可誰都沒想到,蘇澄忽然又消失了,在嚴密的人員護送下,藉口要和花兒一起出去如廁,然後將花兒打暈,易了容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任一趕來後愣在原地,許久才露出一抹苦笑:“你又騙我……”
此時的蘇澄獨自一人走在不知通往何方的小路上,身上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頭上是一支簡單的木簪。
她看著前方的道路,迷茫卻又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她沒有忘記不知是任奕還是秦軒總能用她不知道的方法找到她,而那兩人顯然都想抓住她,所以她不能留下,必須離開。
至於去哪裡,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隨便走走吧,反正遲早還是會被找到的,既然如此。能自在一天是一天。
如果找到她的是秦軒的人馬,她就自殺好了,總好過被抓去同時利用她威脅任一和任奕兩人。
如果是任奕的人馬找到了她……再自殘一次?
手臂上的傷口其實已經不那麼疼了,但想到這兒她還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先找到他的竟然是任一。
當被那熟悉的帶著怒氣的懷抱猛然圈入懷中的時候,她極度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眼前的人。
“你怎麼……”
霸道的嘴脣又覆了下來,蘇澄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忽然被他攬著向一旁錯了錯身。
一支利箭從任一身後飛來。在兩人錯開身時嗖的一聲越了過去,釘在了一株小樹上。
之後便是無數蒙面黑衣人衝了出來,刀刀直指任一的要害。
好在劉錚及時帶人趕到。眾人廝打在一起,竟將蘇澄這個女子忘在了一邊。
任一一邊應對這敵人一邊抽空看向她,卻見她對自己笑了笑,轉身又跑掉了。
“回來!你給我回來!”
他大喊著想追上去。奈何眼前的刀劍卻讓他分不開身。只能專心應敵,想著趕快殺了這些人好追上她。
蘇澄這次跑得非常快,她腳步不停,直到虛脫至極狠狠地跌在了地上,才喘息著翻了個身,看著湛藍的天空無聲流淚。
又是有人利用自己引任一上鉤吧?說不定這些人現在就在暗處盯著自己?
想到這兒她又爬了起來,匆匆找到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接下來她四處亂竄,一天至少換三次妝容。這樣倒真是又清淨了一段時間,似乎真的擺脫了那些暗中窺視的視線。
可還不容她稍稍放下心。任一就又出現在了她眼前。
“你瘋了嗎!”
她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差點兒一耳光打在了他臉上。
“你看不出來這是有人故意引你上鉤嗎!你有幾條命這樣耗在我身上!”
任一也是怒極,狠狠地抓著她的肩膀:“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能保護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可以把這些事都處理好!你……”
暗處一道銀光一閃,忽然竄出一個人影猛地向任一襲了過來,速度奇快無比,手中長劍眼看著就要將他刺個對穿。
蘇澄下意識的用自己的身體擋了過去,那人一驚,劍鋒猛然收住,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那人雖然穿著黑衣,蒙著面巾,露出來的眼睛和額頭似乎也刻意改扮過,但魁梧卻又極其靈活的身形還是讓蘇澄心中一寒。
是他嗎……果然……是他嗎……
以任一的警覺,一擊不中再想第二次偷襲成功定然不可能。
那黑衣人不知是認識到這點還是怕被蘇澄看出什麼,毫不戀戰,迅速離開了。
蘇澄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眼神空洞,神情木然。
真的……是他啊……
任一一把將她轉了過來,眼中仍是盛極的怒火:“你再敢騙我一次試試!”
蘇澄忽的笑了:“好啊。”
她說到做到,等劉錚找到他們之後就在他的茶盞裡下了藥。
任一不妨她身上帶著這種藥物,捱了個正著,昏昏沉沉的就暈了過去。
劉錚見到房門開啟,她獨自從房中走了出來,有些吃驚。
“大人,你……”
“他暈倒了,我下的藥有點兒多,他可能要睡上一兩天,你們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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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敢明目張膽的說“我給皇上下了藥”的人了,周圍眾人都傻了眼,竟不知說什麼好。
“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劉錚見她要走,伸手攔住:“皇上醒來若是見不到你怕又要心急,大人還是留下的好。”
蘇澄看了看他:“對你來說,我的命重要還是皇上的命重要?”
劉錚一怔,這問題顯然無需回答。
他自幼跟在皇上身邊,以君為上,在他心中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與皇上相較,即便是蘇澄也不能。
“你若是真的忠於君上。就該知道他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到處找我,只要我留在他身邊他就有危險。”
這一點劉錚自然也看出來了,他們兩次找到她都是有人有意無意的將她的訊息透露了。顯然是那些人想殺了皇上,卻又苦於找不到他,就用她來引皇上上鉤。屆時他們只需埋伏在唐大人身邊,就能將皇上除之而後快了。
“你既然知道我留在這裡會給他帶來危險,就該讓我走。”
她目光沉靜的看著他,神情不容置疑。
劉錚有些猶豫,卻還是沒有放下攔她的手。
“即便你這次走了。下次皇上還是回去找你的,屬下根本就攔不住,與此如此。倒不如……”
蘇澄嘆了口氣,微微垂眸。
一樣的方法用兩次其實也是挺沒意思的。
但她還是將髮簪從頭上抽了下來,抵在了自己脖頸間。
“你若想讓他醒來後看到一具屍體的話,就攔著我吧。”
說完大步向外走去。
劉錚一驚。不敢動她卻又不敢讓她走。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側。
“剛才那人雖然走了,但誰也不知道下一批刺殺的人會什麼時候出現。任一現在昏迷著,你若想讓他死的話,大可一路跟著我,將他自己放在這裡。”
劉錚踟躕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了,自己則回到皇上身邊將他架起來匆匆離開。
…………………………
任奕聽著阿山的彙報,墨黑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緒。直到聽說蘇澄用自己的身體給任一擋刀時才動了動,手中下意識的一緊。狠狠地握在木椅扶手上。
“現在呢?她又去哪兒了?”
“還是一樣,四處亂走,毫無章法。”
他點了點頭:“將她引到滄溟山去,然後放出訊息給任一。等他出現在滄溟山入口時,你帶人攔住他身邊的其他人馬,至於他本人……我親自解決。”
“是。”
蘇澄專門四處找人多的地方走,以便於易容後混淆旁人的視線。
但這天她問路時卻莫名的被指入了一處山澗,傳說中的繁華城鎮半點兒不見,車伕也莫名的將她扔在半路就離開了。
她心下惶然,知道怕是入了陷阱,當看到任一再次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就知道事實的確如此。
她瘋了般的捶打著他,讓他趕快滾,永遠消失在她眼前。
任一這次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任由她捶打著,將她緊緊抱在自己懷中。
幾乎就在他拉她入懷的同時,刺殺的人影就躥了出來。
他猛地將她推到一旁,抬手就和那人纏鬥在了起來。
刀光劍影晃花人眼,兵器相交的聲響擊打的她耳膜生疼。
蘇澄緊張地看著兵器紛亂的光影,想起什麼又準備抽下頭上的簪子。
既然這些人是任奕派來的,那就一定不敢傷她,那……
正這麼想著,林中忽的又竄出一道人影,手中長劍閃著噬人的光澤,直向她逼來。
“小心!”
任一顧不得眼前戰局就猛地撲過來擋在了她身前。
劍指蘇澄的人收了手,那之前一直和任一糾纏在一起的人卻早有所料的將劍鋒一轉,刺向任一的後心。
“不要!”
蘇澄一聲驚呼,伸手去擋那鋒利的刀刃。
噗地一聲悶響,劍鋒入肉,狠狠地刺入了任一的身軀。
“啊!!!”
她尖叫出聲,下意識的就要握住那劍刃。
握劍的人在她動作的前一刻就將劍鋒猛地抽了出來,但抽出劍後他卻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地上掉落著半截斷指,是她剛剛伸手去擋劍鋒時被斬下來的。
任奕蒙著面,看著地上的斷指:他傷了澄兒……他傷了澄兒……他竟然……親手傷了澄兒……
任一的後背不斷湧出鮮血,被刺的部位剛好是後心,分毫不差,絕無存活的可能。
蘇澄聲嘶力竭的哭喊著,根本感覺不到手指的疼痛,只是胡亂的捂著任一的傷口,試圖阻擋血液流出的速度。
任奕看著地上的斷指。又看著她已經鮮血淋漓的手掌,腦海中一片空白,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澄……”
話音未落就被人狠狠擊中了後頸。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剛剛要刺殺蘇澄的那人扛起他的身軀轉身離去,迅速帶他離開了遍佈血腥氣的密林。
蘇澄無力的哭喊,只感覺任一背後的血怎麼也止不住。
“大夫,大夫……哪裡有大夫啊……救命啊,救命啊……”
她哭的無助惶然,抽噎不已。
任一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伸了伸手。想讓她別擔心,卻最終是什麼話也沒能說出來,頹然的倒了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蘇澄邊哭邊費力的將他拉起來,撕扯開自己身上的衣物將他的傷口緊緊裹起,似乎這樣就能讓那些鮮血停止流出。
一隻雀鳥此時落在了不遠處。在地上不斷地啄食著什麼。似乎是剛剛的刺客無意中灑落出來的食餌。
蘇澄忽然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閃過,一幕幕場景在她眼前不斷回放。
在馬場練習馬術的時候,場邊的大樹上似乎停留著一隻雀鳥。
她在山林間聞到燒雞香味兒的時候,那茅屋上似乎也停留著一隻雀鳥。
還有之前她和任一藏身的小院,任一想學彈弓,正好牆頭也站著這麼一隻毫不起眼的雀鳥。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它!原來全都是因為這隻雀鳥!
她怒極的掏出彈弓,撿起一顆石子狠狠地向那雀鳥射去。
石子精準的擊打在雀鳥身上,那僅此一隻的百里雀掉落了兩根羽毛。抽搐了幾下便再不動彈了。
蘇澄卻尤不解恨的上前去將那雀鳥狠狠地踩在腳下,瘋狂的一腳一腳不斷地碾軋著。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那雀鳥片刻之後便再看不出原形,只留下一灘泥濘的血肉在原地。
蘇澄喘息著跺了最後一腳,又疾步走回任一身邊,用嬌小的身軀將他半扛在自己肩上,一邊流淚一邊往不知道什麼方向走去。
“沒事的,你別擔心,我帶你出去,我們去看大夫,看了大夫就好了,就沒事了……”
她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他請,不斷地重複著。
背上沉重的身軀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下,咬著牙向前走著,直到筋疲力盡,再沒有了一點兒力氣,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
耳邊傳來人聲,似乎是個中年婦人,聲音裡帶著氣惱與不滿。
“瞧瞧你辦的這叫什麼事兒,帶回來的這都是什麼人,要是死在院子裡怎麼辦!”
“你不懂,我可是頭回遇見這麼稀罕的事,不帶回來看看怎麼能行。”這是一箇中間男子的聲音。
“咱家可是開醫館的,最忌諱病人死在這裡了,到時候傳揚出去,看你還如何在這十里八鄉立足!”
“哎呀你就別管了,快去煎藥,這人不是還活著呢嗎,你就讓我研究研究。”
“活著?我看這樣兒早晚得死!還不如趁早扔出去算了!”
婦人嘴上說著,身子卻已經向外轉去,只是仍舊忍不住憤憤的唸叨。
醫館……煎藥……活著?
幾個關鍵詞讓蘇澄強忍著身上的痠痛睜開了眼,轉過頭向一旁看去。
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任一躺在她身側,一個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正對著他**的胸膛研究著什麼?
“大夫,大夫……”
她低喃出聲,強撐著想起身。
那男子見她醒了趕忙阻攔:“哎呦夫人,可動不得,你那手還傷著呢,可不能使力往**撐。”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小指被厚厚的包裹了起來,似乎是受了什麼傷。
可現在的她哪裡顧得上這些,趕忙問道:“他怎麼樣了?任……我夫君他怎麼樣了?”
她現在是做的婦人打扮,若不是以夫妻的名義的話,只怕這些人不會將她和任一放在一個屋子裡,說不定還要將他們分開。
“夫人放心。您的夫君暫且無礙,只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調養罷了。”
無礙?只是失血過多?
“怎麼可能?他明明被人……”
蘇澄忽然說不下去了。似乎想到那一幕就格外痛苦,說出來更是覺得晦澀難當。
那醫者笑了笑:“要麼說是稀罕事呢,這位公子的心臟竟與旁人不同,是生於右側的,是以免去了性命之憂。”
心臟在右側?
蘇澄一驚,到底是沒忍住坐起身來,俯身貼在他的胸膛上聽了許久。
砰砰砰的有力的心跳聲從右側肌膚下傳來。彰顯著這身體頑強的生命力。
她忽然失笑出聲,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除此之外她似乎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好,只是不斷的重複著這一句。
“你們夫妻真是伉儷情深,夫人
自己傷成這樣,竟還以女子之身一路扛著公子在那密林裡尋找出路。我今日剛好上山採藥。遇見了你們。就將你們帶回來了。”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
她坐在**向這位大夫彎腰行禮,一次又一次,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之情。
那大夫趕忙擺手:“因緣際會罷了,也是你們兩人命不該絕。”
他說完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從房間裡離開了。
蘇澄坐在任一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伸手握住了他的一隻大手。
“沒事了。任一,這回真的沒事了。”
………………………………
任一醒來時見到青灰色的帳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用力的眨了眨眼,再睜開卻還是這幅景象。
“你醒了?”
一聲驚喜的呼聲傳來,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那張容顏笑著靠近。
他忽然想起了那閃著寒光的刀刃,神智驟然間清明,猛的就要坐起身。
失血過多的身體讓他眼前一黑,嘭嗵一聲又栽了回去,胸前傳來的疼痛更是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心。”
蘇澄趕忙放下藥碗走了過去。
“別動,傷口裂開就不好了。”
“橙子,你有事沒事?你有事沒事?”
他不顧她的阻攔掙扎著,費力的要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傷痕。
“我沒事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她邊說邊安撫著要按下他的手讓他省些力氣,他卻以為她是故意瞞著自己,掙扎的更厲害了,非得檢查一番才肯罷休。
“你別動,你別動啊!傷口會裂開的!”
蘇澄急的不行,既怕他的動作牽扯到傷口,又怕他發現自己手上的傷。
“不行,你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
他仍舊掙扎著,且越發的用力。
眼看著他胸前的白布下又隱隱滲出血跡,蘇澄眉頭一皺,俯身就貼上了他的脣。
剛剛還在掙扎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伸在半空的手竟不知該抬起還是該放下。
“跟你說了別動,大夫說你流了太多的血,再流下去的話沒準兒真會死的。”
她貼著他的嘴脣嘟囔。
任一不知是因為受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只覺得頭昏腦漲,許久才有氣無力的問出一句:“你……真的是橙子?”
蘇澄失笑,拉起他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面頰上:“你摸摸看。”
任一的手掌在他臉上輕輕摩挲,好一陣才發出一聲傻笑,嘴裡卻是說了一句十分欠揍的話:“摸臉摸不出來,換個地方摸。”
蘇澄氣的差點兒沒忍住直接錘了她一拳,抬起的手卻終究是顧及到他的傷勢,輕輕地放了下來。
“你打吧,我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他笑著看她,語氣仍舊虛弱。
蘇澄瞪了他一眼,轉身將藥碗斷了過來。
“喝藥。”
任一看著那烏黑的冒著熱氣的藥汁,皺了皺眉:“太苦了,有沒有蜜餞?”
蘇澄氣絕:“出門在外寄人籬下,你就湊合湊合吧好嗎?”
她之前在林子裡掏彈弓的時候不小心將懷裡的銀票全都掏出來了,現在全身上下身無分。要不是任一之前染血的那件袍子十分精美華貴。洗乾淨還能拿去當幾個錢,估計這醫館掌櫃的大娘都不會再允許他們抓藥了。
任一見她為難,本想忍一忍算了。卻又想起什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目光流轉與病容十分不協調。
“那你餵我喝。”他笑著道。
蘇澄點了點頭:“好。”
說完就用勺子舀了一勺,認認真真的吹涼了遞到他脣邊。
他卻將頭撇了過去,還是不喝。
“不是我餵你你就喝嗎?怎麼……”
她忽然反應過來他說的喂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又是氣的忍不住想罵人。
“別鬧了,趕緊喝藥。喝完我讓王大夫再來給你看看,你這傷口又滲血了。”
任一卻只是一味的笑,就是不喝。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要是那麼餵你的話只怕你血氣上湧血流的更快了。聽話,把藥喝了。”
“我不怕。”他頂著一張蒼白病容,笑容卻仍是一如既往的不懷好意。
“我怕!”
蘇澄忽然就怒極喊道,臉上神情也帶了幾分怒意。
任一微怔。知道惹她擔心了。有些不忍,就準備乖乖的把藥喝了。
蘇澄卻驚覺自己剛剛又對他發了脾氣,有些愧疚:“你先把藥喝了,其他的先欠著行嗎?待會兒藥涼了就不好了。”
任一沒想到她會妥協,眼中閃出一抹光彩:“好,先欠著。”
說完也不用勺子,直接就著她的手將湯藥
一飲而盡。
“我去叫王大夫來,等我。”
她端著空碗就要離開。
任一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以後要加倍補償給我。”
蘇澄無語:“你腦子天天除了這些事情就沒有別的了嗎?”
他沒再說什麼。笑著鬆了手:“快去吧,我等你。”
王大夫來給他看了傷。一再叮囑傷口雖不致命但還是要注意,不可再有大動作。
蘇澄點頭應了,等大夫走後又將他剛剛說的話重複了好幾遍給任一聽,碎碎的唸叨著有些可笑。
任一靜靜地看著她,脣邊掛著淺淺笑意,也不打斷,認認真真的聽著,偶爾點頭,一一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十分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她的照顧,還覺得自己之前昏迷了兩天錯過了看她這般殷勤的模樣有些可惜。
“你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聯絡上劉錚他們?”
這天她忽然問道。
任一眉頭一皺,神色就有些不好。
他又想撇下他嗎?等劉錚他們來了她就又要扔下他自己一個人離開?
“沒有。”他語氣生硬的回答。
蘇澄聞言有些頭疼。
任一身上也沒有銀兩,只有一個玉扳指,這點她在給他換衣擦身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王大夫的大娘這幾日對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幾次三番明言讓他們趕緊搬出去。
若不是王大夫阻攔,她連藥都要給任一斷了。
饒是如此,這兩天的飲食方面也差了很多。
蘇澄對這些無所謂,只要餓不死就行。但任一之前失血過多,正是需要補血氣的時候,怎麼能虧了吃喝。
她默默地在椅子上坐了許久,終是一聲不吭的站起了身,轉身向外走去。
………………………………
當鋪前,蘇澄猶豫了許久,才垂首邁了進去。
夥計接過她遞過去的銀鐲,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最多三兩。”
蘇澄雖然來了這個世界許久,但之前向來不缺銀子,也不瞭解這些東西的價值,自然不知到底值多少錢,只為了一句以後還能不能贖回來。
那夥計嗤笑一聲,將鐲子又遞了回來。
“你去別家再看看吧。”
蘇澄怔了怔,卻也知道怕是沒辦法了,看著那鐲子愣了許久,神色恍惚。
當鋪掌櫃此時恰好經過,看到那鐲子後大驚失色,強忍著心中的情緒走上前去。
“不知夫人這鐲子從何而來?又緣何要典當出去?”
蘇澄回頭看了看他,輕聲道:“友人相贈。現下……實在是陷入窘境,不得已才拿了出來。”
“哦……”
那掌櫃的拉長了聲音,若有所思。隨即笑道:“夫人莫急,我這店裡的夥計不識貨,夫人這鐲子雖只是銀質的,但看紋飾就知道是前朝古物,絕不止三兩銀子。”
說完又看向剛剛那夥計:“還不快去給這位夫人取五十兩銀子來!”
夥計下傻了眼,真當自己眼拙沒認出來這寶物,趕忙應了去取了銀子。
蘇澄欣喜。接過銀子道了謝,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可不可以活當。
掌櫃的點了點頭:“自然可以,小店按規矩辦事。夫人只要在逾期之前拿了票據和銀兩來,這鐲子我們自當奉還。”
蘇澄再次道了謝,走出了店門。
那是他母親的遺物,總歸還是要贖回來還給他吧?
嗯。並不是自己想要留著。只是要還給他而已。
她帶著銀兩回到了醫館,王大娘看見她遞過去的兩個足足十兩的銀錠子,笑得樂開了花,連忙好聲好語的將她迎了進去,晚飯自然也是豐盛異常。
翌日,蘇澄去幫忙煎藥的時候,王大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五兩銀子。臉上神情十分尷尬:“這實在是……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家那婆子自來就是個貪財的。也不知上輩子是掉進錢眼兒裡了還是怎的,這輩子見了錢就眼開。
昨日夫人給了她二十兩銀子,她竟毫不客氣的就收了。這……這哪裡用的了二十兩。您兩位在這裡食宿加上藥錢也不超不過十兩,她真是……真是……”
似乎是實在不知說什麼好了,他將那五兩的碎銀遞了過來:“公子勿怪,那婆子是隻要讓銀子進了她的兜裡就拿不出來的,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銀子,先拿出來補給公子,餘下的……餘下的我再想辦法!”
任一一開始本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轉念一想就回過了神,知道蘇澄昨日為什麼會問他能不能找到劉錚了。
他暗暗懊惱,惱自己誤會了她,害得她不得不去典當最喜愛的首飾。
雖然那鐲子是任奕送給她的,他一直都看著不順眼,但這樣讓自己喜歡的女人為了自己而砸鍋賣鐵,他怎麼都覺得於心有愧。
王大夫有些忐忑的看著他,不知如果他硬要將另外五兩也要回去該怎麼辦,卻見他伸手將那銀子又推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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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多慮了,內子是感激先生救命之恩才將這些銀子給了先生的,先生實在無須內疚。”
“這……這怎麼行……治病救人本是醫者的本分,我……”
“知恩圖報也是我們的本分。先生不懼於我傷勢嚴重,將我這半死之人帶回來醫治,已是莫大的恩情了。區區二十兩銀子與一條性命想必,到底還是我虧欠了先生。”
“不不不,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當時是……”
“先生如此推拒,莫不是覺得我這一條命還不值二十兩銀子?”
王大夫一愣,知道他確實是不在意,不禁失笑:“罷了罷了,那老夫就當是佔了個便宜,收下這銀子便是了。”
任一笑著點了點頭,目送他轉身離去了。
………………………………
是夜,蘇澄仍就像以往一樣要躺進床的內側。
他卻挪了挪身子,自己躺到裡面,將外面的地方留給了她。
蘇澄一怔,莫名的看著他。
他笑著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為夫已經為夫人暖好了床,夫人請上塌。”
她哭笑不得,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挪回來,我習慣睡裡面。”
“裡面還涼著呢,夫人若想睡這裡不如等待會兒我們再換回來。”
“別瞎鬧,快點兒,我不睡外面。”
她不滿的嘟囔,掩在袖子裡的手卻緊了緊,下意識的又往回縮了幾分。
下一刻任一卻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直接將她拉到了**。
她顧及到他的傷勢,趕忙用手撐了一下,避免栽倒在他胸膛上。
任一正想笑她太過小心,卻見她袖子下露出一截白色。眸光不禁一縮。
“你的手怎麼回事?受傷了?”
蘇澄一驚,趕忙將左手縮了回去:“沒事,不小心燙了一下。過兩天就好了。”
任一卻不肯放過,伸手就要將她的手拉過去。
她十分抗拒,用力的要將手抽回。
他越發覺得不對,用著蠻力掀開她的衣袖。
包裹的嚴實的手指從外面似乎看不出什麼嚴重的傷勢,但他卻一眼發現這小指的長度似乎不對。
包著這麼厚的棉布,本應比平時長出一截的手指此刻看上去卻只與正常人的小指一般。
不,甚至還要短了一截。
短了一截?
這個想法冒出的瞬間就讓他心中猛地一沉。有些瘋狂的去解她手上的布條。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別看了。任一!”
蘇澄用盡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卻怎麼也掙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那厚厚的面部一層層解開,露出了有些可怖的傷痕。
任一看著她少了一半的手指。臉上滿是震驚之色:“怎麼會……怎麼會?之前還好好的。怎麼會……”
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被刺時她伸手護在了他的後背,難道是那時?對!一定是那時!
該死的!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眼淚毫無徵兆的從他眼中滑落,自己傷的丟了半條性命也沒哭過的他此刻卻慌亂無措的流淚了。
小心翼翼的捧著她的手,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
他知道她向來把那銀鐲子戴在左手,所以今日才藉故讓她睡在外側,想趁睡前握著她的手聊天時看看那鐲子是不是真的不見了,卻不想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
蘇澄沒想到他會哭,嚇了一跳。趕忙說道:“沒事的,一點兒也不疼。也不影響日常生活。反正是左手,又是小指,一點兒影響都沒有的。”
說著還靈活的將手指動了動,似乎要印證自己說的話。
這動作卻讓任一更為心疼,伸手將她擁在懷裡,頭臉埋在她的脖頸間。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笑了笑,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他的背,故作輕鬆的道:“你之前為我受了那麼多傷不也沒告訴我嗎?我們扯平了。”
靜默半晌,任一直起身,靜靜地看著她,似乎要看進她的骨子裡。
她被盯得有些心慌,下意識的撇過頭去。
“以後不許這樣,不管是受了什麼傷,都要告訴我。”
他語氣溫柔卻又不容置疑。
蘇澄不知該說什麼,只低著頭不說話。
“聽到沒有?”
他卻柔聲追問,定要聽她應允。
“嗯。”她細若蚊蠅的應了一聲,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掉了根兒頭髮也要告訴我!”
他又追加了一句。
噗嗤,蘇澄笑出了聲,從他衣襟上揪下一根自己剛剛不小心粘在上面的髮絲。
“吶,我掉了根兒頭髮。”
任一卻是並未笑,仍舊十分認真的看著她:“我是
說正經的,我不想看你受傷,更不想看你受了傷還瞞著,自己一個人硬撐。”
她嘻嘻一笑,又晃了晃那根青絲:“知道說正經的啊,所以這不是告訴你了嗎?”
他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模樣,嘆了口氣,俯身吻了下去。
蘇澄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貼著她的脣瓣呢喃:“你說之前先欠著的,該還我了。”
“你的傷……”
“已經結痂了,不會在流血了。”
他說著再度吻上她的脣,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小心翼翼的在她脣邊輕柔輾轉,與之前的霸道大相徑庭。
蘇澄漸漸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不似以往那般因為被剝奪了空氣而憋悶,而是頭暈腦脹不知如何自處。
她怕自己的拒絕會再次傷了他的心,卻又不知該如何去迎合,只能任由他親吻著,漸漸地就在這濃得化不開的溫柔中有些迷失,閉了眼輕輕喘息著感受他脣瓣上傳來的熱度,還有呼吸間的潮溼氣息。
許久後他輕輕離開她的脣,看著她蒙著霧氣的眼睛,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傷藥在哪裡?我給你重新上藥。”
他柔聲說道。
蘇澄悠悠的回過了神,忽然發覺自己剛剛的失態,有些尷尬的稍稍向後挪了挪:“明,明天再說吧,咱們的藥都是每日直接找王大娘拿的,沒有富裕的,這大晚上的他們估計都睡了。”
任一點了點頭:“也好。”
然後將剛剛被他拆下來的棉布又仔仔細細的給她裹了回去:“這棉布上還沾著藥,先將就一晚吧。”
之後便扶了她躺在自己身邊,卻並不像往常那般只是拉著她的手,而是輕輕將她攬在了懷中。
蘇澄怕碰到他的傷口,要掙出來,卻被他輕輕按住:“沒事,碰不到的,抱著你我睡得踏實一些。”
她這才不動了,任由他抱著進入了夢鄉。
此時,滄溟山下不遠的一處城鎮,任奕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楠木錦盒,盒子裡是半截已經有些腐爛的斷指。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這樣看了這斷指多久,似乎這一生都要這樣過去了,就要這樣面對著被他親手斬下的半截小指,默然死去。
他的左手手臂有些臃腫,一條深深的傷口臥在上面,是他醒來後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怒極之下要自斷臂膀造成的。
小川見他瘋癲,只能有一次將他擊暈了過去,若非如此的話,這條手臂現在定然已經不在了。
他再醒來後就看著這個盒子出神,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就這樣看著,什麼話都不說。
直到小川告訴他說百里雀死了,找不到蘇澄的行蹤,不知她是生是死的時候,他才開始吃東西,強撐著安排人去尋找。
可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回不去了吧?再也回不去了吧?
是啊,早就回不去了,他怎麼到今日才發覺呢……
那樣明媚的笑臉,嬌俏的容顏,再也不屬於自己了嗎?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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