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她鼻端探了探鼻息,又俯身聽了聽她的心跳,確定呼吸還算平穩,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才稍稍放下了心。
“要怎麼才能確定是不是瘟疫?”
她向一旁跟進來的任奕問道。
任奕垂眸:“要觀察幾天才能知道,若是沒有出現發燒的症狀就基本可以排除了。”
“那如果發燒了呢?”
“……”
沉默代替了回答,蘇澄神情驟然變得沉重,緊緊握著花兒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蘭馨,你現在回聽雨軒,讓所有這幾天和我還有珍姨和花兒直接接觸過的人全部搬到西殿去,然後給珍姨和福星福寶在那裡單獨安排一處僻靜的屋子,找幾個伶俐的宮人好生伺候。
把這些交代完之後你就不用再過來了,直接去我的房間等我,待會兒我就帶花兒回去,你最近就呆在我們身邊就是了。”
“不行!”
任奕忽然厲聲打斷:“她得的可能是瘟疫,我怎麼能放你和她單獨在一起?你把她留在這裡我給她診治就是了,用不著……”
“她是我妹妹!”
蘇澄目光堅定的看著他:“既然她可能是染了瘟疫,那就說明聽雨軒上上下下都可能已經被傳染,我也一樣。
現在沒有針對瘟疫的有效藥物,我和她與其留在這裡再給晴暖閣更多的人傳染上疫情,還不如回聽雨軒去隔離起來。
你們與她接觸的並不多。若是應付得當說不定不會有什麼事,我們留在這兒反而麻煩。
反正要過幾天才能看出到底是不是瘟疫,既然如此。我留在她身邊觀察就是了,若是有發燒的症狀在派人來告訴你,到時候再想對策。”
“不……不行,她若真是的了瘟疫的話,你……”
“她若真是得了瘟疫我一定也逃不掉,自然更該留在她身邊。”
她不容置疑,絲毫不給任奕辯駁的機會。
任奕一再想要阻攔。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無論怎麼說她都堅持要帶著花兒回聽雨軒。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頹然的站在原地。
剛剛聽到外面的動靜。匆忙之下他只能先將葉小花打暈,又用銀針紮了她的一處穴位,確定她幾個時辰內都不會醒來,這才打開了房門。
不然若是讓澄兒發現她的妹妹莫名其妙的死在他房裡的話。無論是什麼原因。她一定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他原本想的很好,以瘟疫的名義將葉小花留下來,以他的醫術若想做出身染疫症而死的樣子並不難,這樣也好交代。
只是他沒想到,蘇澄會堅持帶葉小花回聽雨軒去,說什麼也不將她留在聽雨軒……
真的是因為怕疫症傳染嗎?
還是她已經徹底不信任他了呢?所以不放心將自己的妹妹交給他……
不管是什麼,有一點任奕十分確定,那就是她又要離他更遠一步了。遠的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抓不住了……
…………………………
蘇澄帶著花兒回到了聽雨軒,安置在自己的房間中。
她擔心花兒得了瘟疫。卻也擔心不是。
任奕醫術高明,諸多太醫尚不能及,他怎麼會判斷不出她得的到底是不是瘟疫,而要再觀察幾天呢?
她心中帶著疑惑,更多的是擔憂,所以堅持自己陪在花兒身邊,這樣無論是什麼情況,自己總能第一時間得知。
只是她沒想到,得知的會是這輩子都不想知道的噩夢,是一個與瘟疫完全無關,但是對她來說卻比瘟疫可怕百倍的事實……
自始至終,從頭到尾,她最愛的人,都在欺騙她……
當花兒醒來,哭著告訴她她聽到的那些事情,蘇澄的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只是神情恍惚的聽著她的哭訴,臉色越發蒼白。
當花兒說到周荷生下的是孩子是任奕的,連清蓮殿的婢女眉兒也與任奕有染,蘇澄再也控制不住胸腔裡翻湧的不適,轉身嘔吐了起來……
她想到任一當初尷尬的想要跟她解釋他那晚留宿在了清蓮殿的事情,想起周荷就是在那次有了身孕,想起……任奕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進入了清蓮殿,和周荷發生了關係……
那麼……當時同在清蓮殿的任一……被他至於何地……
還有……還有……之前她聽到小宮女閒聊時,不經意提起的那句,眉兒似乎是懷著身孕死的,也不知是和宮中那個侍衛有染……
這一切,竟都是任奕做的嗎……
她不斷地嘔吐著,只覺得天旋地轉,似乎要將腹中的腸胃都嘔出來。
花兒嚇壞了,趕忙喚來下人一邊收拾一邊照顧她,又去請了正滿心擔憂的照看著兩個孩子的楚珍。
楚珍本來以為自己和孩子們也要染上瘟疫了,此刻見她過來,再聽她說了那些可怕的事情,當即趕到了蘇澄房中。
蘇澄腹中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吐了,卻仍是控制不住的作嘔,時而吐出一些酸水,神情十分痛苦。
楚珍趕忙來到她身邊,心疼的直落淚:“你早已看出不對了是不是?你前
兩次也不是和他吵架是不是?你這孩子……到底自己一個人承受了些什麼啊,為什麼不和我們說呢……”
蘇澄已經說不出話來,任由花兒給她擦著嘴角,無力的靠在楚珍懷裡。
說什麼呢?有什麼可說的呢?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的,她當初選擇了任奕,如今走到這一步,本就該自己承擔才是……
她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個在她眼裡單純靦腆的男孩兒,竟然會做出這些讓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不明白,不明白他怎麼能在自己面前擺出那樣一副羞怯內斂的樣子,轉眼間卻又變成另一副陰暗至極的面孔,製造瘟疫,謀害兄長,奸.**兄嫂,甚至讓兄嫂生下了他自己的孩子……
又是一陣嘔吐之意,她偏過頭去吐了好一陣,卻是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覺得渾身一陣脫力,一陣眩暈之後暈了過去。
楚珍哭著將她抱在懷裡:“睡吧,睡吧,睡過去就不用想這些事了,睡過去就都不記得了……”
…………………………
瘟疫的陰影從聽雨軒上空盤旋離去,但更大一層的陰影卻將這裡覆蓋的更加喘不過氣。
楚珍和花兒守著蘇澄寸步不離,卻在入夜時分迎來了讓她們咬牙切齒的不速之客——任奕。
“你來做什麼?”
楚珍起身護在蘇澄床前,滿臉戒備的看著他,若不是知道現在宮裡全是他的人馬,自己的孩子又還在宮中,她在得知那些事情的時候就會控制不住的去找他拼命了!
任奕並不理會她,擺了擺手,身後跟著的小川阿山就將她和花兒架出了房間,完全不顧她們的掙扎。
他走到床邊輕輕坐下,默默地看著躺在**雙目緊閉眉頭緊皺的蒼白小臉,這一坐就是三四個時辰。
蘇澄醒來時就見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猛然一驚,頓時睡意全無,坐起身來瑟縮著躲進了床角。
任奕眼底閃過一抹痛楚,艱難的喚了她一聲:“澄兒……”
她似乎還想往後退,卻是避無可避,只能緊緊地裹在被子裡,把整個身子甚至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只露出兩隻目光慌亂眼睛。
任奕向她伸出手去,想要將她拉回來,卻引來她的失聲尖叫:“別碰我!別碰我!!!”
她將整個人都裹進了被子裡,瑟瑟發抖。
任奕只覺得心口陣陣絞痛,跪坐到**將她連著被子一起緊緊擁入懷中。
蘇澄拼命掙扎,越是掙扎的厲害他卻越是抱得更緊。
“澄兒,不要這樣對我,不要嫌棄我厭惡我!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你是知道的!那些人不過是我復仇的工具罷了,我從來就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只有你,只有你是不一樣的……澄兒……別生氣好不好……別生氣……我保證以後我身邊再也不會有別的女人了,我保證……”
捂在錦被中的蘇澄忽然又發出一陣作嘔的聲音,窒息的感覺加上嘔吐的**讓她痛不欲生。
任奕趕忙將被子掀開,她趴到床邊吐了幾口酸水,無力的喘息著。
任奕想要幫她拍拍背,方一接觸到她卻讓她如驚弓之鳥,驚恐的向床尾縮去。
他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臂,看著驚慌失措的她,看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害怕,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身體中被生生抽走了,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這一刻他知道,他終究是失去了她,失去了她的心,失去了她最真摯的感情,無論如何彌補,都再也找不回來了……
淚水翻湧到眼眶之中,他慌亂的轉過身去,仰著頭,聲音顫抖而哽咽:“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門扉輕闔之前,直到房門徹底關閉,蘇澄才壓抑著哭出了聲來。
她蜷著腿坐在床尾,埋首在雙膝之間,一邊哭泣一邊輕聲低語著什麼。
如若靠近的話能隱約聽清,她不斷重複的只有一句:“任一,幫幫我……幫幫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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