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是任一最親近的人,見到她被任奕的人護送進來卻絲毫沒有不悅的態度,反而直接問他皇上可好,可見是對她十分信任的,並未懷疑她和任奕合謀加害任一。
他見她一直哭著,竟是有些無奈,像個長輩般抬起手,在她肩頭拍了拍:“好姑娘,以皇上對你的心思,你若想加害他,早幾年前就成事了,又何須等到今天。”
蘇澄不知如何答話,只是無力的哭泣,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能,這麼多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難,她竟然始終毫無察覺。
“其他人呢?程總管,其他人呢?”
“其他人……”程平神情一瞬間有些恍惚,隨即無比苦楚:“哪還有什麼其他人,自墨王侵佔了皇宮起,養寧殿中其他人就都沒了。”
蘇澄一怔,險些跌做到地上。
沒有其他人了?那麼多人……那麼多活生生的人……轉眼間就沒了?
她印象裡那個膽小怯懦,靦腆害羞的小愛人,竟然揮手見就覆滅了數百條人名……多麼可怕,多麼可笑……
“那你是……”
“我躲進了皇上事先告訴我的密道里,靠裡面的糧食撐著,大概過了兩三個月,後來被墨王找了出來,就來到這兒了……”
“密道?”
“是啊,宮裡有許多密道,皇上也是前些年才發現的,說起來……最早發現的還是墨王呢,他知道的密道也遠比皇上要多。這些年也不知道利用這些密道做了多少事……”
難怪……難怪他在晴暖閣偏安一隅也能夠建立起足以和任一抗衡的勢力,難怪他一個一直未曾封王的落魄皇子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原來這些年他一直利用這些密道在籌謀著……
蘇澄忽然想起他總是能在夜半消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房裡,原來……是這樣……
程平似乎不想再說這些事。轉而和她說起了別的:“唐姑娘,奴才說句託大的話,你別不愛聽。
奴才是看著皇上長大的,對他的為人再清楚不過。這世上論起身份地位自然是無人可以和他相比,但論起誰對你更好,那也是無人可以相比的,即便是墨王也是不能。
人說臨終之言最是發自肺腑。你就聽奴才一句,跟了皇上吧,她為了你做了多少。你怕是想也想不到……”
“別說了,別說了……”蘇澄哽咽著打斷:“沒有什麼臨終之言,你會活得好好的,我會讓你活的好好的。任一脾氣那麼臭。除了你誰能伺候的了他,等他回來……”
“等不到啦……等不到啦……”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沉聲感慨:“墨王之所以留我一命不過是知道皇上格外看重我一些,迫不得已的時候或許可以用我逼皇上就範。現在他找到了你,我這條老命就不重要嘍……”
“不會的,”蘇澄堅定的道:“我已經回來很久了,照你所說的話他早就可以殺了你了。他沒有就說明他不敢那我的命去逼迫任奕,那就還是隻能用你。所以你的命他會留著。”
陳平眼中一亮:“果真?你果真回來很久了?”
“是,抱歉……直到前幾日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才來看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程平再次喃喃自語,眼中卻閃著翼翼的光彩:“總算還能再見皇上一面,總算還能再見一面……”
蘇澄努力牽起一抹笑意:“見一面怎麼夠,要見很多面,還要再伺候他很多年……”
“好,好……還像以前一樣,你和皇上在御書房裡看摺子,我就在外面守著,聽你們說笑,心裡踏實……”
她點頭應了,又勸慰了他幾句,看著他喝了藥才離開了。
“等他傷好了我要把他接到聽雨軒去。”
她走出地牢後對等在外面的任奕說道。
“你要救他一命,我沒意見,但是……休想和他一起從密道逃走。宮中各個密道的出口我都派人把手著,所以他才會在裡面困了那麼久都沒能出去。你若是想動這個心思,我勸你還是……”
“你是怕我去任一身邊吧?”
她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你想太多了……放心吧,我不會去的,因為……我根本就沒臉見他啊……”
任奕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他不想這麼跟她說話,他希望能像以前那樣和她說笑談天,開心時可以親暱的拉著她的手或是蹭蹭她的臉頰。
可那樣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復返了,他們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牆壁,看似無形卻又無論如何都難以翻越,比他幼時翻越的冷宮那道牆壁更高更冷……
他走回清暖閣,這個他呆了二十幾年的地方。曾經即便這裡只有他一人,他也從未覺得像今日這般冷清。
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是呆慣了的地方,怎麼忽然就會生出這樣的感覺。
他想了許久才想明白,是了,因為這裡曾經熱鬧過,因為曾經有過她,有過他最喜歡的澄兒,所以變得美好,變得讓他覺得溫暖。而如今一朝失去,竟是那麼的難以接受……
失去……失去……
一想到這兩個字他就覺得心口陣陣絞痛,他最珍貴的寶貝,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消失,他不允許,
決不允許!
…………………………
是夜,蘇澄思緒紛亂的躺在**,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才漸漸有些睡意,可還不等她沉入夢鄉,一雙大手就忽的從身後伸了過來,將她攬入懷中。
她身子一僵,神智頓時清明過來,掙扎著就要起身。
“別動,澄兒,我不想傷你,別動……”
靜默半晌,她雖沒有再掙扎,卻也沒有像往常一般轉過身擁住他,只是僵硬著身子,像塊兒木頭般任由他抱著。
任奕感受到她緊繃的狀態,一顆心越發的沉了下去。
“什麼時候澄兒竟這樣防備著我了?你以前最喜歡我抱著你的,喜歡枕在我肩上跟我聊天,喜歡倚在我身邊閉目小憩。你說在我身邊最是放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想說話邊說話,不想說話便沉默,一點兒不覺得尷尬。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任一真的這麼重要嗎?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甚至可以更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
“我想要的你都能給嗎?”
蘇澄忽然開口。
任奕像是看到了一抹希望,將她擁得更緊:“能,只要是澄兒想要的,我一定給,澄兒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其實始終沒變過啊,我想離開皇宮,想和你遠走高飛,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結婚生子,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
“在這裡也可以的,在這裡我們也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澄兒,我答應過你的,我答應過你給你這世間最好的一切,十里紅妝迎你入門,到時候……”
蘇澄忽然哭了,哭的突然又那麼淒涼:“任奕,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一切啊,你親手毀了他,毀了我最好的感情和期望,毀了我十年的念想……沒有了你,我要什麼十里紅妝……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全都沒有了……你親手毀了他,毀了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騙我……”
她哭的悽惶無助,壓低的聲量更顯得那樣悲涼,似是失去了最心愛的東西,再找不回來……
任奕驚慌失措,恍然間想起多年前,她笑著對他說“任奕,你就是最好的一切啊……”
那樣一句簡單的情話,讓他覺得心裡甜的像蜜一般的情話,原來竟是她百分百的真心,沒有絲毫的摻假……
他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了,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先前他僅僅是想到要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就已經是那般的痛徹心扉了,而她卻是已經失去了,而且是被他親手毀掉的……
他慌亂的扳過了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自己,胡亂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澄兒,對不起……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不敢啊澄兒,我不敢……
你那麼單純美好,我好怕自己的卑劣陰暗會配不上你,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就離我遠去,就像今日這般……
澄兒,相信我,我只是怕失去你……我太害怕失去你……”
蘇澄的額頭抵在他胸前,黯然流淚:“不是你失去了我,任奕,是我失去了你……”
“不會的,不會的,”他抬起她的面頰,親吻她的眼睛:“澄兒永遠都不會失去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陪著你,絕不離開……”
任奕鄭重的承諾,親吻她的眼睛,她的面頰,又尋覓她的嘴脣。
他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她閃躲拒絕。
但出乎他的意料,哭泣的人並未閃躲,反而輕輕的伸手環住了他,像以往他們親吻時那般,輕柔的環著他的頸,仰頭回應,溫柔輾轉。
懸著的心因這輕微的動作而漸漸落下,他比以往每一次親吻時都更要激動,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探尋她的衣襟,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她,生怕她下一刻便反悔拒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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