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任黎皇重輕武,而秦老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武人。江山易主,朝堂上眾人已經為自己沒有受到先任黎皇的牽連而慶幸不已了,更何況還保住了自己的官職,自此以後哪裡還敢在朝堂上輕言武將的不是,原本偏向一側的黎國朝堂反倒勢力平衡了,黎國竟比之前更穩固了幾分。”
蘇澄一手托腮,一手在桌邊輕點,由衷地說道:“秦老雖是被逼反的,不過還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她說話時並未注意到自己手上是任一平日裡常做的動作,一旁的任一卻是看在眼裡,脣邊笑意更深了幾分。
“便宜若真是這麼好撿,豈不是天下間所有人都可以當皇帝了?”
“唔?怎麼說?”她聽出他話中別有深意,扭頭問道。
“聽你爹爹說那段時間黎國內部流言不斷,黎皇在殺了第一批將領後就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想要安撫前線將士,穩定軍心,但這訊息傳到邊關時卻成了他故意將此作為緩兵之計,要跟這些將士秋後算賬,所以那些人最終才義無返顧的投靠了秦老,跟黎皇徹底撕破了臉。
我猜這其中一定不乏拓跋巨集志和他的王妃出的力,因為唯有秦老登上了皇位,才能保證狄胡的安全。而秦老自己也絕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直白的一介武夫,他不過是言行舉止粗魯了些,心思可是細密的很呢,不然就算有拓跋巨集志夫婦相助。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拿下黎國江山。”
“說得好像你很瞭解他似的。”
“瞭解到談不上,不過是見過幾面罷了。”
“你見過他啊?他不是黎國的皇帝嗎?難不成你去黎國拜訪過?”蘇澄的八卦心頓時冒了出來。
“我可沒有秦軒那樣的興趣,沒事兒就去他國皇宮拜訪。是秦老以前每年都會來我昭國跟你爹爹聚一聚。我偶爾過去湊個熱鬧罷了。”
“什麼?他來找我爹爹?”
“是啊,每年都會來的,你不知道?”
“……我……”
“哦對,你忘記了。”他想起不記得前塵往事了,自言自語道。
“對,我忘記了……”蘇澄趕忙低頭應了一句,有些心虛的樣子。
任一併未注意到她的心虛。繼續說道:“秦老真是我見過的皇帝裡最特殊的一個,他……”
“你一共也就見過他和你父皇兩個皇帝吧?”
“呃……這倒也是……不對,加我自己。三個!”
蘇澄汗:“說正事好嗎!”
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兒:“明明是你把我帶偏的!”
“快說快說!”她皺眉揮開了他。
“秦老跟你爹爹在戰場上的時候就亦敵亦友,若非立場不同的話一定是八拜之交。他當上皇帝后曾幾次邀你爹爹前去一敘,你爹爹因身為我昭國將領。不便前往。所以都拒絕了。誰知秦老後來索性自己跑了過來,還高呼你爹爹不夠兄弟,翻臉不認人,諸如此類。
你爹爹怎麼說也是我昭國將領,與黎國剛剛登基的新皇關係這般密切,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他們暗中有什麼勾結。我父皇得知後就將秦老請去了宮中,順便將你爹爹也昭了回去,讓他們在宮中相見。自此以後秦老就每年都會來一回。風雨無阻,直到你爹爹……離世為止。”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蘇澄的臉色。怕她想起往事傷心,見她面色並無甚大變化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蘇澄卻是有些不解:“他們就算關係很好,秦老也不至於每年都往咱們這兒跑吧?”
任一笑了笑,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秦老的真實目的其實說白了還是想透過你爹爹問問王妃的事情,瞭解一下王妃近來過的可好。他愛慕王妃的事情天下皆知,王妃為了不讓自己夫君為難,從與拓跋巨集志成婚的那天起就再沒見過他了,非萬不得已的情況甚至都不會派人找他。而你爹爹因為那次大戰之事與拓跋巨集志成了至交,時常能見到他們夫婦,所以他想知道王妃的事情就只能透過你爹爹。可你爹爹是我昭國將領,為避嫌不好傳信給他,他便自己每年過來問,不問個一清二楚不肯罷休。”
蘇澄腦中的八卦細胞瞬間被全部調集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眼睛裡似放著光:“秦老跟拓跋巨集志的王妃到底什麼關係?他竟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他笑著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杯子,示意自己要喝水,蘇澄趕忙給他滿上,繼續盯著他。
任一喝了水,滿意的笑笑:“其實……我也不知道!”
……
……
……
“把水給我吐出來!”她伸手就去掐他的脖子。
“咳,咳……”任一咳了兩聲,輕輕掰開了她的手指:“我那個時候還沒出生呢,剛剛那些也都是聽你爹爹和秦老說的,至於他們私下裡的事情,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清楚啊……”
蘇澄不禁一陣失望……她正聽到自己最感興趣的地方好嗎!竟然沒有了?這就像說書先生告訴你“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結果你等了半天他卻沒有下回了!
“不過……我卻還知道一點兒別的事。”就在她以為他說不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的時候,他卻又忽然說道。
“什麼?”她果然又滿臉興奮的睜大了眼。
“我雖不知道秦老和王妃之間的往事,卻知道秦老對她用情至深
,不僅為了探聽她的訊息每年親自來我昭國,而且登基後還多年未娶。即便明知王妃已不可能在嫁給她,卻始終不願娶別的女子為妻。致使黎國後宮曾一度空置,別說是皇后,就是普通妃嬪也沒有一個。”
蘇澄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他可是一國皇帝……”
“的確是十分不可思議,但這卻是個事實,不然以他的年紀,他的長子秦軒怎會才跟我差不多歲數。”
“……那……他之後怎麼又娶了?”
“因為……多年不肯見他的王妃後來終於肯見他了,卻是要求她娶了她的好姐妹,一個愛慕他多年卻一直被他拒絕的女子,也就是現在的黎國皇后。”
“……”她半晌無語。不知該說些什麼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其實……我倒是能明白王妃的想法。秦老當時畢竟已經是一代帝王,怎麼能沒有後嗣繼承皇位。王妃起初可能也是不想勉強他娶自己並不喜歡的人的,所以沒有強求。但見他耗了這麼多年還是不肯娶妻。才不得不強行把他們撮合到了一起,至少這樣還成全了那個女子,也解決了秦老傳宗接代的問題。”
“……可是……那女子心中……不見得好過吧……”
雖然是如願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但對方被人強逼著才願娶自己。若是換了她她一定受不了……
“好不好過我不知道。不過這麼些年也過下來了,這位皇后後來還有幫秦老納了幾個妃嬪,在黎國倒是很受百姓愛戴。”
蘇澄又是半晌沉默,覺得那一句很受百姓愛戴聽著有些刺耳。這樣一個女子,想要的哪裡是百姓的愛戴,不過是自己夫君的一點兒寵愛而已……
“那王妃呢?”她轉而問道。
任一微怔,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是這個話題又有些沉重,讓她做好準備。
蘇澄眉頭又皺了皺。卻還是側耳傾聽。
“王妃之前因為小產而險些喪命,後來雖是救了回來,但畢竟傷了根基,多年未曾有孕,好不容易又懷了身孕之後卻是比尋常人難受百倍。父皇派了御醫去給她診治,御醫說王妃的身體根本不適合誕育子嗣,若要強行保住孩子,王妃將來必定性命難保。若想王妃無虞,就應儘早捨棄了這孩子。
拓跋巨集志寧願自己無後也不肯讓他的王妃犯險,但王妃自己卻不肯,堅持要留下那個孩子。兩人僵持不下,一旁的太醫也為難,就告訴他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一試,就是去請黎國的千金聖手胡一山出面。
據說這個胡一山尤擅診治這方面的疑難雜症,經他診治過的有孕女子均是母子平安,沒有一個出現問題。但這人性子也桀驁,尤其是不願跟皇室之人打交道,各國皇室都曾請他入宮擔任御醫,他卻理也不理。拓跋巨集志雖已脫離了狄胡皇室,但只怕也難以將他請來。
可這卻是唯一一個可能同時保全王妃和她腹中之子的方法,拓跋巨集志自然還是義無返顧的去了,親自去黎國請那位神醫出山。
途中具體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聽說他們在回程途中遇到了山洪阻道,拓跋巨集志帶去的人死傷無數,他自己也在那場山洪中遇難了,是他的幾個部下死裡逃生,將那神醫帶了回來。
王妃得知拓跋巨集志死訊,痛不欲生,當時就險些小產,是那黎國神醫胡一山拼盡一身醫術才救了回來。
後來王妃雖平安誕下一子,但身體更是大不如前,一日比一日差,連那神醫都說照她這樣子最多再活個三五年,可誰都想不到,王妃卻活到了孩子八歲的時候,將孩子教導成人,這才放手離去了。”
“……那孩子呢?後來怎麼樣了?”
“王妃死前遺願,讓那孩子去黎國,寄養在秦老名下。你爹爹親自將他送了過去,交給了秦老。”他說到這兒又停了下來。
蘇澄忽然想到了什麼,滿臉的不可思議:“……不會是……那個叫秦楚河的吧?”
任一笑著點了點頭:“正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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