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澄和花兒的打鬧而被帶到桌子邊緣的針線籃子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她動作一怔,感覺周圍時間都靜止了一般,僵硬的開口:“……你說……什麼?”
劉錚眉頭緊皺,說話時還有些喘息:“皇上他……出事了……”
“……什麼意思?出事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去墨梁關了嗎?你們不是都跟在他身邊保護他嗎?!”她情緒忽然有些激動,從未見她發過脾氣的花兒嚇得瑟縮了一下。
劉錚愧疚的低下了頭:“下官……護駕不利,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他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他見她誤會皇上已經遭遇了什麼不測,趕忙解釋道:“皇上性命無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逃亡途中頭部不甚磕在一塊兒山石之上……眼睛……出了些問題……”
蘇澄身形一晃,一旁的花兒趕忙扶住:“姐姐……你……你別太擔心了,皇上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勸解顯得有些蒼白無力,蘇澄掙開她的手向門外走去:“帶我去找他,帶……”
剛剛邁出的腳步又停了下來,她怔怔的站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前兩次任一遇刺的畫面。怎麼辦?她去的話可能又會給他帶來危險,可是……
劉錚見她猶豫不決,再度說道:“大人。拜託您……去看看皇上吧!他的眼睛出問題之後情緒特別不穩定,怕是隻有您能勸得住啊……”
正在猶豫的蘇澄聞言握了握拳,回身去裡屋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易了容。扮成一箇中年男子的模樣,又讓人取了一個藥箱來帶在身上,看上去像是被劉錚請去的太醫一樣。
收拾妥當,她當即和劉錚一起離開了安裕關,為了不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甚至沒有騎睫毛,而是換了別的馬匹。
兩人一路策馬疾奔,五日之後才抵達了一處僻靜的小鎮。蘇澄走進靜謐的小院,無暇欣賞周圍致的風景,直接跟隨劉錚來到了任一的房前。推門就走了進去。
房中一片狼藉,地上滿是杯盞花瓶等瓷器的碎片,桌椅也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似剛剛經歷過一場風暴一般。
“滾……滾!”
還不待他們開口。躺在**的人就怒吼道。若不是手邊實在沒什麼東西可扔的話估計非找個很麼東西砸過來不可。
劉錚看了蘇澄一眼,無奈的垂下了頭,默默的走了出去,輕輕闔上了房門。
蘇澄在原地站了許久,這才一步步的邁過那些碎片向床邊走去。
“讓你滾聽見沒有!滾啊!”他胡亂的揮舞著手臂,情緒很不穩定。
“……任一……”
剛剛還十分激動的人聽到這一聲輕喚瞬間安靜了下來,摸索著從**坐了起來:“橙子……橙子……”
他要起身走過來,蘇澄趕忙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他。
任一剛一觸到她的手就把她拉入了懷中,緊緊地抱著。在她耳邊不斷的喚著:“橙子……橙子……”
蘇澄的手在半空微懸,之後緩緩落下,輕拍他的肩膀:“我在這兒呢,沒事了,沒事了……”
“我變成一個廢人了……橙子……我變成一個廢人了……”
“胡說什麼,太醫不是說過段時日就會好了嗎,別瞎想。”
“他只是說可能,可能會好,也可能……這輩子都再好不了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湧出的淚水,故作鎮定的繼續說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你隨行只帶了一個太醫而已,宮裡還有那麼多太醫呢,他們都是昭國醫術最好的人,總會想到辦法的。”
“沒辦法的,沒辦法!我知道,他是騙我的!他是怕說出實情我會殺了他所以才騙我說我的眼睛還能好!他騙我的!”
“任一……”蘇澄緊緊擁住了他,避免他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你聽我說,聽我說……你這種情況我聽說過,大多都是腦內淤血造成的,等淤血散去了就會好的,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橙子……”
“相信我,你是皇上啊,天下間所有人都會替你想辦法治好你的,等回到……”
“哈……皇上……”任一忽然一聲輕笑打斷了她:“一個什麼都看不見,連奏摺都批閱不了的皇上……”
蘇澄心頭一痛,從他懷裡稍稍起身,伸手輕撫他眼睛上纏著的厚厚的白布,極力剋制著自己幾近哽咽的語氣:“沒關係啊,你看不見的話我念給你聽,我做你的眼睛,以前不就是這樣的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任一微怔,之後緊緊將她擁入懷中,輕蹭她的髮絲,在她耳畔低聲輕語:“橙子……我的橙子……”
蘇澄又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好了,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飯,你……”
“不要!不要!”任一將她擁的更緊:“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求你了……別離開我……”
她被他抱得緊緊的,抽不開身,只好讓守在房外的劉錚傳了膳來,待吃食一盤盤端進來後一口一口的餵給他吃。
他的情緒漸漸穩定,在她的照顧下乖乖的吃了飯,這才躺回**午睡,睡去時卻依然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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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澄待他呼吸漸漸均勻後才輕輕抽出了手,從床邊起身去收拾地上那些碎片,防止他走動時扎到腳。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撿拾著那些破碎的瓷片,眼淚嘀嗒嘀嗒的落到地上,卻咬著脣不讓自己哭出聲,纖瘦的背影越發顯得渺小,肩膀一上一下的**著。
躺在**的人似乎向她的方向稍稍偏了偏頭,卻最終還是沒說什麼,繼續裝作沉睡的樣子。
蘇澄哭了許久之後才將那些碎片全部撿完,開門丟了出去,又拿了掃帚將地上仔仔細細掃了一遍,確保沒有細小的難以發現的碎片之後才又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把房中所有瓷器類的東西全部收走,只留一個茶壺兩隻茶杯在桌上即可,以後除了吃飯時候送來的碗碟,這房中只能有茶壺茶杯不能有其它任何瓷器。”
“是。”劉錚垂首,裝作沒有看到她紅腫的眼睛。
“太醫在哪兒?帶我去見她。”
“是。”
蘇澄在劉錚的帶領下見到了太醫,太醫所言和她想的不差,確實是腦內可能有淤血,一時阻礙了視力,但具體這視力能不能恢復,何時才能恢復,他卻也說不準。
她提出要送他回宮讓其他太醫一同診治,那太醫卻說以他現在的狀況不宜長途顛簸,不然腦內淤血可能會擴散開來。
蘇澄並不懂醫術,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換了個法子,讓人去皇城京兆將宮中太醫接來,就算不能全部接過來最起碼也要把院首林啟德接來。
劉錚點頭應了,安排了下去,她原本還想多問那太醫幾句,卻聽下人來報說皇上醒了,在到處找她,便趕忙又奔了回去。
太醫劉杏林在她離開後擦了擦額頭的汗,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皇上交代的這差事可真是太為難他了,他堂堂一屆醫者,自幼學的就是治病救人之術,何時學過撒謊騙人啊……真是太為難他了……
蘇澄回去時就見到任一正在房中胡亂的摸索著,口中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她趕忙走了過去,伸手扶住她:“我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他慌張的將她擁入懷中,孩童般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事,我就去找太醫問了一下你的情況,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還以為你又走了……以為你又離開我了……”
“……不會的,我還要找人幫你看你的眼睛呢,怎麼會走呢?”她輕輕拍著他的被,安慰著他。
任一將頭埋在她的肩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向門口的方向輕輕比劃了兩下,劉錚趕忙退到房外,將房門關上了。
退出房間的他由衷的在心中讚歎了一句,他們皇上這演技!真是一絕!不過想想他自己之前去安裕關將唐大人請來的時候表現的似乎也不錯,就滿意的點了點頭,自己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肯定!
房中的任一幾乎抱了蘇澄一天,似乎要黏在她身上了一般,到晚上睡覺時也不肯放她離開。
“我不會走的,明天一早就過來看你,好不好?”
她像哄孩子一般輕聲哄著他。
“不,你騙我,等明天早上你就不在這兒了,你又要偷偷離開,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他當真像個孩子般任性的發著脾氣,雖然眼睛沒有露出來,但臉上神情卻能看出他的執拗以及對她的不信任。
蘇澄有些無奈,但又想到他夜半可能要起身喝水,不小心磕到碰到怎麼辦,便嘆了口氣留了下來。畢竟換別人在這裡照顧,她確實是有些不放心的。
任一剛要開心的往床的內側挪一挪給她騰地方,就聽她轉頭對房外喊道:“劉錚,幫我在房裡鋪個軟榻。”
剛剛還十分開心的人瞬間拉下了臉,氣惱的躺到了**轉過身去留了一個背影給她。她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她不是都答應留下來了嗎?他怎麼還不高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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