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到底……想做什麼?”程鵬離開後花兒忐忑的問道。
蘇澄默然垂首,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說。花兒認識她的時間雖不長,卻知道她決定了的事是絕不會輕易更改的,更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勸回的,只好無奈的站在了一旁。
一刻鐘後,程鵬心不甘情不願的揹著包袱走了回來,跟在蘇澄身邊一起向外走去。
一行人還未走出宅院,一隊人馬便攔在了他們的隊伍前,為首之人上前兩步,向蘇澄躬身施禮:“唐大人,這麼晚是要去哪兒啊?”
蘇澄對他們的出現並不意外,沉聲作答:“送花兒回安裕關。”
那人微微一笑:“天色已晚,此刻上路只怕多有不便,依屬下看不如明日再讓花兒小姐出城吧。”
“花兒已經在這裡呆了很久了,思父心切,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既然花兒小姐堅持要走,那屬下派人送她回去就是了,何須大人親自相送呢。不如大人先行回房歇息,屬下專門派出一隊人馬護送花兒小姐如何?”
“不必,我自己送她離開。”她說著又要往前走。
那人稍稍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大人,皇上走時有令,決不許大人踏出這宅院半步,大人您……就不要為難屬下等人了吧……”
“……我今晚一定要走,讓開。”
“……抱歉,大人。屬下……實在不能讓大人離開。”
蘇澄眉頭微皺,無奈的嘆了口氣,將手微微抬起。從披風中露了出來:“先皇御賜打龍金鞭在此,爾等還敢攔我?”
見此金鞭如見皇上親臨,眾人見狀無不滿目惶恐,趕忙跪地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現在就要出城,去把睫毛給我牽來。”她沉聲說道。
為首之人身形微滯,稍稍抬頭看了她一眼:“大人,皇上千叮萬囑不能讓大人離開。您……您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我現在手裡拿的是先皇御賜打龍金鞭,象徵的是皇室的威嚴,你是說我仗著皇室之威欺凌你們嗎?”
那人心中一驚。趕忙磕下頭去:“屬下不敢!”
“那就快去把睫毛給我牽來!”
“……是!”
片刻之後,睫毛被牽到了宅院門口。蘇澄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將花兒也拉了上去,毫不猶豫的打馬離去。程鵬等人趕忙跟了上去。
之前跟蘇澄說話的那人向自己的部下使了個眼色。讓他趕快去通知皇上,自己則率領一隊人馬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面。
臨出城時蘇澄又遇到了阻攔,但守城官兵在打龍金鞭的鎮壓下也只得開啟城門放她出城。蘇澄知道自己身後有人跟著,卻並未再拿出打龍金鞭阻攔,反而一直和他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有意讓他們跟著似的。
兩個時辰後,正是夜色最深之時,一前一後兩隊人馬走在暗夜中的道路上。身側傳來的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使兩隊人馬幾乎同時警覺。放緩速度戒備的打量著道路兩旁樹林中的暗影。
“兩位小姐還請先去車上避一避,這林中只怕有什麼賊人在打咱們的主意。”護在他們身側的一人沉聲說道,語氣頗為緊張。
駕車的程鵬一聽不禁有些慌亂,趕忙說道:“小姐,花兒,快上車。”
蘇澄回頭示意花兒下馬,花兒點了點頭,翻身而下,正準備回身扶她一把時她卻猛踢馬腹,**坐騎當即長嘶一聲揚長而去。
“小姐!”
“姐姐!”
眾人一陣驚呼,躲藏在林中的人顯然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動作,夜色中本就難以瞄準的羽箭情急之下趕忙射出,卻大部分打了水漂,餘下的一兩支瞄的稍準的也被蘇澄揮起的披風擋在了外面,連點兒皮外傷都沒給她造成。
蘇澄看了一眼披風裡面厚厚的牛皮,慶幸自己早有準備,稍稍舒了口氣,繼續打馬前行。她**坐騎是睫毛,速度非尋常馬匹可比,一眾護衛難以追上她,駕車的程鵬和與他一起坐在車外的花兒就更是追不上。當然,林中那些人馬輕易也追不上她。
其實她起初學習騎馬本是想來日有機會去找任奕,但自從那次夜半賽馬時任一遇刺的事發生後她就改變了計劃。她要離開任一,不再是為了尋找任奕,而只是為了離開他一次,哪怕之後會再被他找到,她也一定要先離開一次才行。因為她要確定,確定那些人到底是來害她的,還是透過她來害任一的。
上次的事情任一不肯對她透露半分,她到現在也搞不清楚當時那人的目標究竟是誰。但是她卻很清楚想殺自己的人是誰,也知道從那次她和秦軒一起失蹤的事情發生後那人一定心急如焚,只要找到機會能夠解決她,就定然不會放過。所以她有意大張旗鼓的出城,一路不緊不慢的前行,就是為了給他們埋伏準備的時間。
她甚至一路都希望這些人趕快出現,因為此時任一不在這裡,如果他們出現的話就說明他們是衝著她來的,那即便她留在這裡,即便任一再找到她,她也不必太過擔心,因為她知道那人對任一一片真心,誤傷這樣的事情不會再出現第二回。可若這些人沒有出現……那幕後之人就一定是透過她找到的任一,那她就一定要儘快離開他,離的越遠越好!
蘇澄不願因為自己而害了任一,自然也不願因自己而害了程鵬和花兒以及跟在他們身邊的一眾護衛,所以她早就做好了自己一個人逃離的準備。袖箭,披風,匕
首,快馬,甚至連時間她都是算好的。
她中午就已經知道任一去了臨城,卻專門等到晚上確定他已經到了那裡,來不及半路折返才告訴花兒準備離開。等他們收拾完行禮真正啟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而在宅院裡攔住她的那人一定在她踏出宅院的同時就已經派人去通知任一,即便她拿出打龍金鞭威脅他們不許去通報,他們背地裡也一定會去告訴他,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去費那個功夫阻攔。
而任一知道後一定會即刻放下手裡的事情趕回來,但這裡距離他所去的臨城有近三個時辰的路程,等那前去通知的人趕到時天色已亮,他來尋她的時候便不會趁夜趕路,不會再出現之前那樣夜半行馬不甚摔落下來的事情。
當然,對她來說這樣做的風險也更大一些,因為她對這附近地形並不瞭解,夜色中不易尋找藏身之處,如果落單就更容易發生危險,更容易被那些人數遠多於她的暗殺之人找到。
她怕死,如果有別的選擇她也不想冒這樣的險。可是她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心安理得的留在任一身邊,更不能留在原地給花兒和程鵬帶來危險。躲在暗處的那些人是衝她而來,她若留在那裡勢必會引起雙方的廝殺,她帶著那些人馬的目的是要保護花兒和程鵬,而不是為了她自己去拼命,所以她在聽到林中動靜的瞬間就飛奔離去,如風一般消失在了夜色裡……
要逃,一定要逃,她出來只是為了確定這些人不是要暗殺任一的,而不是為了把自己小命交出去的。如果必要的話……如果必要的話……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袖箭,又單手握了握腰間的匕首,如果必要……她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哪怕……代價是要見別人的血……
風聲在耳邊不斷掠過,能追上她的人越來越少,她的神經卻一點兒沒有放鬆,因為剛剛她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尖銳的訊號之聲,說明這附近一定還有那些人的人馬,隨時可能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殺出來取她性命。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之後她便看到前方道路上遠遠出現幾人正向她的方向策馬疾奔,顯然是原本為了防止她從前一處埋伏地段逃脫而隱藏在這裡,聽到剛剛的訊號聲之後趕來支援的。
蘇澄目光一凜,正準備調轉馬頭往樹林中去時睫毛卻已經先一步轉了過去,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似的。
她對睫毛與自己的心有靈犀感到一絲欣慰,卻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這些,在林中一通亂竄後果斷翻身下馬,將披風系在睫毛的勃頸上,拍了拍它的馬背:“睫毛,你知道該怎麼做,對吧?”
睫毛蹭了蹭她的臉頰,不待她多說什麼便向著之前那條道路折返,速度之快將那墊了厚重牛皮的披風都在暗夜中揚起,看上去就像她依舊俯身騎在馬背上一樣。
蘇澄在睫毛離開後拔腿狂奔,向著自己不知道的方向逃離,她不知道前方是哪裡,只知道只要能撐到天亮就好,撐到那時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找她。那想要殺她的人雖然迫切的想要取她的性命,但肯定也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即便派出的人再多也不會超過幾十人。而南城關中的人知道她遭人追殺,至少也會派出數百人來找她,那些為了尋找她而分散開的暗殺者討不到便宜,屆時她平安回城的機會就會大很多。
還有就是……那時候任一就回來了,任一回來的話……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這個想法不過一閃而過,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對任一的依賴,想了想之後就繼續潛行在夜色中,孤身一人度過這對她難說極其漫長的一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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