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和任一這邊鬧得不可開交時,秦軒正在自己房中品著茶,似是在等什麼人。
兩盞茶的功夫後,房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護衛垂首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沉聲稟報:“殿下,諸事已畢。”
秦軒手中茶杯緩緩放下,碰到桌案時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共有幾人?”
“三人。”
“……三人”,他一聲輕笑,笑聲中卻透著些寒意:“岳丈大人真是費心啊……”
話端稍停,再開口時問的卻是別的事:“那隻百里雀呢?送出去了?”
“是。”
“可惜……本想再好好跟他談談條件的……下去吧。”
“是。”
房門關閉,秦軒眼中寒意更盛。
昨日他確實沒料到蘇澄身上會忽然冒出一把短刀,但見她有意勾引也知其中必有不對,可他還是湊了過去,明知她不安好心還是湊了過去。
他早知道她擅長演戲,從在昭國皇宮被她莫名其妙的指認為舊情郎時就知道她擅演戲。
他知道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刻意,一嬌一嗔一顰一笑都帶著虛假的面具,都有著別的目的。
可她演技精湛,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聲語調都配合的天衣無縫,完美到讓他明知是戲卻還是覺得真實……
他心甘情願的走了過去,甘之如飴的配合著她的表演,欣賞她完美的演技,在擁住她的一瞬間是真的想要得到她。讓她成為自己的女人,成為他懷中的嬌寵。
可惜……夢醒的太快……那刀鋒寒涼的竟讓他覺得心頭也冷了一冷。
他頭一次有這樣不甘心的感覺,不是為了江山。不是為了天下,而是為了自己得不到一個女人哪怕一絲半毫的真心……
不過也好在她讓他醒了過來,這樣把握不住自己的心可不是他的作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所圖謀的豈是一個女人可以替代的。
他可以允許自己一時動情,但絕不能一世動心……
這樣勾人心魄的女子,留在身邊便怕是一生一世也難以罷手了……
所以還是……讓她去禍害別人吧。
那短刀雖然出現的突然。但也不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不過是比他所想的提前了些日子罷了,而且他本就打算等到和任奕談妥了條件後找個機會讓她尋到些兵器挾持了自己。所以即便是突發狀況,倒也不至於讓他完全應對不及。
他在她的挾持下一步步走出了別院,本來一切都和他事先安排的不差,即便秦楚河不出聲。他的部下也會說出類似一番玉石俱焚的言論逼迫她放他平安離開。
可誰知那傢伙竟然當眾說出了他父皇的什麼狗屁口諭!害得他丟了那樣大的人!當時就想把他千刀萬剮生吞活剝了!
不過秦楚河雖然讓他丟了人。卻也不是他完全沒想到的,畢竟那傢伙向來這樣一副嘴臉,惟皇命是從,從他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沒憋好屁。
唯一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竟然當真有人放了一箭,即便這一箭不是衝著他去的,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始至終沒打算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從他和唐扉從那密林中平安逃過一劫回來的那天起他就再沒想過要殺她。
他本是想好。以任一的性格定是隻求她平安,並不會當真大動干戈把他堂堂黎國太子斬殺於自己國內。使得昭黎兩國戰事更加惡化,最多也就是想在救回她的同時再把自己抓回去作為人質罷了,可這周圍地勢他們這幾年早已掌握的的十分清楚,別院內又有好幾條或真或假通往各處的密道,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平安逃走。
但那忽然射出的一箭卻打亂了他的計劃,任一的人馬眼見事情有變當真起了殺心,幾陣密集的箭雨下來射殺了他不少部下,他若不是逃得及時,只怕真要被射成一隻刺蝟了。
事後他以為那箭是秦楚河讓人放的,大怒不已,結果他卻說不是,反倒讓他查查自己身邊的人,他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一查之下自己身邊果然有三隻老鼠。
他這些年一直不曾對自己的岳丈真動什麼肝火,雖知對方有時干涉的事情實在過多,但念在他的提拔輔助之恩,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可他之前和他三弟秦子謙暗中往來難免讓他心生芥蒂,此次又這般在他身邊安插人手,還差點兒壞了他的大事……他再不動手敲打提點一番只怕他當真要以為自己只是個他扶持起來的傀儡太子了!
秦軒正暗自思量的時候,另一邊,距離蘇澄與任一所在不遠的一個城鎮,目光陰沉如水的男子正靜靜看著眼前籠子裡一隻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雀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主子。”門外傳來一聲人聲。
嗒,男子手指在桌上一點,將目光從那雀鳥身上挪開:“進。”
房門開啟,一名影衛走了進來:“唐大人已隨皇上抵達南城關,平安無事。”
“……你盯了這麼久,就只帶回平安無事四個字?”
男子的聲音波瀾不驚,其中寒意卻讓人如置數九寒冬。
“唐……唐大人晌午被皇上所救,之後共乘一騎於晚膳前抵達墨梁關,然後一起用了膳,用過膳後約莫兩刻鐘不知何故傳喚了太醫,太醫離去後兩人在院中賞月餵魚,戌時三刻各回房中安寢,兩刻鐘后皇上忽然衝入唐大人房
中,然後……然後……再沒出來。”
咔擦。
座上之人扶著木椅的右手在那人說話期間隨著“共乘一騎”,“一起用膳”,“傳喚太醫”“賞月餵魚”這些字眼幾番用力,終於在那句“再沒出來”的話音方落的時候猛地將手中木椅扶手摺斷,一截斷木被他緊緊握在拳中,似要將其攥成粉末般仍在用力。
那影衛本是不想將此事說出所以才一帶而過,可他言語間的意思卻是要讓他把唐大人和皇上今日的一舉一動詳細的說出來,他只好硬著頭皮事無鉅細的說了一遍。
“屬下……屬下離得遠,也只能遠遠的看到個人影,說不定……說不定他出來了,屬下沒看清……”那人緊張的試圖解釋。
“出去。”
座上的人沉聲開口,聲音聽上去似乎無異,其下隱藏的怒意卻是不言自明。
影衛聞言哪敢停留,忙不迭的起身離開了。
咔,房門關上的瞬間房中便傳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嘩啦啦的書卷落地聲。
任奕看著眼前被劈成兩半的桌案,持劍的手青筋隱隱浮現,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緩緩彎腰將那掉落在地上的鳥籠拎了起來,緊緊地盯了籠中受驚的雀鳥半晌,最終輕輕將這籠子放到了一旁。
當天晚上,蘇澄正和任一吃著飯,劉錚忽然來把他叫走了,看那樣子似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直到夜色漸沉她仍未見他回來,雖不知發生了什麼有些擔心,卻也只能收拾收拾睡了。誰知剛剛熄了燭火,一道黑影卻忽然閃到了她身前。
“誰……”
一個字剛說出一半那人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低聲開口:“我,阿山。”
她瞪大雙眼吃驚的看著他,伸手將他的手從自己手上拉開。
阿山知道她不會再驚撥出聲,便順勢放開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任奕呢?”她輕聲問道。
“我跟了你好些天了,主子也在附近,他知道你被秦軒綁了,本是想設法營救你,結果還沒想出萬全之策你就先被皇上救了。他擔心你擔心的食不下咽,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趁皇上他們出去的時候防備鬆懈進來了。”
“……那……你是要……”
“我帶你去找主子,你去不去?”
“……這怎麼可能?你帶著我怎麼能出的去?”她一方面確實擔心阿山帶著她出不去,一方面擔心任一回來找不到她,若知道她是去見任奕了,兩兄弟間不知又要發生什麼事。
“平常不能,今天能,二皇子任鑫離開貶黜之地出現在百里之外的榕城,皇上今晚回不來,最快也要明天一早了,我在那之前將你送回來便是。”
蘇澄仍舊猶豫,阿山不禁有些起急:“你就去見見主子安安他的心不行嗎?他看不見你連飯都吃不好,你……”
“我去。”她終究讓步,輕聲說道。
阿山滿意的點了點頭,輕輕開啟房門看了一眼,拉著她藉著夜色左躲右閃向宅院外走去,後來嫌她礙事,索性直接扛在了肩上。他扛著她在夜色中疾行,竟似身上恍若無物一般半點兒速度也沒受到影響,龐大魁梧的身軀跑動起來竟是身輕如燕,腳步聲輕的微不可查,肩上的蘇澄竟也不覺得顛簸。
不過片刻兩人便來到了同城的令一座宅院前,阿山將肩上的人放下,帶她走了進去,幾彎幾折來到一間房間前,推開房門將她一把推了進去,之後便吱呀一聲又將那房門闔上了。
蘇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待站穩時才發現房中之人竟正在沐浴,此刻正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澄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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