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後,蘇澄默默地趴到了桌子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衣袖卻漸漸被眼淚浸溼。
那祭臺是任一命人搭建的,任一不會害她,定會叮囑工匠將其搭建的結實一些。
所以……一定是有人想讓她死,便對祭臺做了手腳。
他若是不去祭臺下接她的話就不會這樣了,是她害了他,是她害了他……
夜半,任奕悄然潛入房中,將趴在桌上睡去的她輕輕抱起放到了**。
她哭了,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任一。
他伸手撫上她的面頰,沉睡的人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夢見了什麼不開心的事。他沒有吵醒她,怕她一醒來就不斷地跟自己說任一,任一,任一……
什麼時候任一對她來說已經這般重要了?不知不覺的就佔據了她的生活,佔據了她的視線,是不是……還要佔據她的心?不,不行,他不能再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要加快腳步了,要趕在他走進她心裡之前,除掉他。
之後接連幾日,蘇澄都被養寧殿的小太監拒之門外。那小太監神色十分尷尬,有些不明白過去那麼受寵的唐大人怎的忽然就不受皇上待見了。
蘇澄也不多問什麼,每每去了只在門口站一會兒,聽對方說皇上不見,她便點點頭離開。
後來漸漸地她就不再去了,只是每天都會去御膳房做三頓飯,都是問了林啟德之後特地針對任一的傷勢製作的藥膳。做完了便讓人給他送去,也不問他吃不吃,只是每天都做。一頓都不曾落下。過去那麼不愛早起的一個人,現在卻是每天不用人叫就自己起床了。
任一每日吃著那藥膳,心知是她做的,總是吃得很慢很慢,每一口每一口細細地品嚐,彷彿感覺她就在自己身邊,笑著問他好不好吃。還要不要在吃一點兒。
他每日在自己的幻想中看著她,現實中卻堅持不肯相見,因為只有幻覺中的她才是屬於他的。而現實中,卻是屬於別人……
孟楚玲見他如此並不說什麼,只是整日整日的陪著他,守著他吃飯。看著他換藥。但每每看見那些藥膳,想起那唐扉,心中卻慢慢的都是恨意。
九華殿,接連在養寧殿中侍疾幾天的她回到了殿中。
“趙阿大呢?”
“回娘娘,祭天的前一晚就死了。”
“可露出什麼馬腳?”
“沒有,早先就叮囑過他,若不想他家惟一的弟弟也進宮做閹人,除非他先死。”
“下去吧。”
“是。”
暖香閣。小川阿山在祭天當日就各自捱了十鞭,鞭鞭入肉。毫不留情,直到現在有的傷痕還沒有結疤。
阿山一邊皺著眉頭給小川換藥一邊憤憤的唸叨:“孃的,別讓我查出來是誰還對那祭臺動了手腳!不然我非把他大卸八塊兒拿去餵狗不可!”
小川皺眉:“你怎麼就確定是另有其人?說不定是趙阿大做了兩手準備呢?”
“放屁!就他那點兒腦子,還知道兩手準備?”
小川有點兒哭笑不得,就他也好意思指責別人的腦子?那趙阿大也真夠可憐的。
阿山給他換好藥之後就自己坐在了桌邊,等他也幫自己也換藥,結果等了半天卻見他穿好衣服後自顧自的走出去了,理也不理他。
“誒,幹嗎去?幫我換藥啊!”
“你皮糙肉厚,不用換了。”小川隨意揮了揮手,大大咧咧的向外面走去。
…………………………
祭臺倒塌事件之後,負責看管材料的幾個宮人被處死,原因是搭建祭臺所用的木材被大量螞蟻蛀蝕,那螞蟻與常見的螞蟻不同,顏色發白,蛀蝕木頭的速度非常之快。搭建祭臺的人不識得,也就沒當回事,發現趙阿大對祭臺動了手腳的小川阿山也只注意到了表面上人為的損壞,沒有把這些螞蟻放在心上,因此而吃了虧。
那螞蟻在京兆十分少見,定是有人刻意尋來的,卻無人知道是誰做了手腳,又為何要置蘇澄於死地。
他們都沒有查出來的事蘇澄自然更查不出,但此時的她也已經不在意這些,反正她自那日的事情之後就整日關在聽雨軒中,除了御膳房之外哪兒都不去,想來對方也找不到機會再下手,這樣一來也就不會再傷害到自己身邊的人。
她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日三餐照常,但臉上卻幾乎再沒出現過笑容,即便對楚珍等人偶爾露出一抹笑意,也不過是不想讓他們擔心而刻意擺出的笑臉罷了。
祭天當日的那場大雪不僅落在了京兆,也落在了昭國諸多久旱之地,浸潤了民心。
秦軒的計策因此再次被打亂,惱怒之下的他藉著三皇子生事之機,隨便尋了昭國一個和他三弟有私交的官員,指責是對方慫恿了自己的三弟,讓他趁自己不在國內時暗生事端,從而進一步指責昭國隨意干涉他國國政,以此為由揮兵相向。
他之前本是希望昭國能夠內亂,這樣自己才便於下手,也能得到更多的好處,但是計謀一個接一個的被破壞,昭國的大旱也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有了緩解的跡象,再等下去只怕他安排在邊境的兵馬這輩子都用不上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趁他們旱情未穩之機能討多少便宜討得多少,反正得來的到日後都是他登基為帝時的國本。
盛德八十一年正月十八,上元燈節剛過不久,黎國便驟然
掀起了戰事。
數日後,就在戰報傳回宮中的同時,許久沒有召見蘇澄的任一卻突然傳她前去,讓聽雨軒中眾人都有些吃驚。
她一路跟隨宮女來到了養寧殿中,任一右手固定著夾板,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等著她。
她在他面前站了許久卻都不見他說話,終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輕聲問了一句:“你……好點兒了嗎?”
他稍稍抬頭,看了看這張近兩個月沒有見到的臉,沉默半晌才冷言說道:“回去收拾東西吧,明日上朝,朕下旨準你離宮。”
蘇澄一驚,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明明是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此刻聽到卻不知該是什麼心情。
任一說完後就又低下了頭,不再看她。
她稍稍沉默,之後木然的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開。
“去滄瀾,朕已去信給夜羽,他可在昭黎兩國開戰期間保你平安。”背後又忽然傳來這麼一句。
她的腳步滯了滯,沒有答話,繼續向殿外走去。
因為她在殿中而候在外面沒有進來的孟楚玲此時與她擦肩而過,抬腳邁了進去:“皇上,今日的藥熬好了,趁熱喝了吧。”
蘇澄回到聽雨軒後就讓人開始收拾東西,只說是明日就可以離宮了,至於離宮的原因以及之後去哪兒卻都沒有說。
翌日,久未上朝的昭國大司農再度出現在朝堂之上,引得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任一居高臨下的坐在龍椅上,縱然手上綁著夾板,卻仍舊是一副帝王之姿。
他詢問了一下邊關戰事,又對當前局勢做出了一番安排,之後便準備宣佈聖旨讓蘇澄離宮。然而就在聖旨頒佈之前,幾個朝中大臣卻忽然站了出來。
“皇上,此次黎國忽然發難,無非是想趁著我昭國大旱未解之時欺我百姓奪我疆土。我昭國雖有足夠的能力與之抗衡,但旱情畢竟還未全部緩解,民心難免不安,軍心也可能不穩。微臣以為此時應以穩定軍心為重,這樣將士們才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大挫敵軍,揚我昭國國威。”
“是啊皇上,微臣也以為應當如此。民心浮動軍心不穩是行軍打仗的大忌,若是因此而使我們在此次大戰中居於下風那就不妥了。”
“沒錯,應該派一位深得民心的大臣前去慰問百姓安撫軍心才是。”
“若說深得民心的話……當屬大司農才是,不過……她一介女子,前往前線……是不是不大合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就扯到了蘇澄的身上,讓坐在龍椅中的任一和站在朝堂上的任奕都暗暗握緊了拳。
“只是代皇上去安撫軍心應該也不用去太靠近前線的地方,在後方大營中待著就是了,應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是啊,而且大司農不僅在百姓中聲望頗高,更是唐大將軍的遺女,在軍中也極具影響,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夠了!”
座上的任一沉聲打斷:“大司農乃女子之身,讓她一個女子踏上戰場,你們難道是想讓黎國以為我昭國男兒都死絕了,要靠一個女子去打仗嗎?”
殿中眾臣微微沉默,卻還是有人大著膽子開口:“其實也不見得非要讓大司農去前線,她只需在邊境城鎮中走一走,以為將士祈福的名義前去巡視一番,想來就能起到安撫民心的作用了。”
“是啊,而且大司農聲名在外,有巾幗不讓鬚眉之範,她若前去,將士們定會覺得連大司農一個女子都這般忠肝義膽,自己更應該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為國效力才是。屆時我昭**隊聲威大震,氣勢上就能壓過黎國一頭,還怕在戰場上勝不了他們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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