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愧疚的開口:“抱歉,我發現的晚了……”
她脣邊牽起一抹慘淡笑意,更將臉上神色映襯的清冷黯然:“前幾日……剛好是八虎刺殺拓跋嵐煙不成,對不對?”
他閉口不言,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蘇澄心中一聲冷笑,秦軒……好一個溫柔軒……這世上當真沒有人比他更擅長用這種輿論戰術,不用一兵一卒,動動嘴皮子費點兒唾沫星子便殺人於無形,他這種人沒生在現代的輿論社會真是可惜了……
此刻的昭國雖然民心穩定,但大家心底多少還有些對於旱情的恐懼。他們不知旱情何時能夠結束,不知天下糧倉的糧食到底能夠撐到幾時,所以如果有什麼方法能夠結束旱情,他們定然願意一試。
蘇澄此刻在百姓心中是他們的大恩人,他們雖然不希望自己的恩人去死,但是,在這種封建年代,天命讓她去祭天,他們便也有了原諒自己的自私的藉口,安慰自己說是老天如此安排的,然後一邊感謝著這位恩人,一邊把她送上祭臺……
她無法埋怨這些人的無知,因為他們不過是些普通人,不過是些平頭百姓,他們不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她,不知道這種方法有多麼可笑。他們骨子裡有著崇尚天命的本能,而這本能現在卻被人加以利用。
她知道,任一定是沒辦法了才會深夜把她叫來將此事告知於她。他可以為了她與秦軒作對,可以為了她與諸臣反目。但是卻不能為了她和百姓為敵……百姓是國家的基石,他是一國之君,怎能自毀長城……
“所以……我要死?”她失神的問道。
“……”任一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
她頹然的向外走去。方才邁出兩步卻被他忽然從身後抱住:“給我點兒時間,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蘇澄看了看他的手,側頭回了一句:“別趁機佔我便宜。”
任一的手一僵,訕訕的收了回去,再看向她臉上,哪裡還看得出要赴死的神情。
“你……不怕?”
“怕啊,怕得要死。”她冷冷說道。
他一臉不解。不明白她所謂的怕得要死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完全看不出來。
蘇澄似乎也懶得解釋,就這麼離開了御書房。沉著臉向聽雨軒走去。
一路神情恍惚的回到房中,房門方一闔上她卻是捂著嘴偷笑出聲,繞著桌子連跑了好幾圈兒,激動的心情都難以平復下來。
死?她最擅長了!橫著死豎著死躺著死坐著死。死八百遍不重樣兒的估計都難不倒她。只要不是真死,她就能死出各種花樣兒來!
秦軒此計確實歹毒,顯然不再是為了挑起兩國戰事,而純粹是為了報復她,卻不想此計正合她意!
她之所以一直留在宮裡不過是因為任奕還在這裡,而她又擔任著昭國大司農的職位,想著趁還在職的時候給任一充裕充裕國庫還他的人情,等到二十五歲再卸了這個職。以宮女的身份出宮。
但是,任奕眼看著就要被封為王。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府邸,她雖然覺得是欠了任一的情,可若是有這等好機會讓自己可以“死去”,從此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那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至於人情……顯然沒有跟任奕遠走高飛重要。而且到時候她都已經“死”了,還不上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不能怪她賴賬。
任奕雖然沒什麼權勢,但看他能在宮中來去自如的樣子,手底下怎麼也應該有點兒能派上用場的人吧?想來幫她偽造一下假死的事情應該是可以的,就算他不能,她自己也可以試著買通別人啊,再不濟還可以拜託曹伯伯他們幫忙。
當然,這是下下策,因為她想要假死的事情是不打算告訴任一的,不然他絕對不會那麼好心的放她和任奕雙宿雙飛,到時候她豈不是“死不瞑目”?
所以,她暫時不打算讓曹伯伯他們插手,怕日後萬一被任一得知了會遷怒於他們,就像曾經在南陽城時他怪曹伯伯沒把她在那裡的訊息告訴他一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剛剛在得知那訊息時才裝出了一副失神的樣子,故意隱藏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結果最後任一抱她那一下害她瞬間破了功,差點兒演不下去……
她心中懷揣著各種想法躺回**睡覺去了,直到此時才想起剛剛在這張**發生的事情,有些緊張的起身看了一眼,確定任奕已經不在房中才安心睡去了。
幾日之後,民間傳言果然愈演愈烈,在這種通訊不發達的年代,這個訊息卻以極快的速度不脛而走,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蘇澄這日又被任一傳召,作為傳言中最適合用來祭天的女子,一路上接受了不少人的注目禮,大多都是扼腕嘆息之意,當然,還不乏一些幸災樂禍的。
她目光清冷神情恍惚的走進御書房中,一副因為得知自己未來命運而黯然神傷的頹然模樣。
任一看到她這樣頗為心疼,柔聲開口:“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出法子了,祭天的祭臺上我會提前做好安排,到時候你只需假死即可,雖然……這樣一來你以後就不能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但是……”
他說著說著就因為她臉上驟然變化的神情而停了下來,只見她神情僵硬,眼角微微抽搐,完全沒有了剛剛失神的樣子,也絲毫看不出因為自己不用赴死而產生的喜悅之情,倒像是……不希望他想出這個法子似的。
他眉頭一皺,語
氣頓時變得十分不好:“……你又在演戲?你早想出了這個法子?想瞞著我假死然後逃跑?”
蘇澄嘴角一僵,心中欲哭無淚,訕訕的說:“沒有啊……我……特別高興!終於不用死了,哈哈……”
任一一看她這樣就知道自己說的定然沒錯,一時間惱怒不已。
他一知道那訊息就慌了神,原本不想告訴她,又生怕她事後從別人那裡得知更為心慌,便先通知了她,想讓她安心等自己想辦法。
這幾日他幾乎不眠不休,一方面派人儘量將事情壓下來,一方面思索著怎樣才能找到一個萬全之策。
他不是沒有想過假死,但這樣一來她便會變成一個沒有身份的人,不僅不能再擔任大司農,而且……以後就算是留在他身邊,他也再不可能給她名分,更不可能封她為後……
正因如此他這幾日才猶豫不決,最終實在別無他法才只能出此下策。卻不想……卻不想她竟然最初就打算假死!而且還不打算告訴他!想要趁機離開他!
他一手握拳握得嘎吱作響,一手緩緩地向她伸了過去:“你過來……”
蘇澄看了看他手指上因用力過度而隱隱泛白的骨節,又看了看他十分不友好的眼色:“你……保證不打死我嗎?”
“不保證……”
下一刻她拔腿飛奔而去,任一拔腿就追,但終是礙於殿外宮人眾多,不好意思像她那樣不顧形象的沒命狂奔而停了下來,對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喊了一句:“別讓我逮著你!”
九華殿,孟楚玲隨手翻了翻任一又命人送過來的賞賜,看了兩眼就讓人收起來了。
自那唐扉回來之後,他便只送東西,連來也懶得來一趟了。是怕她不高興嗎?可她明明就沒把他放在心上啊……
自己像守著珍寶一樣守著他,他像呵護這世上最嬌嫩的花兒一般呵護著她,可她眼裡卻裝著別人……這可真是可笑……
“娘娘。”芸香從殿外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沉思。
“都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整個昭國現在對唐扉的生辰八字與那卦相符的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幾個旱情最為嚴重的地方,大人都加派人手將此事傳出去了,皇上這回即便再怎麼偏袒她,也免不了她這祭天之行。”
“叮囑爹爹別太大意,順勢而為就是,不要讓皇上以為咱們和秦太子有什麼來往。”
“娘娘放心,大人心裡有數。”
“那就好。”
另一頭,暖香閣,阿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宮保雞丁不能祭天!不行!我找皇上去!”
小川一把把他扯了回來,奈何他力氣甚大,不過踉蹌了一下就繼續往外走去,連帶著拉著他的小川都被帶了兩步。
“站住。”房內看書的人冷冷開口。
阿山停下腳步,神情仍舊十分著急:“殿下不去救她嗎?她要死了的話,殿下你也吃不著宮保雞丁了!”
任奕不慌不忙的翻了一頁書卷,絲毫不見緊張之色:“任一不會讓她死。”
此話一出,暴躁的阿山頓時平靜了下來:“哦,那就好!”
他雖然沒解釋原因,但阿山向來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也就放下心來不再為祭天的事情著急。
小川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吃貨,要不是打不過他的話他真想狠狠揍他一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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