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 尋死
在他六歲那一年,父王奉命去了封地。皇帝尋了個藉口將他強行留在了京都。就在當天夜晚,他就被一群宮人關在房中,三日不得吃喝。餓得兩眼昏黑,直到最後餓得不行了,只剩下一口氣。
是青衣冒死偷了一個發餿的饅頭從視窗扔進來,他靠著那個饅頭撿了一條命。
他當時還不知道這只是皇帝的第一步,這僅僅只是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後來的每一天,他在世子府中就像一個奴才,每日有做不完的差事。若是做不完那些宮女和太監還不給他吃食。除此之外,哪些宮女太監要是不順心了還會毆打他。
他有一日逮到機會跑到皇帝面前告狀,換來的卻是皇帝的板子。還傳信給陽王說自己頑固不靈,整日惹是生非,已經替陽王打了板子。
那日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回去,他就明白了。
他到京都哪裡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他是個低如螻蟻的草芥,隨意一個奴才都可以將他踩在腳底下。
反正陽城離京都甚遠,誰又知道他在京都到底如何了呢?只要皇帝在那裡壓著,誰又敢將實情告訴他?
從那以後,他便不再掙扎,不再抵抗,乖順得厲害。宮女太監見他聽話,也不刻意刁難他。白日裡將他們交代的事情做完,夜晚就偷偷練習武藝。一邊自保,一邊製造出一個軟弱無能的模樣來。
只有這樣,才能夠打消皇帝的顧忌,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們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挪開。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活下去。
他知道,只要陽王府一日不倒,他就能夠多活一日。因為只有他無恙,父王才會安分。
這十多年他都是這般斂掉鋒芒,只求過些安穩的日子。沒有想到待他的日子才好過一些,陽王就開始飛鴿傳書過來,讓自己為他做事。
當他拿到那一封信的時候,他就明白,陽王對自己的處境一直以來都是知曉的。他非但沒有出手相助,反而冷眼旁觀。直到自己挺過來的時候,傳來那樣一封冰冷無情的信。
骨肉至親於陽王而言,遠遠沒有權勢來得重要。他可以為了他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
他忍氣吞聲換來的只是他們的變本加厲,若是再這樣下去,他這般隱忍的意義就全然不在了。
想到此處,蘇長惜的臉色越來越沉。一旁的青衣啞口無言,看見世子越來越黑的臉色,他只能低下頭,什麼都說不出口。
蘇長惜收回所有的思緒,臉色冰冷的上了馬車。直到看見安閒歌安逸的小臉時,才稍有緩和。
正了正臉色,他揚聲道:“啟程。”
青衣聞言,上前吩咐那車伕可以開始啟程了。緊接著自己翻身上馬,車輪緩緩滑動,馬車漸漸離開陽王府,越走越遠,揚起一大片灰塵。
在馬車完全消失的時候,陽王府的後門鑽出來一個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女人。她的頭髮凌亂,身材偏瘦。她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眷念,不捨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府中的侍衛似乎發現了她的存在,橫眉豎眼的拉扯著她拽進去了。
“你這婆娘是不是想逃跑?走!跟老子到王爺那裡去說清楚!”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惜兒,我的惜兒……”女人滿臉悲切,仍然不死心的朝那條道路看去。
侍衛很不耐煩的拽著她,動作粗魯。生生扯著她的頭髮將人押走了。女人眼角滑出了一滴悲痛欲絕的眼淚,喃喃自語道:“惜兒,是孃親沒用,都是孃親拖累了你……”她沒有想到都是因為自己的執念,才讓自己的兒子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若是早知道他在京都過的是那種日子,她……她怎麼會這麼多年了,還不死心呢!
那個女人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又迴響在她的腦海中,她幸災樂禍的笑話自己,因為自己的私心,惜兒處處受人脅迫。十幾年來受盡欺辱,她還嘲諷自己就算生了個兒子又如何,到頭來卻沒有她的女兒受寵……
她不想,不想再讓惜兒為難下去了。一切都是因為她,若是她死了,惜兒是不是就不受人壓制了?到時候可以得到王爺的重用,也不會被她們母女看不起了。
這個念頭一旦出來了,就愈來愈強烈。最後變成了她的執念。她趁著侍衛的鬆懈,拼盡力氣掙脫他們的束縛。徑直跳進了池塘中。
“噗通”地一聲巨響,才讓兩個侍衛反應過來。他們錯愕的看著已經沒有撲出浪花的池塘,心中大駭。立刻上前檢視情況。其中一人還不假思索的跳了下去。
他們哪裡想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會掙脫他們的束縛而尋死呢?而且他們就算將她押到王爺跟前,她也罪不至死啊?為何突然跳湖了呢?
在岸上的那個侍衛見狀,著急的轉身去喊人來救人了。
假山背後,一個身穿暗紅色衣袍的婦人冷眼看著這一幕。直到侍衛叫來人,她才勾著脣離開了。
這一次,倒要看看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怎麼緩和。
想到父子之間關係會徹底破解,她的心情就控制不住的好。本來就只差最後一步引子,如今加了這點火候,不怕他們不能水火不容。
安閒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極小的空間裡。全身上下麻得厲害,頭也昏昏沉沉的。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撐著腦袋似乎已經熟睡過去的蘇長惜時,眸底閃過幾分濃濃的詫異。
蘇長惜?他怎麼會在這裡?不對,是自己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若是她被救了,陪在自己身旁的應該是景離才對,怎麼會是蘇長惜呢?
她想撐起身子,卻發現雙臂無力,又滑落了下去。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蘇長惜被這聲音驚醒,倏地睜開了雙眸。
看見她醒過來了,眸底閃過幾分歡喜。也漸漸放下心中的戒備。“閒兒,你醒了。”
安閒歌點了點頭,半晌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