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塵往事都付風
便是這句話過後我們也沒有更多的言語了.看到藏瑛殿三字時我半閉著眼打量了好一陣才確定眼前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是我們以後的居所了.
我只苦笑.這逸雲當真是要將我們往死裡整了.這擺明就是給我招仇來的.若是此時我站出來跟他撇清關係怕是沒人相信了.小算盤打得倒是精細.
“這是先帝賢妃的住所.後來賢妃移去脆仁堂這裡便空著了.姑娘真是好福氣.承了皇上這麼大的榮寵.以後富貴榮寵更是不用愁了.當年先帝為賢妃在這僻靜之地建造這藏瑛堂.這可是宮中的一段佳話.”
李子年紀也不小.說起這話眼中似有嚮往之意.我只微微向他問了一句:“後來了.”
凡事有這麼一個美好的開頭.後果大約沒有想象中好吧.李子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我也沒有為難他.只告訴他進去.他訕訕在前頭引路.我瞧見偌大的院子中只種著一顆梧桐.樹下是雕刻雙魚的石桌.我看了只微微地笑.舊時有情郎君轉身皆是路人.
藏瑛殿分為三部分.一個正殿和兩個偏殿.依照逸雲的安排.我只能住主殿.而穆依和凌雲霜住在東殿.我沒有什麼異議.走進去便瞧見三個丫頭在一旁一邊打掃一邊小聲的猜測著我.李子微微一聲咳便將她們都嚇得跪了滿地.
“將她們打發出去.我先說了.我身邊不準存在嚼舌根的人.一旦我發現了.我便拔掉那人的舌頭.這話給我知曉這裡頭所有的人.還有一些規矩我便一併說了吧.夜間我不允許有人靠近我的寢殿.一旦發現我便殺了.再者.你們要如何去告密造謠我不管.但若是損害到我了.我決不留情.”
我冷著臉說了這麼一通.外頭便傳來了封賞的聲音.我走到正廳.坐著等候賞賜.那公公見我便是端坐在上頭臉色有些不佳.但也只能無可奈何宣讀旨意:
“賜尚昀郡主如意一對.素錦三匹.青玉夜明珠四顆.步搖金鎖各一對.一切俸祿按皇貴妃來.欽此.”我使了一個眼色讓凌雲霜上前接旨.凌雲霜順道將人給送了出去.我看著她實在好笑.這後頭的話.該賞的都沒有賞她便將人給轟了.這下我們野蠻的名聲可真傳了出去了.
“我的好郡主.您膽子也太大了吧.這任何人您都不放在眼裡.以後可是要吃虧的.”李子恨鐵不成鋼地在旁邊嚷了一句.我只看了看逸雲賞賜下來的東西.“皇上可是跟您說了.這皇宮中不可穿男裝.您這會可是要換下來.”
我讓他退下.穆依急急在後頭將門給關上.看著我一臉哀怨.
“你這些事做得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裡不比安國.稍有差錯我們可連小命都不保.我們沒有必要幫逸雲去應付這些女人.更沒有必要與這些心狠手辣的女人打交道.只要安分守己.完成我們這一次和談的目的便可以了.不要節外生枝.”
他一臉嚴肅.我開啟一盒脂粉.淡淡地香氣傳入鼻尖.鎦金鏤空纏枝花的脂粉盒.多少女人的美好年華便葬身在這裡頭了.
“連凌雲霜都想明白了.難道你還沒能想明白嗎.阿依.我們這已經是被軟禁了.你沒有瞧見剛才進來時那三個女子見到我時並不驚訝嗎.我現在是男兒裝扮.這幾個在猜測我身份的女子卻能喊我小姐.這說明了什麼你該懂吧.”
“倒是我糊塗了.只是我們在別人的地方.你勢力單薄成這樣.若是以後遭受到苦難該怎麼辦才好.我與凌雲霜皆是柔弱之人.也不能為你保駕護航.這裡只有你一人.若是遇上危險該如何.”
穆依臉上顯露出擔憂.我只安慰他:“你忘記了.凌雲木可將四個能用之人留在我們身旁.如果不是這樣.你真以為他會同意我來這裡嗎.他執掌帥印多少年了.早就是老狐狸了.可千萬別小看他.如今我弄出這一番動靜.也只是想讓他們知道.你不用多慮.無需多久.他們便會來覆命的.”
穆依微微愣了一下.正要說什麼我便起身.冷笑.
“該來的終是回來.閣下既是來了.可莫學樑上君子窺人事.”話音剛落眼前便出現一道暗紅身影.我只輕笑.眼中卻沒有點笑意:“這天下皇宮皆是你愛留之處.不知盛子墨的閨閣是否也是被你如此闖下的.”
穆依看著淮南.隱隱有幾分不明地情緒.我看得不大清晰.而眼前之人只看著我.也不說話.對於我的諷刺更是無動於衷.我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讓穆依先退下休息.穆依看了我一眼.終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一下這殿閣便只剩我們兩人.我想著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他卻是先出聲了:“你不該來的.你明知道他是在利用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他的眼中倒映出同樣的淡漠.我與他有著同樣的眼神.這如何也不能挽回我們已是分離的事實.
“沒有關係的.無論如何都是被利用.你.或是他.都是一樣的.我只要求實現我的目的.別的我不在乎.我想你也不該在乎.畢竟.你與我已是勢不兩立的人.我如今沒有能力殺得了你.不代表我以後殺不了你.你不殺我.終有一天會後悔的.”
“就算他要將你納入他的後宮你也不在乎嗎.”他朝我逼近了兩步.我強忍著後退的yuwang.從牙縫中擠出“不在乎”這三個字.
話音剛落他便抓著我的手臂.我皺了皺眉.他繼續朝著我逼近.我迫不得已地往後退.
“我可以護你周全的.即便是安國覆滅了我也可以護得了你周全.你這樣做又是何苦呢.山月……”他的眼中浮現出堅定.心中升騰而起的怒火如何都無法壓制得住.我狠狠地推開他.眼前的他讓我感到陌生.我只知道.從前我愛上的人是不會說這樣的話的.在我的心中.他從不會如此不堪.
“護我周全.那漢月呢.安國呢.凌雲木與安國的一切百姓呢.他們難道不是生命.難道我的性命比她們更加珍貴.更加值錢.就算護我周全.你能給得了我什麼.一個偏房的位置.還是一個寵妾.”我看著他漠然的臉冷笑.
這個答案不需要他告訴我.我尚有自知之明.這段情我山月要不起.眼前這個人我也愛不起.
“為何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堪的人.從前你的心中便只有安國只有漢月.我無論如何都入不了你的心.就算漢月有千萬不堪.在你心中他都是值得幫助的.而我.山月.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別過眼.他眼中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任何看上去是真情假意的情緒都是假的.他不過是一個石心人.從一開始便沒有了七情六慾.在他心中.只有目的和使命.我與他的情.不過是莊周一夢罷了.
既是夢.該醒時也必須醒著.
我轉身走到茶桌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卻還是溫的.這下頭的人果真是懂事.只是我向來不易信人.多年來信了那麼一回.後果便在我眼前擺在呢.這便是教訓.少不得讓我時刻謹記著.
“公子忘了.公子的心思我從來都猜不得.許久猜一次.便還是錯的.便像我從前信了你一樣.難道同樣的錯我還能犯第二次.公子若真有本事同一個謊言讓我信兩次.我便也算服了.但是如今看來沒有這個跡象.怕是讓公子失望了.”
我淺笑飲盡杯中水.夏季已經要到了.蒲公英只怕已開得旺盛了.也不知王城裡可有人摘取.那一片蒲公英若是荒廢了只怕是可惜了.
“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嗎.從來我待你的情意皆是真.如今看來卻不值一文.說是我薄涼.只怕你才是真正寡情之人.我怎麼便想不透.竟是以為自己可以感化一顆石心.到底是我高估了自己了.”
他的眼中漸漸流露出悲傷.我記得凌雲木說過.他待我的情未必是假.但是真是假早已不是重要的了.我要的.是隻對我一人的愛.一生一世一雙人.得不到的.我便不要了.放不下也讓這情在心中腐爛.
“你到底要說什麼.”我不耐煩地對這他吼了一句.心中著實疲累.如此糾纏.我寧願自己是飲下那忘情水的人.至少.心中沒有那麼多的恨與遺憾.“你走吧.往事已成浮煙.又何苦執著與情.我尚且放下這一段孽緣.你又何苦要讓我對你的恨意更深一成呢.”
他愣愣地看了我許久.我便只低著頭看著水中的倒影.不知不覺竟有一滴清淚滴落水中.我猛然抬頭.卻見他的身影已在眼前消逝.我起身往床榻上走去.到頭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了……
夢中不安.唯有他眼角的一滴淚遲遲不肯滑落.揪在我的心中似冰一樣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