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青石街邊衛將軍府巍峨卻蕭索的矗立著,大半晌也不見半個影子進出,雖說衛貞魂罪名得雪但是將軍一職已經罷輟,自然不比擔著叛國罪名時熱鬧多少。
衛小魂一從宮轎上下來,心裡暗就搓搓的激動了,將軍府啊!這偌大的府邸竟然會是屬於他的!
這時,先行通傳的公公正好從府門裡跨出來,他身後緊跟著一男一女。
他抻長脖子一瞅,男的就是那日天牢裡見過的侍衛,女的……?
那男的一看到他,幾步衝下石階跪在他面前道“侍衛統領朗毅,恭迎將軍回府。”
隨後而來的女孩緊接著在他面前一福,“妾身鈺寧恭迎將軍回府。”
衛小魂完全愣住了,面前的女孩年紀不大,芊芊弱質清秀可人,可是……她說妾身?那她是自己的……老婆?不是吧!!!
衛小魂的兩顆眼珠子好懸沒掉下來,他這個純潔的在室男剛剛丟了**這會兒又來了老婆,這…這…這可叫他情可以堪!
見到衛貞魂盯著寧鈺發呆,朗毅果斷站起身擋住了他的視線。“將軍,時候不早,還是儘快進去休息吧。”
一旁玉連亭也道:“將軍好生靜養,雜家也要回宮覆命去了。”
衛小魂這才回了頭。“多謝你了,回去……吧!”他原想說照顧好你主子,可是半句話到了嘴邊突然覺得不妥,於是趕緊嚥了回去。
待宮轎離去,衛小魂才抬起腳步往大門裡走,寧鈺無聲的跟在身邊,朗毅在前面引路。
腳下的卵石路上滿是落葉,蜿蜒的伸展也似曾相識,他的雙腳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
無聲走了一會兒,突然,衛小魂停住了,他指著不遠處的紅頂閣樓問:“我可以……先去那兒看看嗎。”
寧鈺一驚,趕緊瞧了朗毅一眼,見他神色淡定如常,於是悠悠的開口。“自然隨將軍心意,只是需要妾身陪同還是……”
“讓屬下帶將軍去吧!”朗毅流星大步跨上前來,抱拳一鞠。
這時,衛小魂心裡卻在想,如果是分別了很久的夫妻才見面的話,應該是會帶上老婆才對吧,於是他轉過頭看著寧鈺說:“那咱們一起去看看!”
寧鈺猛的抬頭,睜大了小鹿似的圓眼瞅著衛貞魂,這個拘禮的近似於冷漠的男人正帶著從未有過的明朗笑容看著她,乾淨的好像一灣清泉,溫柔的好似煦日和風。她不自覺的叫了一聲“將軍……”
朗毅也吃驚不小,往日的衛貞魂極重*,從來不讓女眷接進書房重地,況且他對這個夫人從來不聞不問,相敬如賓。然而今天……
衛小魂自然也看到了寧鈺的驚訝,何麟肅曾對他說過,衛貞魂的夫人是皇上指婚,根本就是娶來做個擺設,如今看來所言非虛。而且他也跟唐縉發生了不該發生的關係,莫名的就產生了一種代入感,以唐縉的霸道強勢,他覺得衛貞魂不會也不敢愛女人了吧。不過既然搞了基還要娶個老婆,當真是害人不淺。這樣想著他對寧鈺也莫名的心虛愧疚起來。
“我就隨便看一眼,夫人~不想去的話就先去休息。”衛小魂嘴角抽抽,要不是怕傷害這個女孩,夫人這個稱呼他是絕對,絕對叫不出口的!
“不,妾身願意陪從夫君。”寧鈺畢竟年輕,說完了話面上就飛上了紅霞,他這個夫君是極俊朗的,如果不是整日冷若冰霜,又傳聞與皇帝不清不楚,洞房花燭那日他挑了蓋頭,她的心就係在了他身上,只不過……如今……為時已晚。
三人沿著曲折的園中小路來到了閣樓前,衛小魂抬頭一看,突然有種眩暈的感覺,他覺得頭腦中有一扇門微微的開啟了一道縫,從那裡面迸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像極了他穿越之前昏過去的那一秒。
他不由的抬起手腕擋住的雙眼,朗毅眼明手快的上前托住了他的腰。“將軍!”
“將軍不如改日在看,還是先去休息吧。”寧鈺關切的瞅著他,微微伸出的手卻縮了回去。
衛小魂閉著眼狠狠搖了下頭,那感覺便消失了,待到他再次睜眼,朝寧鈺微微的點了下頭。“不必擔心,我很好。”
“朗毅,先送夫人回去,我想在這裡休息一下,用飯的時候再讓人叫我吧。”
“屬下遵命!”朗毅擔憂的瞅了一眼,他放開了手轉向寧鈺。“夫人請!”寧鈺不安的望向朗毅,纖釺十指絞在了一處,她默默轉身,心裡想著要不要先與大哥討個計較。
曳地的裙襬隨風翻動,她的腳步有些亂了。“夫人,夫人不必太過憂心,心靜自清明。”身後的男子熟悉的聲音傳來,彷彿一副正神醒思之藥。
衛小魂見到他們離開,半分未滯來到門前雙臂一推。
“吱吖”一聲,門開了一條縫,似乎許久未曾鬆動,門扉有些澀了。他用力再是一推,沉悶的摩擦聲中晦暗的廳堂展現在他眼前,正堂上懸著匾額“霞裳魂衷”,堂下中規中矩的一桌四座。
衛小魂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廳側的木階,於是他沿階而上……
當他踏著木頭翻起的細塵踏進了閣樓,這裡的整潔細緻讓他不由的感嘆,只見滿室滿牆的木架,上面整齊的擺放著書簡,又或者架著格式的兵器,裡面有一張簡單的床榻,床頭擺放著書案座椅。
衛小魂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好奇和急切,他三步並做兩步走向書案……
……
晚飯的時候有人來請,他才離開了書房。到了用飯的地方,寧鈺已經等在那裡,她即刻迎了出來屈膝一福。
“將軍可有休息好,妾身命人做了將軍喜歡的菜式。”
“嗯,我休息的挺好。”衛小魂說著走了進去,他看似隨意的一問。“我不在的時候那個書房可有人進去過。”
“是有奴才打掃過一兩次,因為將軍離開的實在有些久了,不打掃怕腐壞了裡頭的東西,所以……”
“沒事沒事,我隨便問問,吃飯吃飯。”他大刺刺的坐然後下朝寧鈺招了招手。
寧鈺揪著桌下的衣襬落座,忐忑的往衛貞魂臉上看了一眼。
“明日一早我還要進宮,早飯你自己隨意吧。”
“是……”
寧鈺的聲音有些虛弱,他心裡有些失落,進宮……是她最討厭從他嘴裡聽到的,明明知道這是不得不為,可還是……難以抑制的厭惡。
一頓飯在沉默溫和的氣氛下吃完,衛小魂很想把氣氛搞得輕鬆點,但是在他面前的是個古代女子,而且還是別人的老婆,他實在不能對她隨心所欲誇誇其談。
……
一大早衛小魂就坐著轎子動身了,他到宮裡有兩件事要辦。第一,找玉連亭要個人,那個叫福六的公公。第二,去找老師佟以,表示他不要停課,他要繼續學習。
昨天,他在衛貞魂的書房裡發現了一些筆錄,那短暫的言語彷彿是衛貞魂對自己命運的預言,似乎……他對自己遭遇的一切早有預料。於是衛小魂覺得格外不安。
他一旦離開了唐縉,身邊竟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那些衛貞魂身邊的人他並不放心。因為強悍縝密如衛貞魂,他的下場不過也是被陷害而死,那麼,重生在他身上的自己,一個毛都不懂的傢伙,要是有人陷害他豈不是分分秒秒死成渣渣。
靠人不如靠己,在現代就充分貫徹這句話的衛小魂,覺得自己應該著正調了,性命攸關啊,如果自己是平民百姓也就算了,可偏偏摻在了這最黑暗的官場,衛小魂服了,他覺得這是老天在逼他上進!
福六見到衛貞魂的時候,簡直要痛哭流涕了,雖說那日大火之後玉公公就把他調了出來放在身邊調/教。可是,他盼來盼去就是不見自家主子來領他,他一度以為自己出頭無望了,沒想到……主子如同天神般突然降落到他面前了,人還是那個人,只是那身月白色雲錦的衣裳,那意氣風發的氣度,那凌然傲立的身姿……
“主子,福六天天盼著您呢?”他一袖子抹了一臉的鼻涕眼淚,跪在了衛小魂面前。
衛小魂趕緊扶他起來道:“小六子,本將軍在考驗你的忠心呢。”他彎眼一笑。“恭喜你,你合格了!”
福六被他弄得破涕而笑,尷尬又喜悅的擦臉,再擦臉。衛小魂禁不住心裡又溫暖又愉快。
這時,玉連亭突然湊了上來,在耳邊低聲問道:“將軍要不要見見皇上?”
衛小魂眨了下眼睛。“不去,他說的最近不用見了,何況我也忙的很,以後再說吧!”
玉連亭一聽,精亮的眼睛就暗了下來。“我的祖宗,皇上那是體恤您身子不爽利,他就那麼一說,您還當真啊!”
衛小魂嘆了一口氣,分外真誠的看向玉連亭。“不瞞你說,我現在不想見他,這件事兒……我要好好想想,我們還是冷靜一下的好!”
玉連亭一愣,聽他對自己如此的坦白,原先小小的怨忿也沒有了,反而還有點感動,能跟自己這樣的人講句真心話的,怕也只有眼前這位衛將軍了!
“好吧,既然將軍心中有所打算,雜家自然會幫將軍的。”
“玉公公,多謝。”
衛小魂發自內心的拉起玉連亭的手,緊緊握了。手背上那暖暖的溫度,捂的玉連亭的心都熱了起來,他想,這世上除了皇上,他願意全心全意效忠的就是這個人了!
遺憾的是,佟以沒來宮裡,大約是得知他這幾日不進宮的關係。好在玉連亭把佟以的府邸所在告訴了他。於是衛小魂就帶著福六出宮朝著佟府去了。
按說他今日不該出門,轎子把他的**顛的是陣陣的悶痛,可是擋不住他就是個急性子,有事在心裡就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來到的佟府,拜貼遞進去,他就和福六站在門口等著訊息。
不一會兒,府中僕役出來將他們引了進去。
佟以對他的到來很是意外,不過確是十分高興。
衛小魂別的不會就會看長輩臉色,他趕緊打蛇上棍的狗腿道:“老師,我來看望你了,老師你知道嗎,沒有你鞭策的日子真是無聊死了,我簡直一天都過不下去了啊!”
佟以微笑的嘴角忍不住一抽,面前這玉樹臨風的美男子最好別說話,這一說話被準被他酸掉兩顆牙。
“既然如此,那為師就不得不……更加悉心教導你了,趕緊進來坐下。”
衛小魂立馬進了屋,關了門,搬個椅子做好。佟以看他如此乖巧,心道孺子可教也,笑意便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