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蘇清悅懵懂抬頭,看了看對面的蘇簌,啟脣似是要問蘇簌怎麼辦,然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將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齊俊熙看懂她的意思,但這到底是蘇家的家事,鄭蓉佩想要懲罰蘇簌,他也插不得嘴。
沒辦法將人弄出去,說什麼都是多餘。
齊俊熙俯身,低聲在蘇清悅耳旁道:“我抱你出去。”
蘇清悅身體不好,被關在這樣陰冷潮溼的地方,恐怕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若是以往,蘇清悅雖然害羞,但最後還是會帶頭答應,任由他將她抱起的。
沒想到這次她輕柔卻堅定地拂開了他的手:“沒事,我自己可以。”
齊俊熙皺眉:“怎麼了?”
“沒事。”蘇清悅的聲音沉著平靜,似乎與平時沒有什麼不懂,然而齊俊熙卻從這種冷靜中聽出一種涼意,直叫他幾乎以為自己懷中扶著的是向來冷清的蘇簌。
齊俊熙一愣,蘇清悅卻已經掙脫他的攙扶,沿著牆角慢慢走出去了。
旁邊的蘇簌坐著一動不動。
看著離開的蘇清悅,齊俊熙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有何必死抓著不放呢?”
蘇清悅狀態異常之前跟蘇簌關在一起,齊俊熙然而然地便想到了蘇簌身上。
蘇簌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齊俊熙。
她未曾開口,但齊俊熙心中卻忽然一凜,不知為何,想要說的話都在這一瞬間吞了回去,他僵硬了一下,才掩去眉宇間的慌亂,強行道:“你……我出去以後會跟鄭奶奶求情,早些放你出去的。”
說完,甚至不等蘇簌回話,調頭就走,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他一樣。
蘇簌靜默地看著他離開,身體一動未動。
齊俊熙從思過堂離開,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因為蘇清悅之前想要放走蘇簌的行為,鄭蓉佩大怒,將蘇家能空出的安保都派到這裡來了,圍著木屋站了一圈,當真是插翅難飛。
那小房子猶如一座牢籠,將蘇簌囚困在裡面,他知道鄭蓉佩是想讓蘇簌回家,可是看到她剛才的那個表情,齊俊熙猶豫了……這樣對蘇簌來說,真的好麼?、
但他並非蘇家人,對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麼發表意見的餘地,只能將自己的疑問吞入肚中。
那一瞬,齊俊熙知道自己想太多了,所以他快速轉身,想要掩飾住自己心中的想法,卻沒想到,一轉頭,剛好看到蘇清悅站在走廊下,安靜地注視著她。
齊俊熙一僵,彷彿心中的想法都被她窺破般,他慌亂抬手,出口的話語卻蒼白無力:“你……你怎麼在這裡?”
蘇清悅柔柔一笑,模樣透明蒼白:“我走了一段路,見你還沒有過來,就在這裡等你看。”
她不說還好,一開口齊俊熙更覺心虛,忙道:“你奶奶還在等你,我們走吧。”
齊俊熙率先邁步,但蘇清悅卻沒動,齊俊熙走了兩步,發現她毫無動靜,只好回頭去看,卻見蘇清
悅仍舊站在剛才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見他回頭,蘇清悅道:“你剛才是在看姐姐麼?”
她的聲音柔柔弱弱的,帶著一點可憐,又帶著一點蒼白,讓齊俊熙心痛不已,他急忙走回去,將她攬入懷中:“我只是覺得這樣關著她不合適,沒有想別的事情。”
他知道蘇清悅性格柔弱**,遇見事情容易多想,所以他總會記得為了自己的行為解釋一下,蘇清悅雖然**,卻並不是不講道理,大部分時間她都會選擇相信她。
也正是這種相信依賴,讓齊俊熙喜歡上跟蘇清悅在一起的感覺。
然而這次還不知道為什麼,齊俊熙解釋之後,蘇清悅卻並沒有動,而是仍舊站在原地看著他。
齊俊熙被看著看著,居然心虛了起來,彷彿是心底一些連自己都不想正視的想法被發現了一樣。
就在他打算再度解釋的時候,蘇清悅忽然動了:“沒事,我們走吧。”
蘇清悅柔柔一笑,將齊俊熙的話都堵了回去。
齊俊熙總覺得哪裡不對,然而想不出哪裡不對,只好陪蘇清悅一起往前廳走去。
到了前廳,才發現蘇勝文也在,他是真的疼愛自己的這個女人,見蘇清悅面色蒼白,立刻將她拉到面前,仔細打量著:“沒事吧?你奶奶只是一時生氣,你別放在心上。”
蘇清悅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細聲安慰道:“爸爸,我沒事。”
她越是懂事,蘇勝文越是心疼,這個女兒在外流落多年不知受了多少苦,他本就愧疚,好不容易找回來,哪裡忍心看她受半點委屈。
蘇勝文皺眉道:“你姐姐的事情,你不要去摻和,我跟你奶奶說。”
蘇清悅似是還沉浸在剛才被關的慌亂中回不過神來,聽蘇勝文此言,乖乖點了點頭。
蘇勝文愛憐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就在這父慈女孝的時候,大廳門忽然被人敲響,蘇勝文道:“進來。”
蘇家管家低頭走了進來,低聲道:“老爺,封少來了。”
“恩?”蘇勝文疑惑皺眉。
蘇簌是鄭蓉佩做主抓回來的,他並不清楚蘇簌跟封家的關係。
蘇清悅在旁邊小聲提醒道:“爸爸,姐姐如今在封家工作,前兩天姐姐剛被帶回來的時候,這位封少就上門來找過一次了。”
“來找蘇簌?”蘇勝文眉頭皺得更緊,在他心中,蘇簌再不討喜也是蘇家的人,他要趕要關都是蘇家自己的事情,跟這封少有何干系?
但封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蘇勝文道:“請封少進來。”
封靳不是一個人來的,他不光帶了公司法務部的律師,還帶來了之前李軒統計的公司損失。
當封靳說明來以後,蘇勝文皺起了眉頭:“賠償損失?應該不是一個普通員工應該做的事情吧?”
在他的認知中,蘇簌到底是蘇家人,雖然離開了,但給別人打工也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趕走她是范文芳的意思,現在鄭蓉佩想讓她回來,他也是不干涉的。
是走是留,都不重要,就是這樣一個不重要的女兒居然惹得人家上門討債,這他就不願意了。
面對蘇勝文的疑問,封靳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一笑,將合同輕輕放在了桌上,道:“蘇簌不是普通的員工。”
她當初跟他簽訂的合同本來就不同尋常,最後付出的代價肯定也不一樣。
蘇勝文皺眉將那合同拿了起來,當他看到上面鉅額的數字的時候,眉頭鎖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了。
封靳笑道:“這筆債其實應該是找蘇簌本人來還的,但我幾次來見,卻見不到她的人,古人云父債子償,如今女債父償,也是平常吧?”
“一百萬?”蘇勝文皺眉將這個數字念出來,他真的很懷疑,區區一個展會,真的值這個價?
封靳笑著補充:“美金。”
他說的不緩不急,卻讓蘇勝文身體一僵,從合同中抬起頭來,卻見封靳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笑容似是而非。
蘇勝文一下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他皺眉思索了片刻,便很乾脆道:“把蘇簌帶過來。”
鄭蓉佩想讓蘇簌回到蘇家,但並不代表他也是這麼想的,既然封靳想要人,將蘇簌送出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他對魏霞是極端的厭惡,從前礙於許多事情不能暴露,如今撕破臉皮將人趕出蘇家,便也對她生出來的女兒沒有一絲好感。
作為一個父親雖然不至於真的落井下石,但假如范文芳想要針對蘇簌,他不僅會袖手旁觀,甚至還會幫范文芳一把。
封靳是沒想到事情居然這樣順利的,驚訝地一挑眉。
然而不等僕人去找蘇簌,客廳門忽然被人推開,鄭蓉佩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了進來:“我看誰敢!”
剛要出門去找蘇簌的人立刻僵住了,站在原地看著蘇勝文跟門口猶豫不決,不知該聽誰的。
片刻功夫,鄭蓉佩已經走了進來,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下命令的蘇勝文,後又將目光挪向封靳,神情中帶了明顯的不悅。
“封少,老嫗記得,上次已經言明,蘇簌是我蘇家的人,她是去是留,都是我們的家事。”
封靳也施施然站了起來,他並不與鄭蓉佩在這件事情上爭辯,微微勾起地脣角帶著巨大的自信:“一家人才好,蘇簌欠下的錢,由蘇家來還,再正常不過了。”
他絲毫不堅持,這一瞬,竟讓蘇勝文有種錯覺——他其實不是來要人的,只是想著辦法要錢。
鄭蓉佩沒想到封靳會這樣說,皺眉沉默的一瞬,蘇勝文便道:“母親,讓她走吧。”
鄭蓉佩立刻就怒了:“那是你的女兒,你想讓她去哪裡!”
當年蘇勝文跟魏霞的婚事就是鄭蓉佩逼著他點頭的,如今這麼過多年過去,他都已經掌控了頎夏,母親還要將那人的女兒放在家中,蘇勝文心中也憋氣一股火氣,口氣不怎麼好:“不然怎麼樣?!替她付錢?那蠢貨不知怎麼想的,跟人家簽訂這樣合同,她傻,我們還要為她買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