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奶奶。
當年離開蘇家的時候,奶奶是唯一一個挽留過她的人。
蘇簌猶豫片刻,摁下了接通。
“簌簌啊。”老人特有的嗓音從對面傳了過來:“你有時間嗎?奶奶想見你一面。”
蘇簌一愣,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從她回國到現在,奶奶沒有出過面,她也沒有見過老人家……根據蘇勝文的說法,是她身體不好出國療養了。
這是回來了?
還偏偏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奶奶,我……”蘇簌遲疑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便聽鄭蓉佩道:“回來吧,正好奶奶有事情想跟你說。”
這個時候,不用問也知道鄭蓉佩想談的是什麼事情。
“好。”蘇簌答應下來,卻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但是我不去蘇家,奶奶,我們另外約一個地方。”
鄭蓉佩天性拘謹,聽到蘇簌的話,不由皺眉:“蘇家是你自己家,為什麼不回來?”
看來奶奶還不知道範文芳在蘇家做的事情,蘇簌沉默不語,沒有反駁。
“好吧。”鄭蓉佩等了一會兒,不見蘇簌回答,倒也妥協了:“你約個地方。”
蘇簌報了一個地址,是她常去的茶館。
鄭蓉佩又道:“定個包廂,把號碼發給我。”
“好……”蘇簌剛說完這句,那頭就掛了電話。
她也只好將手機收起來,一抬頭,卻發現王璞跟陳鑫都在看著自己,她心情低沉,也扯不出笑容了,只好將自己的聲音放得更輕柔一些:“我奶奶越過我去見面……”
她看了王璞一眼,這小夥子滿頭大汗,只以為展會的紕漏是他弄出來的,蘇簌看得不忍,將自己跟蘇家的關係簡單的講了一下,然後道:“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自責……我要去見我奶奶了,你……”
蘇簌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你跟徐安監管好剩下的事情,回公司之後,給封總打個電話。”
王璞誠惶誠恐:“我們給封總打電話?那你呢?”
蘇簌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皺著眉,只能將事情提前安排好。
平心而論,她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跟鄭蓉佩見面的,但楊玫半路收手,大約是因為鄭蓉佩插手的原因,奶奶幫了她一個忙,又親自打電話過來,她不過去,怎麼也說不過去。
“我現在就要走,怕自己趕不及。”蘇簌回道,也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好吧。”王璞剛入公司,其實是沒有什麼話語權的,見蘇簌堅持,也只好點了頭。
陳鑫從蘇簌出門,道:“你……”
他總覺得不對,可他跟蘇簌不熟,又不能陪她一起去,偏生這個時候封靳又不在國內。
正是麻煩,陳鑫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蘇簌卻以為他是在煩惱展會的事情,安慰道:“她既然既然已經收手,就不會出手第二次了,我已近讓人把所有有隱患的作品都撤下來了,也加大了會場內的安保,不會再出問題了。”
陳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將自己想說的話吞
了回去,換了另外一句:“我送你?”
“不用了。”蘇簌拒絕了他的好意:“我打車過去就行了。”
說著,站在路邊一伸手,一輛計程車停在她身旁,蘇簌上車,搖開車窗跟陳鑫道別:“你進去吧,會場內得有人看著。”
陳鑫點頭,目送蘇簌離開。
蘇簌走後,他沒有馬上回到會場,而是撥通了封靳的電話。
聽到這邊的描述,封靳半晌沒有迴應。
陳鑫知道自家兄弟的性格,展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不管是不是別人故意栽贓陷害,承辦展會的員工都不能倖免,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會將人直接開除……
但陳鑫卻又覺得這件事情上蘇簌著實可憐,聽到封靳不語,還以為對方生氣了,忙道:“從別處收集作品這件事情她也跟我彙報過,展出的展品我也都過過目,這事情也不怪她一個人,你不要……”
誰料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封靳忽然打斷:“我明天回國。”
“恩?”陳鑫一愣,下意識問道:“你不是還有一個星期的會議麼?”
封靳沒有回答,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盲音,陳鑫一臉懵逼,封靳為什麼突然著急回國?難道蘇簌做的事情已經讓他氣憤到恨不能立刻回來“處理”她了?
這頭陳鑫摸不著頭腦,另外一邊,蘇簌已經到達了她跟鄭蓉佩約定的包廂。
推開門便看到鄭蓉佩正對著門坐著,她雖已初顯老態,但比之三年前蘇簌離開家的時候,沒有絲毫變化,髮髻一絲不苟的梳上去,一身黑灰裙袍端莊雍容。
見蘇簌進來,她吝嗇笑容的脣角微不可查地一勾,道:“你來了,快坐。”
“奶奶……”跟母親從蘇家離開,被范文芳從公司辭職,這一系列事情發生之後,蘇簌反問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位老人了,她遲疑了一下,才邁開步子。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暈眩感便向她襲來,蘇簌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在包廂裡,辛虧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旁邊的桌子,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但那暈眩卻接連不斷地襲擊著她,眼前陣陣發黑。
鄭蓉佩眉頭一緊,忙從座位上站起來:“你怎麼了?”
蘇簌甩了甩頭,卻發現自己眼前已經開始冒金星了,她看不清腳底下的地面,逐漸失去了自己對身體的控制。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道:“我可能是低血糖了。”
今天展會開始,她早晨的時候就沒有吃飯,終於又被楊玫攪局,幾乎一天滴水未進。
但蘇簌又覺得奇怪,這暈眩來得太過洶湧,她的身體沒有那麼差吧?
不等她想明白,她便徹底暈了過去。
鄭蓉佩一把扶住蘇簌,低聲在她耳旁喊道:“簌簌?簌簌?你能聽見麼?”
兩三聲過後蘇簌仍舊沒有反應,她也撐不住蘇簌的重量,兩人齊齊倒在地上,門外的保鏢聽到動靜推門撿來,鄭蓉佩吩咐道:“把大小姐帶回家。”
在她心中,蘇簌永遠都是蘇家的女兒,范文芳那個野女人在外面剩下的女兒,不配做蘇家的千金。
等蘇簌再次醒來
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右手還掛著鹽水吊針。
她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並沒有特別不舒服的地方,但又礙於手上的針不敢亂動。
“奶奶……”蘇簌抬頭,向著門外喊了一聲。
不多時,門便被推開了,鄭蓉佩從外面走進來,見她醒了,道:“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
蘇簌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鄭蓉佩一把摁住:“是不是平時沒有注意自己的身體?醫生說你血糖過低。”
蘇簌心虛,沒有反駁,躺下去的功夫,往窗外一看,發現外面天都黑了。
她的心陡然一沉,問道:“奶奶,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十點了。”鄭蓉佩道。
蘇簌猛然坐了起來,十點了?那展會……她還惦記著公司的事情,就要自己拔掉枕頭離開,卻被鄭蓉佩強硬摁住,別看鄭蓉佩年紀不小,力氣卻很大,硬是將剛清醒還沒有完全恢復的蘇簌摁在**:“不許動!身體虛弱成這個樣子,你還想到處跑?”
蘇簌道:“奶奶我公司——”
她說了一半,才想起鄭蓉佩也算是頎夏的人,想要解釋的話語陡然挺住。
鄭蓉佩皺眉,面容顯得越發嚴厲:“給別人打工也如此賣命,怎麼不見你為自己家族多盡份心。”
蘇簌被鄭蓉佩當頭一棒敲得心中發苦。
是她不想為家族出力?
鄭蓉佩看出她眼神中的委屈,道:“我知道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奶奶回來了,不會再讓那些人欺負你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不相干的事情。”
蘇簌搖頭,她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路,就算是給她機會讓她重回蘇家,她也不想回去了。
但鄭蓉佩卻並不給她機會解釋,衝門外一招手,喊進來四個穿白大褂的人,道:“看著她,讓她好好休息。”
然後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蘇簌瞪眼看著床邊這四人,他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似乎她不睡,就不會離開一般。
蘇簌知道自己今天是沒辦法離開了,索性躺了下去:“我睡,但是你們能不能出去?這樣盯著我我不習慣。”
四人板著臉一動不動,猶如雕像,像是根本就聽不懂蘇簌的話語。
門外,鄭蓉佩剛走出,便有蘇家的管家迎了上來:“老夫人。”
管家已經年過五十,跟在鄭蓉佩身邊一輩子了,最是瞭解她的心思。
“信送出去了?”鄭蓉佩問道。
管家回道:“送出去了,但是封少現在人在F國,應該明天才會收到。”
“送出去了就好。”鄭蓉佩往前走了兩步,道:“給我多排兩個人看住她,蘇家的女兒,跑去別人家的公司跟自己父親作對,像個什麼樣子。”
“是。”管家點頭應了下來。
這頭蘇簌被變相軟禁暫且不提,另外一邊封靳剛剛回國,就收到了“蘇簌”的辭職信,開啟看完後,他腦子有些發懵。
蘇簌說她沒辦好展會,準備引咎辭職?!什麼意思?
他認知裡的蘇簌,可不是這幅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