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靳低下頭:“什麼?”
聲音太小,他沒聽清。
然而隨著他這一低頭,更加溫、溼的氣息便撲在蘇簌的耳側,讓她成功地顫抖了一下。
感覺到懷中人的小動作,封靳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脣角勾起一抹淺笑,放開了蘇簌。
蘇簌急忙後退了兩步,將自己往被子中埋了埋。
封靳直起身來,將一直拎在手中的東西放在旁邊床頭櫃上,對蘇簌道:“你知道你自己像什麼麼?”
蘇簌被他的話語吸引,暫時忘記了羞愧,抬頭道:“像什麼?”
“倉鼠。”封靳說完,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一遇到事情就多起來,不像倉鼠像什麼?
或者,像兔子?
封靳看了看因為坐在**而顯得乖小的蘇簌,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猶如多年前他摸姑姑的寵物兔子一樣。
蘇簌:“???”
被摸的蘇簌一臉懵逼,不知道這短短几秒鐘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封靳就摸了兩下,將手移開之後,卻換了一副正經的面孔,從桌上的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送到蘇簌面前,道:“先看檔案,看完了吃飯。”
蘇簌其實早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只是剛才太過尷尬便沒有問,將檔案接到手中,心中默默想著為什麼不是先吃飯再工作,卻老老實實將檔案開啟,細細看了起來。
那是一份企劃案,看完之後,蘇簌有些驚訝:“華悅想要原創自己的品牌,這麼快……”
“這只是一份提案,要真正實現,還要很長時間。”封靳道:“你先看看,有哪裡不妥。”
蘇簌的專業是珠寶設計,所精通的也只是設計這一方面,對企劃案一竅不通,看了半天,即使是個外行也覺得這份企劃案精密周全,其中有些牽扯到設計專業的建議也十分中肯。
看完之後,蘇簌道:“很好,我沒有什麼意見要提。”
封靳將企劃案接過來合上,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你可以吃飯了。”
蘇簌:“……”
她怎麼覺得好像她說不好,封靳就不會給她吃飯一樣?
福至心靈,一句話脫口而出:“這份企劃案是不是你寫的?”
封靳頓了一下,給了蘇簌一個“你很聰明”的眼神,然後轉身,將拿來的飯盒開啟。
病房內飯菜的香味更加濃重了。
蘇簌明智地選擇了沉默,心想,果然是這樣啊。
有的時候封少還是很賢惠的,很快布好飯菜,自己卻不吃,只將筷子塞入蘇簌手中。
能享受封少服務顯然是令人羨慕的,奈何舒雲之前跟蘇簌說的話還縈繞在她心上,再加上之前醫生說的話,讓蘇簌有些恍惚,一頓飯吃的心不在焉。
封靳自然看出來了,但他卻沒有詢問,任由蘇簌走神地吃完了這頓飯,才略微一提:“我剛才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蘇簌愣了一下,低頭沉默了。
“跟蘇家有關係?封靳問道。
蘇簌仍是沉默。
封靳的疑問句變成了肯定句:“
跟蘇清悅有關係。”
蘇簌:“……”
他站在床邊等了片刻,也不見蘇簌有應答,最後便彎腰將桌上吃剩的餐盤收入食盒中,提起來,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蘇簌卻忽然開口了。
聲音微弱幾不可聞,但封靳卻還是聽清楚了。
她說:“醫生說,蘇清悅當年並沒有流產。”
封靳往外走的腳步頓住了,蘇簌剛入職華悅,請他吃飯喝醉酒時,曾經說出過當年的事情,他當然知道蘇清悅的流產對蘇簌來說是很沉重的打擊。
聽到此言,他挑了眉。
蘇簌這時才抬起頭來,眼中都是迷茫跟不確定:“你認識那醫生,知道他可靠麼?”
到此時,她仍舊不相信對方是胡亂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見她這幅模樣,封靳一挑眉:“問問不就知道了。”
大約是覺得蘇簌難得一次坦白心機,封靳的動作很迅速,說完這句話,就撥通了一個電話,不到五分鐘,之前給蘇簌查房的那個醫生就趕過來了。
醫生一推門進來,別的沒說,先抱怨道:“我還在坐診!”
“晚上坐什麼診?”封靳毫不客氣道:“有話問你。”
他與那醫生口氣熟稔,像是認識許久了,仔細算算,加上之前蘇簌見過的陳鑫李軒等人,封靳的朋友還真是多。
“什麼話?”醫生態度鹹的不鹹不淡的。
其實醫生跟封靳的關係並不算好,當年兩人是在同一位老師手下學習企業管理,奈何封靳做什麼都比他好,處處壓他一頭,讓他十分不爽,當時便很不想繼承家業的醫生索性以此為理由從老師那裡離開,轉做了醫生。
之所以選擇醫生這一行,完全是因為這一行離封靳所做的事情最遙遠,兩人最沒有可能碰上面。
誰知,當他真的成了醫生以後,封靳自己生病道不會過來,可一旦有朋友要住院,總要將人往他這裡推。
醫生心裡覺得煩極了,誰知封靳卻一點都當回事該如何還如何,醫生也拿他沒辦法,誰讓醫院上封靳出錢蓋的呢。
“呃……”蘇簌也看出醫生的態度不好了,但她太知道蘇清悅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將中午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問完之後,卻見醫生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蘇簌不明所以:“怎麼了?”
醫生道:“我原本以為你腦子不好,原來連耳朵也不好。”
“啊?”蘇簌茫然。
“咳。”旁邊封靳輕咳了一聲,低聲道:“好好說話。”
醫生不耐地皺了一下眉,倒也重新解釋了一下:“我中午已經說過的話,晚上還需要特意將喊過來再問一遍?”
蘇簌睜大了眼睛,呆滯道:“可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以前不認識她……你確定麼?”
醫生很是傲氣地一挑眉,道:“我是個醫生,她的檢查表跟病例都是要交給醫院的,我當然一清二楚。”
“可是,萬一錯了呢……”
蘇簌只是想確認一下,誰知一句話居然將這醫生激怒,穿著白大褂帶著金絲眼睛,看上去很斯文的人說話卻一點都不
斯文,直接道:“你不相信我問別人去,別來找我。”
說完,竟然不顧蘇簌的反應,直接摔門走了。
封靳站在一旁,拿他也沒有辦法。
蘇簌呆滯了好久,才愣愣地轉頭,看了看封靳。
封靳摸了摸鼻子,給自己這位性格高冷彆扭的朋友解釋了一下:“他醫術學得很好,也從來不開玩笑,不說大話,如果他那樣告訴你,就是真的。”
說完這個,蘇簌卻一點都不見好轉,表情反而更加呆滯了。
封靳知道她是被震驚到了,自己相信了將近三年的事情,驀然被別人推倒,換做誰也接受不了的。
一直過了很久,蘇簌呆滯的眼球才動了一下,她的嗓音有些沙啞,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封總。”
這人總是這樣,本本分分,不越雷池一步,即便是已經震驚傷心到這種程度了,還不忘了說一句謝謝。
封靳看著她勉強維持的平靜,忽然很想上去抱抱她,想看看她驚慌失措是什麼模樣。
然而他卻忍住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是好時機。
想了想,他還是繼續了剛才的舉動:“我先走了, 你一個人可以麼?”
蘇簌現在心中正是驚濤駭浪的時候,最想的便是一個人待著,面對封靳的體貼,她點了點頭:“可以。”
然後坐在**,目送封靳離開。
封靳走後,病房門關上,病房便又重新恢復了安靜,蘇簌隨手關了燈,任由自己浸泡在黑暗中,也不知過了過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似乎走了很久的路,又似乎是睡了很久,就在她掙扎著想要向來的時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嘿,新娘子,還不快點醒一醒?”
蘇簌茫然地睜開眼睛,發現周圍一切陌生又熟悉,她環顧四周,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婚禮的現場,到處都是鮮花跟氣球。
可是這是誰的婚禮?
她努力回想,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低頭一看,卻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
蘇簌愕然睜大了眼睛:這難道是她的婚禮?
不等她仔細想明白,剛才叫醒她那人推了推她,催促道:“還不快點,人都在前面等急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人,聲音很奇怪,像是為她高興,又帶著酸楚。
蘇簌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到了一張年輕而漂亮的臉,溫婉端莊,脣角笑意清淺。
蘇簌記得她,她是自己大學時候最好的朋友,她姓範,叫清悅。
範清悅見她呆愣,又催促了一遍:“你還不快走?是想將新郎讓給我麼?”
這原本不過是一句很尋常的玩笑,看範清悅的表情也知道只是開玩笑,然而蘇簌聽後,心中卻是咯噔一下,她急忙提起裙襬,往外走去,像是晚了一步,人就真的會被搶走一樣。
然而走到一半,她卻又忽然停住,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範清悅站在原地,用一種很傷心很傷心的表情看著她。
蘇簌不知道她在難過些什麼,心中有一種聲音催促著她,讓她趕緊去前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