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薇怯怯地望一眼鍾少航。
“要不,咱們今天試家新的?”鍾少航淺笑著。
“在附近好了,離地鐵近。”ADA尚未體會其中的含義。
葛薇便尾巴似的跟著兩個女人身後,小心翼翼地上了鍾少航的銀色凱迪拉克,一面啃著手指頭。
一路上,鍾少航似乎心情不錯,放著淡雅又不陳舊的音樂《沒那麼簡單》,SUSAN下車之後,ADA大方地做主:“CICI,想吃什麼,讓AKIRA請,他對美女從來都是很大方的!”
鍾少航也順水推舟:“是啊,兩位美女肯賞光。”
“對,吃飽了就該給你們幹活了。”ADA甩一把馬尾,笑說。
葛薇終於明白了ADA來找鍾少航的用意。
送下SUSAN,葛薇的手已被自己摳破了皮,心下亦是猶豫起來:既然是領導和部門上司的對話,自己真的要在場麼?剛才領導的眼神,究竟是我會意反了麼?
正猶豫著,汽車已駛入熱鬧的南京路。
十里南京路,一個一世界。走過新世界的時候,商家如是宣傳。新世界的11樓有家上海歌城,小潔曾帶葛薇來K歌,從觀光梯一路上去,南京路的顏色慢慢的便盡收眼底,一派紙醉金迷、歌舞昇平。
許多外地的遊客,最熟悉的大約就是這裡和外灘。各種各樣的豎著的霓虹廣告牌赫然入目,大約亞洲能與其相媲美的,怕只有香港和東京的澀谷街頭。
車駛入商場地下,收費,泊車之後,鍾少航不慌不忙地為兩位女士開車門,下車之後,葛薇便推辭道:“我還有事,你們去吃吧……”
ADA正色道:“沒關係,你也來聽下。”
葛薇只得乖巧地跟在兩人的身後,不聲不響著。她清晰地記得,以前在北京的那家迂腐的小事業單位之時,等級森嚴,界限分明,雖是這邊十分民主,卻依舊殘留著以前的習慣。
“ADA美女是狐仙,身後還有條漂亮的尾巴。”鍾少航轉身笑說。
ADA忍俊不禁,葛薇便跟上來,忽然,對這家公司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歸屬感。那家餐館在樓上,於是,葛薇今天第二次踏上這家商場的電梯,直通一個小時前來過的地方。
進門,燈光如絲綢,紫色的水晶吊鏈在燈光下忽明忽幽。
葛薇故作漫不經心地掃一眼,窗邊的那人依舊石像般地沉穩坐著,竟不知何時開啟自己的白的膝上型電腦,似乎又在處理什麼事情一般。
葛薇心下一顫。
“這麼巧?”
鍾少航掃一眼正襟危坐的那個神態嚴肅的男人,脣角輕輕一勾。
“坐那裡吧!“ADA指著一處靠窗的位置。
那處位置的前方,便在凌歡那桌的前一桌。
葛薇小心翼翼地垂下頭,縮下肩膀,不停地啃著指甲,怕凌歡發現自己,小心翼翼呼吸著。
“CICI,你以前來過這裡吧?”ADA笑著坐入窗邊。
葛薇怕被凌歡發現,只得微笑。不出聲。
葛薇挨著ADA,坐在外面,鍾少航對面而坐,坐下之後,ADA點餐,葛薇便低垂著眼皮,可是,她的餘光感覺到,一個黑影還是在慢慢逼近。
黑影前移著,前移著,忽然,葛薇聽到了一聲幾乎讓她連隱形眼鏡都要脫框而出的稱呼。
葛薇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簡捷乾脆地說:“師兄。”
師?兄?
葛薇和ADA面面相覷。
師兄,好一個敬稱。宿敵?兄長?半個恩師?情敵?甚至……同性戀人……
一個讓人遐想連篇的稱呼。
葛薇好奇起來,打量著凌歡冽冽的眼,冷冰冰,依舊沒有溫度,態度卻是溫良;再打量一眼鍾少航,萬年的四季如春。
鍾少航抬頭微笑:“凌歡?”說著,起身拍拍凌歡的肩膀:“坐。”
凌歡便坐在鍾少航身邊,鍾少航笑看一眼ADA,揮手介紹著:“這是我們WOM部門的主管,ADA,這是她部門新來的策劃,CICI,”說完,揮手指向凌歡:“這是博籟廣告的BOSS,凌歡。”
ADA顯然對這位年輕的4A公司總頭兒的賣相有些吃驚,卻沒有忘記熟練地伸手:“沒想到你這麼帥。一直以來都是和你們公司的周翎聯絡。”
凌歡淡然與ADA握手,一*也沒有表情的臉依舊淡淡的:“ADA,周翎常提你。”
葛薇這才知道,原來,雅多公司和這個白臉胃病男的廣告公司居然是合作伙伴。
葛薇只得伸出被自己摳得血肉模糊的粗糙手指,凌歡出手時,氣急敗壞狠狠撓了凌歡微涼的掌心一記。
這下糟了。
不只是不是被凌歡傳染,葛薇只覺得自己的胃部亦微微抖起來。
低頭,故作不認識。
“周翎有提過我嗎?是說我比較好說話,所以就總奴役我們麼?你看我們新來的小姑娘多漂亮,你們公司可得憐香惜玉呀!“ADA笑說。
凌歡瞪了葛薇一眼,略是一頓,淡淡地開口,卻是語驚四座:“不要因為她是嬌花就憐惜她。
葛薇此時已麻木。搖頭,這種態度,他每次見面不都如此麼。
ADA一時被這句話噎住,竟失去了剛才的從容:“你說什麼?“
鍾少航道:“凌歡啊,你這話說的,如果沒有下句,我可的護著WOM的美女們了。”
凌歡微微側頭:“哦。“
六隻眼睛等待著凌歡的答案,只聽凌歡輕描淡寫道:“配合你們一下,忽然想起《唐伯虎》的臺詞了。”
鍾少航忍俊不禁:“你還是那麼不適合開玩笑,不過,我可要提醒你,我們雖然是乙方,這些姑娘卻也都是雙親膝下的寶貝,在我們能保質保量完成任務的前提下,別讓周翎給他們太大的壓力。”
至此,葛薇終於知道,原來ADA這次來找鍾少航,竟多半是為了甲方的壓力訴苦來了。
葛薇心裡十分好奇起來:那個周翎,到底是個什麼人物?是手持鐵鞭的老處女?是《穿普達拉的女王》中苛刻到近變態的鐵娘子?還是哈利波特里殺死小天狼星的變態女魔?
凌歡似乎認真思考了片刻:“作為慰勞,這頓我請。“
鍾少航笑說:“我們吃過了,我是來帶姑娘們吃甜點的。凌歡衝自己那張桌子揚眉:“一桌子菜,剛點上。”
“自己吃?”航探一眼葛薇,葛薇臉刷地一熱。
凌歡倒是反應快,看一眼對面:“剛好四個人。”
位置換到凌歡的桌上,葛薇再次坐在一小時前自己坐的位置,再次坐回去,葛薇的腦中不斷迴響著凌歡的那句話“你們女人都那麼沒骨氣嗎?”
是的,沒骨氣,不但選擇了並不太相關是職業,還在上班第一天就身不由己地跟著見客戶,而且是剛吵過架,罵過自己的客戶。
葛薇只覺得自己的肩膀塌了下去。
“瘦了呢,最近忙得沒打籃球?”鍾少航打量著凌歡蒼白的臉色,一面噓寒問暖著:“別怪我這個師兄沒提醒你,比起生命,神馬都是浮雲呢。“
鍾少航談笑風生著,不著痕跡地疏通著ADA與那個胃病男的關係,葛薇因為自覺自己“沒骨氣”,低頭一言不發,直到凌歡瞥她一眼道:“你們剛來的姑娘好像很累。”
鍾少航也借坡下驢,看一眼葛薇疲憊的眼袋,似是設身考慮了一番:“還真是,葛薇,你要回去休息麼?”
葛薇心下一暖,樂得解脫:“確實,最近四處找工作,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鍾少航似是認真忖度了下,望著葛薇的雙目,從錢夾裡掏出一張紅色紙幣:“今晚打車回家吧。”
葛薇連忙擺手:“不要,我只有幾站地的公交!“
鍾少航點頭:“正好,那這錢肯定夠了。“
“不要!”葛薇急忙拒絕著,衝ADA一點頭,揹包走人,似乎是老天可憐今夜的天涼,葛薇沒有等多久,公交車便駛入站牌,因為是九點之後,乘客並不多,居然很快到家,可是剛進家門,事情就更復雜起來。
下電梯,剛進門,葛薇便見段峰手裡揮舞著一個滴著醬油的菜勺,著胸肌發達的上身,衝著房東臉紅脖子粗地喊:“放屁!你這個懦夫,你就那麼怕那個娘們兒麼!你這是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