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鐘了，聽到門鈴響的女主人單小丹打開了房門。單小丹是江城市市長高平的妻子，現在是江城市高階中學的校長。
“嫂子！”進屋的殷德龍說。他到高平家已經很隨便了。
單小丹說：“高平正在那發神經呢，你別招惹他！”
滿心歡喜而來的殷德龍聽單小丹這樣一說，心裡立刻忐忑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高家的客廳。
“啪！”
一把紫砂壺，狠狠地摔在殷德龍的腳下，客廳深褐色的地板上頓時是茶水四濺，碎片橫飛，木質地板被砸出了一個小坑。高平滿臉怒氣瞪著殷德龍。
“高平，你這是幹啥？有話好好說嘛。”單小丹聽見破碎聲音走進了客廳。
高平對妻子吼道：“你別管，該幹啥幹啥去。”
單小丹悻悻地回到了臥室，關上了門。
高平對殷德龍大罵道：“殷德龍，你個蠢貨！你不是說招待所的姜芳芳能證明她和閔春暉睡覺了嗎？啊？她怎麼把你給抖落出來啦？”
站在高平面前的殷德龍雙腿打顫，嘴上哆嗦著說：“是啊，她答應好好的，錢都收下了。”
高平說：“好好的?好好的個狗jb！姜芳芳把錢交給紀委檢查組了。這下好，那錢成了你想買通她陷害閔春暉的證據了。”
“我，我，我沒想到她會這樣！”
“沒想到？你沒想到的事兒多了！瞅瞅你找的人？別說姜芳芳沒承認和閔春暉睡覺，就是她想賴人家都不行。她是個雛兒，雛兒？你他媽懂不懂？到醫院一檢查不就露餡了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你等著閔春暉告你吧，誹謗罪，誹謗罪也是要坐牢的！”高平用拳頭砸著茶几。茶几上的杯子蹦了起來。
“您，您得給我想個辦法啊！高市長。”殷德龍哭喪著臉說。
“我想辦法？我想個屁辦法！我他媽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那您，那您也不能讓我沒了飯碗啊！我可是聽了您的話…”
高平一聽殷德龍說這話，用手指著他的鼻子尖，說：“一撮毛，你威脅我？有誰證明是我指使你乾的？你現在就可以去紀委告發我，說我是主謀。可是，你覺得他們會認為我這個堂堂正正的市長去幹這種齷蹉之事嗎？”
殷德龍心說：“真他媽是個臭無賴！”他嘴上卻什麼也沒表達出來，只是站在地上流汗。
“我一再囑咐你穩妥點兒穩妥點！你他媽拍胸拍屁股地跟我保證萬無一失，結果到頭來呢…對了，你給姜芳芳多錢？”
“五，五千！”殷德龍伸出了左手的巴掌。
高平說：“五千？我給你多錢？”
“一，一萬！”
“怪不得他媽的那丫頭怎麼變卦了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懂不懂！五千塊錢？五千塊錢你讓人家去背那麼大個黑鍋？”
“我以為，五千塊錢就不少了！”殷德龍努力為自己爭辯著。
高平說：“你以為？你就他媽以為你聰明！你他媽也太黑點兒了，一下子讓你黑下一半去！”
殷德龍說：“我打麻將輸了，欠人家好多錢！我過兩天，過兩天還給你。”
“你他媽以為我找你來是要小錢的嘛？好了，別跟死了娘似的。你明天先出去躲一躲，紀委的人找不到你就好辦了。我今天著急，沒帶錢回來。明天走之前你給我打電話，咱倆找個地方見面，我給你拿些錢。”
“我去哪躲啊？”殷德龍十分害怕地問。
“去哪躲？越遠越好！”
……
……
殷德龍離開後，高平獨自一人在屋裡來回踱著，他吸了一口手中的中華煙，思緒隨著煙霧一起飛揚起來……
今天是週一。
上午一上班，高平剛坐到辦公桌前，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跟他通電話的是他在立山市紀委工作的一個朋友。
這個人跟他說，紀委調查組上週五結束在江城市的工作後，週六沒休息。調查組把調查結果向紀委常委會作了彙報，結論是對閔春暉的匿名舉報嚴重失實。比如，調查組重視的閔春暉和招待所服務員搞不正當男女關係之事，已經澄清，閔春暉是被陷害的。所謂的當事服務員還是個處女，已經把有人想買通她的五千塊錢，交給了調查組……
高平放下電話後一下子癱坐在辦公椅上。本來以為得到的是滿心歡喜的訊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不僅後悔讓殷德龍去幹這種事，更後悔自己當初太沖動，竟然想出了這樣一個下下策，這下子變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趕緊撥打嶽盡忠的手機，但是沒有接通。他忽然想起嶽盡忠跟他講過，今天去南方考察，這會兒應該在飛機上。他又想給殷德龍掛電話把他叫過來，電話剛剛拿起，又立刻掛掉了。高平猛然意識到，這個時候，不能再讓別人看見殷德龍與自己有來往了。
心情糟透了的高平，取消了原定上午召開的政府工作會議，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思考著對策。
煎熬了一天的高平回到家裡後，心緒仍如一團亂麻。囫圇地吃了一點晚飯後，高平還是決定把殷德龍找到家裡來。他在電話裡告訴殷德龍，一定要在夜深人靜時候過來。
殷德龍還以為高平會有什麼好訊息告訴他，當聽見高妻說高平不高興時，心裡便緊張起來。一見到高平那張佈滿陰雲的臉，他更感到了氣氛的不對，空氣也彷彿凝固了一樣。
不明就裡的殷德龍剛想張嘴，就被一把砸在腳下的紫砂壺封住了嘴。
……
……
在紛繁的思緒中轉過神來的高平，煩躁地坐在沙發上。將腦袋靠在沙發背上的他閉著雙眼，右手不停地在腦門上搗著。
“不行，還得給嶽盡忠打電話。”高平自語著猛地坐起，拿起了手機。
對方終於接起了大約響了將近一分鐘的手機。
“哪位呀？”
高平彷彿看到了嶽盡忠那睡眼惺忪的眼神，趕緊說：“老領導，是我。這都後半夜了，還打擾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什麼事兒？小高。”
“老領導，事情搞砸了！”高平在電話裡把朋友跟自己的講話內容，給嶽盡忠學了一遍。
此時的嶽盡忠好像精神了許多，他對高平說：“小高啊，你先等一下。我去尿潑尿啊。”
“小高啊，我還以為事先你把事情安排得萬無一失了呢。沒想到……算啦，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回躺在**的嶽盡忠說。
高平說：“是我太欠考慮了，我把殷德龍臭罵了一頓後，叫他趕緊躲起來！”
“小高，你糊塗啊！”嶽盡忠說，“常言說得好，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應該安撫殷德龍才對！你想想他要是因為此事打了飯碗，會不把你說出來嗎？你以為就你們兩個人的事兒，沒人給他作證是不是？”
“是，是，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傻瓜都明白！還用什麼證人嗎？殷德龍誣陷閔春暉的目的是什麼？誰不知道你和殷德龍的關係？誰不知道你和閔春暉有矛盾？誰不知道你造的想當市委書記的輿論？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唉，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讓他躲起來，能躲到哪去？躲過初一能躲過十五嗎？紀委找不到殷德龍不會善罷甘休！再說，你不找個替罪羊這事兒怎麼收口？”
“是是，是我辦事真是太不考慮後果了！您看，下一步我該怎樣應對？”
嶽盡忠調整了一下身子，繼續說：“你現在要變被動為主動。首先，天一亮你啥也別幹，沒上班前你就去找殷德龍…”
“找他幹啥？”高平打斷了嶽盡忠的話。
“這人一糊塗起來啊，腦袋裡真裝的全是漿糊啦！”嶽盡忠說，“找他幹啥？丟卒保車你懂不懂？趁組織上還沒找他的時候，你跟他這麼講…”
“嗯，嗯嗯！”高平像似得到了錦囊妙計，不住地點頭，“好好，我按您說的辦！”
“第二，交代好殷德龍後，你馬上去找陸地，主動向他承認錯誤。你就說…”
“明白，明白！”
嶽盡忠說：“然後，你請陸地幫你出主意，看他怎麼辦？”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