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常歡失魂落魄的守在搶救室外面，整個人都是懵的，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就被打了個措不及防，她現在都還以為自己在夢中，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搶救室那閃爍著的紅燈是那麼的刺眼，讓她不得不認清現實。
她好累，好害怕，害怕爺爺這一次……
從小到大，爺爺是她唯一的親人，他給了她所有的愛，把她當做一個公主一樣捧在手心裡，從來捨不得讓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當初逼著她嫁給陸戰柯也是因為他覺得陸戰柯是一個可以讓她依靠可以給她幸福的人。
她心裡默默祈禱著，祈求爺爺可以平安無事，這樣她就還有機會彌補，去做以前她本就應該做而沒有做的事，她發誓，再也不惹爺爺生氣，再也不和他對著幹，一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照顧他，陪伴他，也給他全部全部的愛。
可是，手術的時間是那麼的漫長，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講都是煎熬，她內心的痛苦和疲憊無人知曉，那些後悔和自責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恨自己，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沒有注意到爺爺的不適，為什麼沒有在爺爺需要她的時候陪在他的身邊，為什麼沒有發現爺爺已經老了，需要她的照顧，為什麼她可以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為什麼不多關心他一點？
越想就越忍不住想哭，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卻又不敢哭出聲音，她告訴自己，不能哭，爺爺會聽見的，會擔心的，她要忍著，忍著。
她用力的咬住下脣，強忍住想要大哭的衝動，默默的流著眼淚。
她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個可以安慰她的人，可是，現在，她只有自己，陸戰柯不在，她只能靠自己。
陸戰柯，你在哪裡？我好想你……
不多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方潔白的手帕。
艾常歡愣了一下，眼珠刷刷的掉落下來，她抬頭去看，淚眼迷濛之中，竟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怎麼會是他？他怎麼來了？
秦湛見艾常歡沒有動，嘆息了一聲，隨後自己動手，幫艾常歡把眼淚擦乾，說到：“常歡，我來看你了。”
艾常歡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秦湛。
秦湛又說到：“那天離開你之後，我就被轉到別的醫院去了，然後我想起來了，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很後悔，後悔為什麼要離開你，為什麼不在你的身邊，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你，為什麼留下你一個人來面對這一切。但是現在，我很慶幸，慶幸自己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還記得我愛你，也很慶幸，現在我還能陪著你。”
“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情說這些。”艾常歡轉頭看向搶救室，此刻，她腦海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過往的那些恩怨，她也不想再提了，她只想好好守著爺爺。
“我知道，發生這種事，你心裡肯定不好受。”秦湛緩緩靠近，然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抱著她，低聲說到，“我不會打擾你，只靜靜的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他說的情真意切，可是艾常歡卻沒有一絲絲的感動，她推開了秦湛，因為她知道她即使是再累再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此刻都應該拒絕，她是一個有丈夫的人。
她一臉漠然的說到：“永遠是多遠？”
就在之前，她還說過要永遠陪著爺爺，結果，才沒過多久，爺爺就躺在了搶救室，她也不敢再輕易說永遠了。
“只要你需要，我就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的永遠就是我的永遠。”
“謝謝你來看我。”艾常歡轉過了身，背對著秦湛，說到，“看完了，可以走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常歡，看到我你覺得彆扭了？”秦湛並沒有離開，反倒突然這麼問了一句。
艾常歡愣了一下，是啊，的確有一種彆扭的感覺，她和秦湛現在算什麼呢？不是戀人，但也不是朋友，沒辦法平靜的相處，早就不應該聯絡了。
她這麼冷淡，本以為秦湛應該識趣的離開的，卻沒想到他竟然輕笑了一聲，然後彎腰在艾常歡耳邊說到：“你會覺得彆扭，是因為你還在意我。常歡，我這段時間總是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離開，後悔為什麼沒能一直守在你身邊，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你，我唯一不後悔的，就是這輩子愛上你，值得慶幸的是，此刻我仍然在你身邊。”
“你什麼意思？”艾常歡冷眼相對，“你難道忘了嗎？我已經結婚了，而且我很愛陸戰柯，不可能再愛上別人。”
秦湛並沒有灰心，又說到：“我知道，所以我也並不勉強你接受我，我只是向你宣佈，從今天開始，我會陪在你身邊，任何事都有我。”
艾常歡皺眉：“你怎麼這麼霸道？”
秦湛輕笑：“這不是霸道，而是因為心疼你，就算陸戰柯不在，你還有我，沒必要事事都那麼逞強。”
“你這又是何苦？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艾常歡又生氣又憤怒，“如果你是因為以前的事而覺得抱歉想要補償的話，那完全不必，你根本不欠我什麼，我還要感謝你當年的不娶之恩。”
“不是補償，只是因為我愛你。”秦湛依舊淡然，彷彿心意已決，不會再改變。
艾常歡索性不再理他，秦湛也不覺得尷尬，一直靜靜地陪著她等在搶救室的外面，後來艾老爺子被推出來，他又忙前忙後的，詢問病情聆聽醫囑，簡直比艾常歡還要上心。
艾常歡注意到，秦湛的腿並沒有完全好，他走路的時候想必是很痛的，所以稍微有一點跛，她狠心叫他走，回自己的醫院去，但是他卻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忙碌著。
到了晚上，秦湛讓艾常歡回自己的病房去休息，他留在一旁照應就行了。
艾常歡沒什麼好臉色的說到：“我是我爺爺的親孫女，我留在這裡是應該的，你留下來算什麼身份，所以還是你回去吧。”
秦湛說：“你的傷還沒好，需要多多休息，再說我是男人，哪有讓男人去休息女人守夜的道理？”
艾常歡忍不住反駁：“你好像傷的比我還嚴重吧？”
秦湛又笑：“怎麼，開始關心我了？”
艾常歡的臉色又冷了下來，沒有說話。
秦湛心中開心，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說到：“我是男人，身體素質也比你好，恢復的也比你快，我沒事，不要擔心我。”
艾常歡忍無可忍，說到：“你想太多了，我並沒有擔心你，只是覺得你留下來並不合適。”
“我和陸戰柯是兄弟，他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所以，他不在我幫忙照顧一下，應該也說的過去吧？”想到這兒，秦湛不禁微微有些心酸，他想接近自己喜歡的女人，卻還不得不借用情敵的名義，說來也是一聲長嘆。
“你這麼想照顧人的話那你去照顧你自己的親人啊！”艾常歡沒好氣的說到，明明知道她面對著他的時候最容易動搖，還時不時的出現在她面前，噓寒問暖，忙前忙後，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想讓她背叛陸戰柯嗎？她心中煩躁不安，他卻什麼都不知道，她只能用自己的怒火來趕走他。
聽到艾常歡這麼說，秦湛卻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到：“我沒有親人了，我是孤兒。”
什麼？孤兒？艾常歡愣住，呆呆的看著秦湛，她想了又想，好像從他們認識開始到現在，他真的從來沒有提起過他的家人，她以為是他不願意提，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原因。
“你……”艾常歡忍不住咳了一聲，“你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嗎？”
秦湛勉強扯了扯嘴角，說到：“本來是有一個的，可是，我一不小心把她弄丟了。”
他是看著艾常歡說的，那眼神分明是在說那個人就是你啊。
艾常歡不自在的撇開了目光，原來她曾經是秦湛的親人，可是歲月不能回頭，就算他再可憐再無助，他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艾常歡伸手，握住艾老爺子的手，說到：“幸好，我還有爺爺。”
秦湛說：“那我能留下來嗎？一個人在病房裡很冷清。”
他沒有親人，又因為多年臥底的身份，他也沒有朋友，唯有的幾個好兄弟也都不在身邊，陸戰柯還在臥底，宋仕章深陷昏迷，裴募還在部隊，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隨便你。”艾常歡找不出更好的反駁的理由，只能繼續冷眼相對。
見艾常歡不再強烈趕自己走，秦湛終於放下心來。
艾常歡一直守在艾老爺子旁邊，後來實在太累，半夜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睡了過去，一旁的秦湛見狀，只悄悄拿起毛毯幫她蓋上，然後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半晌忍不住嘆息一聲：“你為什麼這麼倔強，還是，你只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好心？”
艾常歡白天哭的太累了，以至於睡著的時候還抽噎著，半晌，忽然喊了一句：“陸戰柯……”
秦湛一頓，然後默默的把手收了回去，起身，走向窗戶，透過視窗望向窗外，此刻，夜涼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