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常歡立刻說到:“我能。”
“能?”陸夫人又冷笑了一聲,“既然能的話,為什麼從開始到現在我沒聽到你叫陸戰柯一聲老公,而是一直都在叫他的名字,還是連名帶姓的叫。”
“我……”艾常歡羞愧的低下了頭,“是我不懂事,我……”
一開始她和陸戰柯根本就是陌生人,老公老婆什麼的根本叫不出口,後來兩人關係漸漸變得融洽了,又叫名字叫習慣了,也沒想著改一改什麼的,現在被陸夫人指了出來,竟然有點無言以對。
“不懂事?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能這麼不懂事?”陸夫人毫不客氣的說到。
艾常歡又羞囧又慚愧,整個人已經完全抬不起頭了,死死的盯住地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艾常歡一副要哭的樣子,陸夫人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說重了,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了回去,淡淡說到:“好了,這個以後我慢慢再教你,你好好照顧戰柯,也別去你爺爺家了,就在陸家住著。”
“嗯。”艾常歡重重的點了一下頭,隨後又有些猶豫的問到,“那我能去看我爺爺嗎?”
陸夫人驚疑不定的看著艾常歡,不知道她這是無心之間問了這麼一句,還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她說她要去看艾老爺子,是暗示她不要對她太過分不然她就要去告狀嗎?
可是看她那眼神又好像不太想。
陸夫人思慮半晌,終是淡淡的應了一句:“嗯。”
艾常歡鬆了一口氣,又轉頭去看手術室的大門,手術中三個字還明晃晃的亮著,她的心也是懸了起來,希望陸戰柯的手能夠治好。
陸戰卿看了眼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但是沒有他等的那一個,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他對陸夫人說:“媽,我公司還有點事,想先回去一趟。”
陸夫人瞪了他一眼:“什麼事能比你弟弟還重要,萬一待會兒有點什麼意外情況你是讓我拿主意還是讓她拿主意?你給我老實待著。”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要是陸戰卿走了,這裡就只剩下她和艾常歡,那不知道得多尷尬。
陸戰卿無法,只得繼續留下來,三個人並排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等待手術結束。
聽到陸戰卿要走,艾常歡也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從上次的情況來看,陸戰卿簡直就是護弟狂魔,現在陸戰柯還在手術他卻想著要走,確實有點讓人費解。
幾人相顧無言,又因為心情焦灼,時間也變得格外的漫長。
艾常歡本來就受了傷,才剛洗過胃又坐飛機一路護送陸戰柯到醫院,等了這麼久早已人困馬乏,她想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可是看著坐的筆直的陸夫人,又只能悄悄把背脊挺直,心裡越發覺得陸戰柯是好人,之前她在家怎麼做他都沒有管她,也沒規定她必須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什麼的,還寵著她順著她,萬事都以她為先。
現在做了人家的媳婦,只能把自己放在最後了。
可是好累,真的好累,她好想靠一下,就偷偷靠一下。
艾常歡放鬆了身子,悄悄靠在了椅背上,讓自己的腰休息一下,剛要撥出一口氣,卻忽然聽到一聲略帶嘲諷的冷笑。
她嚇得立刻挺直背脊,然後抬眼望去,就對上了陸戰卿譏笑的眼神,她莫名覺得有些臉紅,不敢再動一下。
陸戰卿挑了挑眉,然後自己雙手抱臂靠在了椅背上,那叫一個愜意。
“……”艾常歡有點無語。
這個手術進行了好幾個小時,等陸戰柯被推出來的時候,艾常歡的身子已經僵了半邊。
看到陸戰柯被推了出來,艾常歡還是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陸戰柯的臉色比進手術室之前還要蒼白,肩膀上包著厚厚的紗布,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陸戰柯……”艾常歡心都揪了起來,輕輕的叫了一聲。
陸夫人和陸戰卿把主刀醫生給圍了起來,詢問手術的具體情況。
醫生說手術進行的很成功,縫合的也非常的完整,接下來就看護理了,如果護理的周到再加上特意制定好的復建方法,不出半年就能恢復到之前的狀況。
聞言陸夫人終於鬆了一口氣,又問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細節,轉眼看到艾常歡跟著手術車走了,眼眸沉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醫生說雖然手術成功了,但今晚是個關鍵時期,如果陸戰柯沒有發燒的話,那麼才可以進行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如果傷口感染髮炎,情況又要凶險幾分,現在陸戰柯要到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晚上。
陸戰柯被推進了ICU,艾常歡進不去,只能趴在玻璃窗戶上眼巴巴的看著。
這時醫生和陸夫人一起過來了,艾常歡又追問了一次陸戰柯的情況。
聽到醫生的話艾常歡很是憂心忡忡:“那他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呢?”
她多希望陸戰柯能夠看她一眼。
醫生說等麻藥過去,至少還要等一天,也就是從重症監護室出來之後,他才有可能醒過來。
艾常歡覺得自己原本就不怎麼堅強的心變得更加的脆弱了。
陸戰柯一直都是那麼的強,那麼的厲害,這樣無助的樣子根本就不該是他的模樣。
她轉頭,很想找個人說說自己的心情,可是看到的卻是陸夫人緊皺的眉頭,原來她也和自己一樣擔心陸戰柯。
沉吟了一下,艾常歡大著膽子握上了陸夫人的手,低聲說到:“陸戰柯……他一定會沒事的,我們要相信他。”
陸夫人看看握在自己手上的那隻手,又看看艾常歡的臉,沒那麼樂觀的說到:“萬一……萬一他……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考慮的比艾常歡要多的多,她也想知道艾常歡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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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常歡知道陸夫人想問的是什麼,因為她也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如果陸戰柯的手真的沒有辦法再恢復了怎麼辦。
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就是,她會很傷心很難過。
只是這傷心和難過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陸戰柯,他的手受傷就不能再繼續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那樣,他也是不會開心的吧。
艾常歡眨了眨眼,將湧到眼眶的熱淚硬生生的給逼了回去,她扯著嘴角說到:“不管他的手能不能恢復,他在我心裡的位置是永遠不會變的。”
陸夫人轉頭,看向躺在**的陸戰柯:“不要說的那麼好聽,如果你真嫌棄他,不如現在就走。”
“我不會走的,哪怕是他趕我我也不會走。”這句話是說給陸夫人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一夜格外的漫長,艾常歡的身體根本吃不消,卻固執的守著陸戰柯。
陸夫人年紀大了,不能熬夜,也被送了回去。
醫院就剩艾常歡和陸戰卿兩個人守著,相顧無言,頗有些無聊。
陸戰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艾常歡蓋:“你先眯一會兒,戰柯要是醒了我會叫你。”
“唔,好。”艾常歡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夢裡又回想起上次自己受傷的時候,陸戰柯不眠不休的照顧了自己那麼久,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現在她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在等陸戰柯醒,她希望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是她。
只是她很擔心,很害怕,當初陸戰柯守著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呢?
難怪那個時候他問她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現在想想自己的確太任性太不懂事,總是連累別人,總是讓陸戰柯提她擔心。
現在她明白了,也知道自己該長大,不要再讓陸戰柯替自己擔心,她也要好好照顧陸戰柯,讓他的身體快點恢復。
睡覺前想太多,所以睡著了之後也是夢個不停,睡得越沉夢的越深,她還想起了自己被抓被囚禁的時候發生的事。
之前一直擔心著陸戰柯的身體,她也沒時間想太多,現在半夢半醒著,那些才剛剛經歷過的恐怖事件便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
她在噩夢中苦苦掙扎,無休止的虐待和毆打,還有割在脖子上的傷口,滴滴答答往下掉的溫熱的血液,好可怕。
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可她死死的咬住牙關,不發出一點點的聲音,因為,陸戰柯不能來,絕對不能來。
即使再痛也忍著。
好冷,當那不知名的**被注入血管的時候,她全身都像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能動,有個惡魔般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說著,讓她寫信,不不不,那些都不是她的真心話。
在夢裡,她死死的摳住自己的雙手,不要寫,不要寫。
她後悔她自責她難過,所有人都在怪她,連她自己都在怪自己,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其實那些都不關她的事,就算沒有她,陸戰柯還是要將那些罪犯一網打盡。
沒有人告訴她,她只能不斷的自我懲罰。
她後來還夢見陸戰柯醒了,可是他的手卻再也抬不起來了,因為沒有一點點力氣,他說他變成了一個廢人,連雙手擁抱她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她抱著他泣不成聲,因為那種感覺實在太可怕了,她似乎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陸戰柯所以悲傷絕望的情緒,她是在為他哭泣。
“陸戰柯,不要……”不要來!
“不要……不可以……”
“陸戰柯……”
不要放棄,不要傷心,不要絕望,她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守護他。
“醒醒。”旁邊有個人一直在推她,艾常歡猛然從噩夢中驚醒,一頭的冷汗,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她迷茫的睜開眼睛,轉頭,對上一張格外醒目的臉,張了張口,呢喃了一句:“陸戰柯……”
那人蹙了蹙眉:“我不是戰柯,我是戰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