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不從商,出生在這種家庭裡,他的強勢是天生的,只不過從軍多年,他收斂了很多,讓強勢轉變成了威嚴。
在軍隊裡,他需要的是威嚴,讓戰士們服從,敬畏。
“我不怕。”藍若梅又重拾倔強了,把剛剛那些擔心統統當成了浮雲,風一吹便散了。
霍東禹朝她伸出大手,沉沉地說著:“來,我們一起進去。”
藍若梅伸出手,和他十指緊扣,然後雙雙下了車,往霍家別墅而入。
此時,院落裡安安靜靜的,傭人們的工作都忙完了,正在午休。主人們白天大都不在家,唯一守在家裡的老太太也在午休。
不過藍若梅的車曾經發出了聲響,驚動了正在午休的管家英叔。
他連忙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當他看到一身軍裝的霍東禹拉著藍若梅的手,大步地走進來時,頓時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東禹少爺怎麼回來了,還拉著藍大小姐的手,兩個人……似乎像戀人一般親密。
英叔在霍家工作十幾年了,都是看著幾位少爺長大的。以前的霍家還沒有分家,霍啟明兄弟三人都是住在這棟別墅裡,藍家因為和霍家交情非淺,藍家姐妹也經常光臨霍家,正因為如此,五位少爺都是和藍家姐妹一起成長的。幾位少爺除了四少爺之外,其他四位對藍家姐妹都很好,可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東禹少爺怎麼會和藍大小姐走在一起,他以為他們之間是兄妹之情。
忽然,英叔想起了一個多月前,東禹少爺回家探親那一天,藍大小姐匆匆而來,當時別墅裡就只有東禹少爺一個主人在,而藍大小姐和大少爺是未婚夫妻,對大少爺的行蹤最是瞭解,怎麼會往家裡跑?難不成是她知道了東禹少爺回來,然後衝著東禹少爺來的?
“英叔,不認識我了嗎?”霍東禹拉著藍若梅走到了英叔的面前,微板著臉,深邃的眸子炯炯地注視著英叔,神情有幾分的冰冷。他本就是個冷漠的人,溫柔不會輕易外露,就算外露了,也是為了心愛的女人而露,在外人面前,他還是冷冰冰的人。
他的氣息和霍東愷有幾分的相似,只不過他的冷漠帶著正氣,霍東愷的冷漠帶著陰鬱。
“東禹少爺……”英叔把霍東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好像在一再地確認霍東禹的身份似的,驀然,他轉身就往主屋裡跑去,步伐急切。
在主屋門口,他碰到了自己的妻子美姨,立即對美姨說道:“快,告訴老夫人,東禹少爺回來了。”老太太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霍東禹了。
美姨的視線越過了英叔,看到霍東禹拉著藍若梅而來,先是一愣,後便反應過來,對英叔說道:“老夫人還在午休。”然後她就推開了英叔,迎上前笑著對霍東禹說著:“東禹少爺,總算把你盼回了,老夫人前一排還在唸著你呢。若梅小姐,你……”美姨看一眼藍若梅和霍東禹十指相纏的手,沒有再說下去。
藍若梅想解說什麼,被霍東禹阻止了。
美姨是傭人,哪怕是老傭人,主人的事情,也輪不到她來過問。
霍東禹細微的阻止動作讓美姨回過神來,知道自己越權了,連忙錯開身子,讓兩個人進屋裡,霍東禹又吩咐她替藍若梅準備一杯咖啡。
“奶奶還在午休,我們先坐坐。”霍東禹拉著藍若梅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
不過他們才坐下,老太太就從房裡走出來了。
顯然也是早被驚醒了。
老太太是一個淺眠的人,有什麼動靜,她都聽到。
“奶奶。”看到老太太,霍東禹立即站起來,上前幾步扶著老太太。
老太太卻使著性子推開他的大手,使著性子說著:“不孝孫,不用你扶,滾回你的部隊裡去。”五年了,這個孫子竟然讓她有五年看不到他。
現在回來了,她心裡高興著,表面上就是忍不住在抱怨。
人老了,誰不喜歡兒孫滿堂,誰不喜歡天天能看到自己的兒孫。她知道先國後家,可霍東禹也不能五年都不歸家吧,好吧,他有歸過家,只不過剛好撞著她不在,沒有見到面。
“奶奶。”霍東禹失笑起來,多年不見,奶奶還是一副老頑童的樣子。聽到老太太的抱怨後,他故意說著:“原來我是不受歡迎的了,那好吧,我再找領導,要求回到西藏去,畢竟我對那裡也有了感情。”然後故意轉身就走。
“霍東禹,你想氣死你奶奶我嗎?還不快過來扶我,我都被你氣得頭暈眼花,四肢無力,快要暈倒了。”老太太立即板起了臉,喝斥著,說的話卻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的人。老臉雖然板了起來,老眼可是貪婪地落在霍東禹的身上,把幾年來的思念都融進了眼裡。
霍東禹淡淡地笑了起來,趕緊扶著老太太向沙發走去。
藍若梅站起來,上前兩步想幫忙扶著,老太太不著痕跡地迴避了。
藍若梅只能裝作沒有看見,笑著叫了一聲:“奶奶,對不起,打擾你午休了。”
老太太不說話,在沙發前坐下,又拉著霍東禹問長問短,問過了一番之後,才盯著藍若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著:“若梅,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藍若梅拋棄了她的寶貝大金孫,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藍若梅回來後也曾來道歉過,這件事,大家也都知道,除了霍東燕氣極地甩了藍若梅一巴掌之外,其他人看到霍東銘原諒了她,又看在藍若希的份上,都沒有再指責藍若梅,可他們並不知道藍若梅為什麼而逃婚。
現在看到她的軍人孫子和藍若梅一起出現在這裡,老人家忍不住在心裡格登一下,也猜到了**分,可她還是想聽藍若梅親口的解釋。
“奶奶……”霍東禹想說什麼,被老太太阻止了。
藍若梅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該要面對的總要面對,她也不害怕,徑直對老太太說道:“奶奶,我愛東禹,我一直愛的人都是東禹。”
果真如此!
老太太的臉色沉了三分,眼神也冷了幾分,老眼帶著利劍一般剜向了藍若梅,質問著:“你拋下東銘,逃婚就是為了東禹?那一個月裡,你去找東禹了?你和東禹在一起?你說你一直愛的人都是東禹,那過去六年,你和東銘的感情又是什麼?若梅,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若希現在又是我的寶貝孫媳婦,我不想為難你什麼。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霍家子孫欠著你的?你和哥哥相戀,又愛著弟弟,你把我的孫兒玩弄於股掌之中,你不覺得你對不起他們嗎?怎麼說,你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東銘對你還不好?你要是真愛著東禹,當初何必和東銘成為男女朋友?婚期都定下來了,要登記了,你才跑,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一般慈祥,但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藍若梅沉默。
半響,她才輕輕地說著:“奶奶,對不起,是我的錯。可是,你們知道我和東銘在一起是怎麼回事的嗎?那一年,我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我爸安排我進公司,在財務部工作,東銘哥也才二十六歲,也才接手千尋集團不久……”
藍若梅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是她和霍東銘開始的那一年。
她年輕貌美,又頂著藍家大小姐的身份,追求她的男人多得數不勝數,有些是真的愛她,有些是愛著她們藍家的錢,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什麼追求手段都用得出來。
而那時的霍東銘雖然才二十六歲,因為成年了,又是霍家的長子嫡孫,大家都想著讓他事業家庭兩不誤,不停地替他張羅相親宴,哪怕被他一次一次地拒絕了,可是霍家人都不死心,他不肯出現在相親宴上,也不肯和藍家姐妹之外的女人碰面,霍家人便想到了讓他看相片。藍若梅記得,那時候天天拿著一大沓名門淑女相片往公司裡跑得最勤的人便是老太太。
不過霍東銘一向不是任人左右的人,不管家人用了什麼手段,他都沒有妥協,倒是被家人煩透了,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家人停止對他這種無休止的糾纏。
直到六年前夏天的一個晚上。
藍若梅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她剛接手工作,很多事情都還不上手,所以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多,藍非凡也不會因為她是自己的的女兒而放任她無所事事,反倒要求更嚴,要是她做得不好,就扣她的薪水。
她離開了公司之後,開著車往豪庭花園而回,誰知道行到一段偏靜的路上時,她的車就被好幾輛車攔下了,從那幾輛車裡面走下好幾個男人,都是平時苦追她的企業小開,那些企業都是中小型企業,在他們眼裡,藍氏財團是他們仰視得脖子都會酸的大公司,如果能成為藍非凡的女婿,對他們的前途,家族事業都大有幫助,可是他們苦追藍若梅多月,卻連藍若梅的手都沒有摸過。幾個男人也不是真的那麼愛藍若梅,不過藍若梅的美色又勾得他們心裡癢癢的,幾個人便商量著把藍若梅攔下,逼她在他們之中作出選擇,要是她不答應給他們一個答案,就由其中一個人把她強上了,那個人要是成功娶到藍若梅,就要分些利給幾個幫忙的人。
說到底,他們都是衝著利益。
藍若梅對那幾個男人都沒有半點好感,早就拒絕他們無數次了。那天晚上被半路攔下,被他們逼迫著作出選擇,倔強的她,偏不肯屈服,結果,幾個人就把她控制住,壓在車前身上,讓其中一個男人對她用強的。
因為那路段平時較為偏靜,在晚上九點過後,來往的人和車輛都是少之又少的,藍若梅一個弱質女子,哪是幾個男人的對手,她拼命掙扎,喊著救命,卻沒有人來救她,偶爾開過的車輛,都是一副怕事的樣子,飛速而過。
她以為,她的一生就要毀在那幾個男人的手裡了。
在她絕望之時,在那個想強上她的男人撕破她身上的白領套裝,推高她的裙子時,霍東銘忽然出現了。
她不知道霍東銘怎麼會剛好經過那裡,那路段本來就是通往豪庭花園的,而霍家卻是在金麒麟花園裡。
霍東銘自從接管千尋集團之後,身邊總是帶著兩名保鏢,他原本是路見不平,吩咐兩名保鏢下車相助的,等到保鏢告訴他,被欺凌的女人是藍若梅時,他才大怒,親自下車,揮拳就揍向那幾個男人,不用保鏢出手,他以一己之力,就把幾個男人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饒。
藍若梅還記得那幾個男人不停地哀求著:“霍大少爺饒命啊……”
霍東銘一腳把那個意欲強上藍若梅的小開踢倒在地上,大腳還踩在那個男人的胸膛上,俊臉黑得如同雷公,陰冷地瞪著那個男人,然後大手把顫抖地從車前身滑下來的藍若梅抄入了懷裡,護著,陰冷地對那幾個男人說道:“我霍東銘的女朋友,你們也敢動!”
那幾個男人沒想到藍若梅是霍東銘的女朋友,誰都沒有聽說過兩個人是男女關係,可他那樣說了,誰還敢再染指藍若梅?
藍若梅也被他的話嚇了一大跳。
她以為他這樣說是為了嚇唬那些想染指她的男人,從而達到保護她的作用。別看霍東銘那年才二十六歲,才接手千尋集團,他的強勢卻開始在商界盛傳,不少人都開始畏懼他。她要是頂著霍東銘女朋友的身份,還真的沒有人再敢打她的主意。
在那幾個男人連滾帶爬逃命了,霍東銘才鬆開了她,替她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又理了理她的頭髮,溫聲說著:“怎麼這般晚?加班嗎?以後別加這麼晚了,要不是我剛好送若希回家,你鐵定會……”霍東銘沒有再說下去。
“謝謝你,東銘哥。我也沒有想到,那些人老是纏著我,我明明白白拒絕了多次了,他們還是不死心。”藍若梅驚魂初定,連忙向霍東銘道謝。
聽到藍若梅的話後,霍東銘有點恨恨地說著:“剛才真不該讓他們就這樣跑了,應該把他們都送到警察局裡吃免錢飯,我可以告到他們死!”
說完之後,他忽然又定定地看著藍若梅,深思片刻後說著:“若梅,以後你就頂著我女朋友的身份吧,這樣絕對沒有人敢再傷害你,就算你凌晨才回家,也不會再有人敢攔你的車。我也可以免去家裡人的逼婚了。”
“東銘哥……”藍若梅頓時臉紅耳赤,不知道是拒絕好,還是接受好。
當時她以為霍東銘只是隨口說說的,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後來,霍東銘便天天來接送她上班了,對她的好比以前多了一分,在她還莫名其妙的時候,霍東銘已經告訴家人,她藍若梅就是他霍東銘的女朋友。霍藍兩家本來就關係非淺,聽到兩個人成為男女朋友關係,兩家人都很開心,自此,霍東銘的耳根清靜了,藍若梅也安全了,整個t市都知道了兩個人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
藍若梅那時候對霍東禹的感情還沒有看得很透徹,霍東禹聽到那個訊息後,又一言不發地從軍去了。她便這樣,帶著莫名其妙成了霍東銘的女朋友。
誰知道隨著年紀的增大,和霍東銘相處之後,她發覺自己始終把霍東銘當成了兄長,在她心裡,不時地冒出來作怪的男人始終是霍東禹。可是那時候霍東銘的表現,好像是愛上了她的樣子,(霍東銘自己都以為他愛上了她)對她那般好,那般的照顧,連帶地對她的妹妹也更好了,她不知道如何向霍東銘解釋,而霍東銘一天比一天強勢,她又害怕自己說出真相後會觸怒霍東銘,讓他報復藍家。
那六年裡,她其實也和兩家人解釋過的,只不過大家不相信她。
因為霍東銘對她的溫柔,對她的好,麻痺了兩家人。
有好幾次她都想和霍東銘攤牌,可霍東銘不給她攤牌的機會。
這樣一晃六年,直到兩家父母替她和霍東銘選定了婚期,霍東銘親自前來下聘,她才焦慮起來。她不想嫁給霍東銘,明知道嫁給霍東銘,他一定會讓自己幸福的。焦慮讓她不知所措,在那天晚上,她一次次想起霍東禹,心一狂,就拋下自己揹負了六年的心裡壓力,逃婚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和霍東銘其實都是在相互利用。
她因為霍東銘而免於被其他男人糾纏傷害,而霍東銘因為她而免於被家人逼婚。
只有她知道,霍東銘每次來藍家,和她相處的時間如果是一個小時的話,那麼和妹妹相處的時間就會有兩個小時。
那時候的藍若希還是個大學生,她想著霍東銘應該是把藍若希當成妹妹寵愛著的,哪怕有過錯覺,也沒有去證實,結果就導致了後來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最終以她逃婚,若希代嫁而終結了。
如今一切都明朗了,霍東銘真正愛的人是她的妹妹。而她真正愛的人是霍東禹,她和霍東銘兜兜轉轉,差點就要結婚了,終是迴歸了正軌。
聽完了藍若梅的訴說,霍東禹一張臉黑得像包公了,該死的,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竟然不在她的身邊。在她莫名其妙地成為大哥的女朋友時,他也不給她機會前來解釋,就默默地消失在她的世界裡,生生地錯過了那麼多年。
他不怪她當初沒有看透對他的感情,她那時候還年輕,再說了愛情,有時候就是這樣,同時遇著幾個好男人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愛的是哪一個。
人們都說,只要陷入了愛情的國度裡,再聰明的人都會變成白痴。
就連霍東銘都當了一回白痴。
怪只怪他們五兄弟都是和藍家姐妹一起長大的,他們都對藍家姐妹好,藍家姐妹對他們的態度又都是差不多一樣的,在這種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環境下,真正的感情的確很容易變得混沌,難以分辯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