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籌辦太后壽宴,到現在已經有一週時間,奇怪的是,景仁宮的李氏,竟然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她已經忘記一般。
不過,李氏越是這般沉著沒有動作,我卻深感,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平靜前兆。
今天已經是太后壽宴之日。
寅時剛過,我便由泛華喚醒,扶坐梳臺前。任由泛華一番精心打扮,乘坐步輦趕在卯時,到懿坤宮向太后請安。
這次請安 ,誰都免不了,因為孝順的皇上下令,旨令今日卯時,各宮主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脫不到懿坤宮請安。
因為月華閣遠離宮中建築群,我便提前出門,乘坐步輦先行於前。
今日,我一襲藕色貴人朝服,帶著南海珍珠朝珠,腰佩白玉雙魚佩,長如瀑布的秀髮攏結於頂,然後分股用絲繩繫結,彎曲成鬟,託以支柱,高聳在頭頂,有巍峨瞻望之狀,再飾各種金釵珠寶,高貴華麗的便出來了。粉頰微敷香粉,薰著淡紫色眼影,蝶翅似的睫毛輕輕一掃,猶如水晶般夢幻。水眸通亮透徹,俏小的瓊鼻,微微一皺,早晨的花香入肺,一陣心曠神怡。朱脣一點桃花殷,開啟之間芬香四溢。
卯時未到,步輦已經停於懿坤宮前,有宮人匆匆入內通傳。第一次面見太后,我心中難免緊張,抓著泛華的手指,隱隱泛白。
久等許久,都未見通傳宮人來報,我心想著,太后因為上次皇上感染風寒,還生著我氣吧。未有宮人通傳,我自然不敢冒然闖入,只能在懿坤宮門口等著。
腳下的花盆鞋硬板不好走路,久等讓我小腿麻木,我只能倚著泛華,才不會摔下。
臨近卯時,各宮主子陸續由貼身近侍扶著,進了懿坤宮。似乎太后已經忘記有我這個人,完全把我落在外。
“玉妹妹,你怎麼站這裡。”從我背後,傳來惠妃淡淡的聲音。自從我籌辦太后壽宴開始,就不見惠妃來過月華閣,聽宮人說,惠妃心絞痛犯了。我去雨仙宮探望過一次,後來因為忙碌,也就沒去了。
“讓姐姐見笑了,想來太后還記掛皇上身體
。”我與惠妃隔著半步之遙,低聲說著。
“妹妹放心,等我入內,好話與太后,太后應該會諒解的。”說著,惠妃由付粹扶著,越過我由宮人通傳進了懿坤宮。
惠妃進去之後,我又等了盞茶功夫,還是未見宮人傳見。我以為,太后心中氣憤,應該不會見我。眼見便要到卯時,我不由心急如焚。
老遠,我便見李氏奢華的香車步輦,由十六宮女,八名太監隨行,由著東巷而來,與她同行的皇后,鳳輦仗勢都落三分,而且隱隱有落下半步之意。
皇后下了鳳輦之後,朝我淡淡一笑,就入內了。而跟著皇后背後的李氏,在走至我身邊的時候,衝我一番仔細打量,然後挑著蘭蔻的細指,嬌媚萬分的說著:“玉貴人真是天生麗質,媚骨天成,我看了都心生憐惜,更何況是皇上。”
“娘娘過獎,臣妾天生蒲柳之姿,怎可與娘娘風華絕代相提並論。”我謙虛低頭,弱弱說著。我明明知道,李氏這番話連諷帶刺,但是,我不單單不能出言諷刺,還得美言相贈。因為這是在太后寢宮門外,如果我對李氏有任何一分不敬,就罪大了。
“玉貴人,你錯了,我並非誇你,我是在說,我可不及你的狐媚樣。”說著,李氏掩嘴咯咯笑著,抬步入了懿坤宮。
我看著李氏的背後,衝動的想衝過去一番拳打腳踢,可是?我隱隱泛青的手,被泛華緊緊鎖住。
“泛華,你放手,我知道事有緩急,而且跟這樣目中無人的人慪氣,簡直就是無聊得很。”
“主子受委屈了。”泛華輕輕說著,扶著我一同等待傳召。
卯時已過,我才見小太監由正殿匆匆出來,傳召我覲見。
我整理衣物,由泛華扶著,風姿萬千的進入懿坤宮正殿。因為已過卯時,正殿已經坐滿各宮嬪妃,我嫋嫋而進之時,大多人都眼帶看好戲的看著我。
我偷偷抬頭,看著鳳椅之上,臉無表情嚴肅看著我的雍華貴氣婦人,我暗自心驚,在正殿中央跪下,先是三叩九拜之後,才清聲說道:“太后,臣妾姍姍來遲,望太后恕罪
。”
雖然我早侯懿坤宮外,就是未見傳召不敢私自闖入,並非有意誤時。但是太后這般做法,不免有殺雞儆猴之意,我只能順著太后之意做下,才能少些處罰。
“玉貴人,你是不是見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就心生怠慢呢?”太后威嚴萬千,這番嚴詞厲語怒喝,讓我心生恐懼。
我趕緊俯首跪拜,惶恐而道:“就是給臣妾萬千膽子,臣妾也不敢心生此念,皇上孝順太后,宮中個人有目共睹,我們只能效仿皇上,多些心思侍奉太后,怎敢心生怠慢。”
我深知太后心喜皇上的孝順,所以我這番誠懇之詞,倒是讓太后消氣不少。
“玉貴人倒是會說話,不過。。。”太后拉著調子,營造一種肅靜莊嚴之意。我不敢抬頭以望,太后的不過,我深知有下文,便依然俯首恭敬等待。
“不過竟然來遲,就該罰。不過我聽皇后惠妃提前,哀家壽宴由你一手操辦,念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留著壽宴之後再罰。如果壽宴辦得好,就將功抵過,如果壽宴辦得不好,再一同罰之。”
“臣妾感謝太后憐愛,定當盡力辦好壽宴,博得太后一樂。”
“哀家可不是那麼容易笑的。”太后沉言一道,回眸看著大殿眾人,才緩緩對我道:“起,賜座。”
太后此話一出,我不由心舒一口氣,這次殺雞儆猴,算是配合完美演完了。隨便太后向我丟擲下馬威,讓我平日安分守己,免得誤人誤己。
再一次,我深感宮人深不可測,如果不是步步為營,事事用心揣摩,理會太后一番殺雞儆猴之意,用心配合,今日之事,還真不知如何瞭解。
我安坐於下位,形同木偶,直到太后宣佈眾人跪安,我才由泛華扶著跪下,隨著眾多嬪妃出了懿坤宮。
我神情恍惚出了懿坤宮,被晨風一吹,感覺後背一片冰涼,我才黯然驚醒,我剛才竟然嚇出一身冷汗。回眸久久望著懿坤宮,我對著泛華輕聲說道:“這座華麗的牢籠,關住多少青春的生命。”
泛華折眉,與我輕聲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