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華,你這般是存心的吧?”坐於步輦,向著太合殿的路上,我問著一旁跟著的泛華。
“奴才可不敢,這都是主子天生麗質,稍微一點裝扮,便勝似漢宮娥皇。”泛華躲於一旁,掩嘴偷笑著。
我看她那副自鳴得意的樣子,只能在心中生著悶氣。
月華閣地處僻遠,我的步輦來到太合殿的時候,已見正殿之中,坐著大半的嬪妃。
太合殿為皇后寢宮,紅牆琉璃瓦,雕欄迴廊,庭院植滿奇花異草,整體莊嚴大方而不失雅緻,從牆壁書畫掛件,到椅子擺放,花瓶位置,屏風落腳之地,處處可見皇后的用心良苦。
正殿首位,此刻正端坐著一位三十出頭的高貴女人
。
女人一雙丹鳳含春,秋意流露,兩彎柳眉如同新月迷人,身量苗條,體格**,粉臉含春威不露,丹脣未起笑先聞。身穿百鳳牡丹大紅綢緞,外罩五彩絲線繡成彩褂,下著翡色碎花縐裙,頭上戴著金絲八寶紅花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盤螭瓔珞圈。
我蓮步輕移,走至大殿正中,畢恭畢敬跪下叩首高聲朗道:“皇后娘娘萬安!”
碰巧腳踝傳來微微刺痛,讓我折動柳眉之時,耳邊便起一股軟膩威嚴的女音:“起,賜坐。”
“謝皇后娘娘。”答謝之後,我便由泛華扶起,在最後第二個位置坐下。末座是一名,我未見過的常在,此刻正一臉羞澀的打探著我。
她見偷窺被我抓個正著,不由面紅耳赤的低頭,久久都不見她抬頭再看我。對於這名害羞沉靜的綠衣常在,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此刻,一臉病容的惠妃,由著付粹扶著進了太合殿。惠妃比之我,位份高了不少,只見她輕輕福身行禮,便在前頭檀木椅坐下。坐定之後,惠妃向我轉來疑問的眼神,我知道,她對於我出現在太合殿,已起擔憂。可是?我又能怎麼辦,皇后親傳,我能不來嗎?於是,我只能回她無奈一笑,說明我心中的苦澀。
而在惠妃上面,還有一把空著的椅子,我正尋思著,那是何人之位。便見太合殿宮人通傳:“李妃娘娘到。”
太監聲音剛下,便見一位二十有七的女人,由一藍一黃宮衣宮人扶著,蓮步蹁躚入內。女人玉貌花容,蛾眉曼睩,身子修長,身穿粉紅色的繡花貴妃華服,下著珍珠白湖縐裙,梳著流雲髻,髻旁壓著綠雪含芳簪。此刻,李妃身姿妖嬈,舉指孤傲無視眾人冠冕堂皇入。
李妃在正殿中間站直,鴉色蝶睫微動,掀了左右扶著的宮人,身子微微一福,淡淡瞄著首位上雍容貴氣的皇后,慢悠悠道著:“皇后,萬安。”
“起,賜坐,上茶。”皇后依然一副雍容的笑意,未有半點不滿李妃剛才舉指不敬之意,聲如泉音差身後侍候的近侍上茶。
我正端起青花金紋邊茶盞,正想細品皇后宮中茶葉如何,便見一抹粉色衣裙,已然出現在眼前,我定神一看,李妃正一副孤傲的看著
。
我匆匆棄了茶盞,起身叩首,恭敬行禮:“玉氏向李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李妃未答我話,只見脣角一畔莞爾淺淺,勾勒了一抹麗脣道:“皇后,今日刮什麼風,竟然能見到我們病美女。”
“李妃,你又貧嘴了。玉貴人入宮半年,都還沒有見過姐妹們,我趁著今天有事要商議,就差人找她過來,順便與眾姐妹見見,也算混了熟臉。”皇后不油不膩的說著,一副怡然自得神情。
“玉貴人我們是不認識,但是我們的皇上惦記在心上。你們可知道,前夜我侍寢,午夜夢迴之時,皇上口中低吟著“玉簟”二字,這玉簟不正是玉貴人的閨名。”李妃慢吞吞說著,眼如利箭,讓我跪於青瓷磚上的雙膝隱隱生寒。
李妃好歹毒,無論皇上在夢中是否有提我的名字,她這番話出,便把我推入火海,要我不得好死。
“臣妾惶恐。”我垂首,低聲言道。這一刻,我深刻理解到,李妃的可怕。這個女人不單有一副好長相,還有一張利嘴。一句話,便能置人死地。
“好了,李妃你就別逗玉貴人,你沒見她一副驚慌失控之狀嗎?趕緊讓她起來,玉貴人腳傷不便,不可久跪。”大殿空蕩蕩,只有皇后這番解圍之詞迴盪。我俯首面地,不由暗自欣慰,宮中幸好有皇后,不然這番事故,我便可死無葬身之地。
李妃剔著琉璃五彩護甲,慢慢渡回惠妃前排的空位,坐下後,才嬌聲說道:“皇后說是玩笑,便是玩笑。不然,我便要追問你一個狐媚之罪。”說著,李妃鳳眼再次橫向我處。
李妃最後的厲言刺骨,讓我不由心生寒意,連忙叩首磕頭而道:“臣妾不敢。”
“不敢正好,起吧!免得跪傷著,讓皇上心疼。”李妃接二連三的厲言,讓我招招接不住,我全盤而算。
本想著,我來自未來,應該不會輸於一個古人太多,卻不知道,一個照面,我便滿盤皆輸。好一個李妃,此等胭脂妖孽難防著。
我被泛華扶起,重新坐於位置上,感覺雙腿麻木,後背一片冰寒。不由暗自下定決心,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想著,如何應付李妃,才不會輸得這般厲害
。
“再過半個月,便是太后六十大壽,皇上打算好好操辦。不知眾位妹妹,可有什麼好計?”皇后話畢,大殿一片寂靜,只有不時斟酌茶盞之音。
皇后久等,還未有人答,便轉首問著排行第一位的李妃:“李妃,你可有什麼好計?”
“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再過半個月,便是六月初十,夏夜賞螢蟲,應該甚美。我們不如差人抓來螢火蟲,在午夜,熄了宮燈,來一場螢蟲盛宴,可好?”李妃說話之間,眼睛不是瞄著我這裡,我仔細思量著,她這個法子,應該是衝著我來的。
“螢蟲盛宴,這倒是妙計。”首位上的皇后端莊高貴,就是折眉沉思,也儀態萬千。“李妃,這抓螢火蟲的差事,你心中可有人選。”
“臣妾覺得玉貴人穩重端莊,可當此大任。”
“皇后,臣妾久病未愈,怕誤了太后壽宴。”螢火蟲只有三至七天的壽命,我要在這大約七天之中,尋來大量的螢火蟲,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稍微不慎,給人安上一個辦事不利的罪名,最少也得捱上二十大板。
“玉貴人,你這是想偷懶,瞧不起太后嗎?”皇后還沒有開口,李妃又是一頂大帽子蓋過來,我連放抗之力都沒有。
“我沒有,我一向敬重太后,李妃,你這是在汙衊臣妾。”李妃三番兩次找事,我心已起乏意,和這個心機極重的女人過招,讓我如履薄冰,得時時提高警惕。
“竟然沒有,就好好為太后尋來螢火蟲,博得太后一笑,也能彰顯你對太后的尊敬之意。”李妃端著茶盞,細細品著,鳳眼直直盯著我,黑眸含著不屑之笑,她看我,就如同看著一隻自娛自樂的小丑。
“皇后,臣妾願意接下這樁差事。”我這個人前小丑,有什麼權利能反抗,我暗壓心中的苦澀,低聲應下。
首位上的皇后儀態端莊,輕聲吩咐著:“竟然玉貴人有此孝心,領下抓螢蟲的差事,可就得好好辦,莫怠慢,誤了太后壽宴。”
“臣妾知道。”我低眉信首一副任人宰割之狀,入宮第一場爭鬥,我便輸得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