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個月,皇上再也沒有來月華閣。()倒是崔嬪來過兩次,最後一次,她來的時候,我正午睡起來,還沒有來得及梳洗,她便自來熟的闖入內室。
她的位份比我高一級,我連忙起身行禮,卻發現腳傷著,自己站不起來。就在我左右難為的時候,崔嬪笑意吟吟的上前,拾起我的手,細聲道著:“妹妹腳傷不便,坐著便是。”
“玉簟謝崔嬪姐姐的垂愛。”她這般說辭,我也沒起身,便差著綠蘭,取來一些甜點和茶水,我們二人結伴在妝臺前坐下。
我側身而望,銅鏡把崔嬪的麗姿倒影得清晰
。
她一襲淡紫色長裙及地,裙襬用銀絲繡著翩翩起舞的銀蝶,銀蝶栩栩如生,似乎要脫衣而出,袖擺微動,便有異香襲來。紫裙外面套著藍色薄紗,顯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腰間一條白色織錦百花腰帶,顯得清新素雅。秀眉如柳彎,眼眸如泉清,鼻子小巧,高高的挺著,櫻脣不點即紅,肌若羊脂。
崔嬪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天生的高貴,頭上三尺青絲烏黑光亮,斜插著一支翠綠牡丹花式玉釵,玉釵精緻而華貴,與這身雅緻衣裝顯得相得益彰。
如果說,惠妃的風情淡雅甚對我心,那崔嬪的風姿高貴,就不是我能高攀的。這種如王熙鳳的女人,天生就八面玲瓏,慣會討人喜歡。於是,崔嬪那如鈴的笑聲,我聽著覺得心煩,我們相談不久,我便以頭痛推脫,讓她離去。
我看著崔嬪離去的時候,依然一副笑意吟吟的樣子,更覺此人深不可測。因為我著實厭惡與她交談,於是把臉上表情表現得很明顯,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我這是在下逐客令。而崔嬪依然神態自然的離去,可見,此女不單身生七竅玲瓏心,還能完美把握自己的情緒。
“泛華,你可知,崔嬪是那邊的人。”以前,我聽泛華提前,現在宮中眾多主子,大致分為三派,一派以皇后馬首是瞻,一派以當好寵妃李氏為主,最末一派,就是中間之人,兩不想幫,或者是兩邊都說好話,也是最後這類人,在這宮中活得最累。
惠妃,便是第三類人,兩不相幫之人。
“依奴才的觀察,崔嬪是第三類人。”泛華久思之後,輕聲答著。
“泛華,你剛才為何思考甚久?”對於泛華的遲疑,我心抱好奇。因為我明白,泛華不是拖泥帶水之人,她此番遲疑回答,自然有原因。
“依照宮人觀察,崔嬪大多時候,在皇后和李妃出現分歧的時候,她多半會為李妃說話,但是,要說她完全依靠於李妃那邊,又說不過去,因為崔嬪並非一味以李妃馬首是瞻。”泛華詳述著,把宮中種種厲害關係拆細,說給我知道。
“李妃強勢,加上聖寵久經不衰,崔嬪為何沒有依靠李妃呢?”對於李妃為何沒有拉攏崔嬪,我也覺得奇怪。我雖然從未見過李妃,但是就宮人對於李妃的傳聞,我心如明鏡著,李妃能聖寵不衰,定非常人。作為一個高明的高位者,而且還是一個要手段有手段,要權利有權利之人,怎麼會看不上崔嬪這枚價值極高的棋子
。
“崔嬪有一親生公主。”
“怪不得,崔嬪可以不用依附李妃,原來是有個女兒可以依靠。”想在宮中有一席地位,就必須有子嗣。子憑母貴,可見二者是息息相關的厲害關係。
經過半個月的修養,我的腳傷好了不少,已經能自行走動。泛華剛剛幫我梳洗完畢,就有宮人傳喚,皇后在太合殿召集宮中眾嬪妃。
“我腳傷未愈,也要出席嗎?”我看著來人太監,不太確定的問著。入宮半年多,除了入宮之初,皇后賞了一條狸毛披風,就不見她想起我,怎麼這會又要召見。雖說是召見眾嬪妃,但是,我又不是頭一次沒有出席。
不過,我這次的問話,太合殿太監卻是眼含怒氣說著:“玉貴人,皇后娘娘特別交代,一定要讓玉貴人過去。”
“也好,入宮這麼久,一直病著,我還沒向高貴的皇后娘娘請過安,此番過去,權當請安。”我一臉溫和得體之笑,把話說得大方得體。
本來眼含怒氣的太監,聽了我這番話,終於眉開眼笑道著:“還是玉貴人憐惜老奴,那老奴便回去回話了。”
“謝謝老公公,你先去回稟皇后娘娘,說我隨後即到。”
眼看老太監領著兩名小太監離去,我才轉身問著泛華:“泛華,你可知剛才那名老太監,是何人?”
“主子,那人可不得了,身份比之湯忠,更是貴重。”泛華眉目間,帶著淡淡的惶恐,她似乎很怕那名太監。
“湯忠是皇上近侍,相當於皇上跟前紅人。泛華,你說那名老太監,比之湯忠更甚,那我可就奇了。”我一邊仍由泛華梳妝,一邊問著剛才來人的身份。要面見皇后娘娘,衣著各方面當然馬虎不得,所以,我便讓泛華仔細打扮著。
“此人名喚白潭,自幼跟在太上皇身邊。自從太上皇仙歸之後,白潭就選了皇后當主子。白潭也是一個狠毒之主,他打理後宮奴才的十年裡,死在他手中的宮女太監不計其數。這三年來,此獠可能覺得老了,才把殘暴的性子收斂不少,把執掌後宮內務之權,交予湯忠,留於皇后身邊,靜心侍候著
。”泛華心靈手巧,烏黑的秀髮在她手中攢動,不時挽成疊雲髻。“主子,疊雲髻高雅大方,你打算佩戴什麼朱釵。”
“我記得,我娘在我入宮前,不單單塞給我一支白玉鳳釵,還有一支翡翠鑲黃花枝玉釵,那隻玉釵通體碧透,想來正合疊雲髻的高雅。
“那奴才差紫若,趕緊尋出來。”說著,泛華便匆忙出了內室,喚紫若尋玉釵去。
看著泛華匆忙離去的身影,我不由想起。穿越那日,我睜開眼睛,便見一貴婦人,倚著床沿睏乏的睡著。我稍微一動,便把她驚醒,可見她並沒有睡沉。
我的甦醒,讓貴婦人高興的落淚,把我抱得緊緊,淚眼模糊哭著。直到最後,我以失憶相瞞,貴婦人除了起先的驚訝,也只是抱著我細細安慰:“有母親在,玉兒不怕。”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如果要說,誰讓我放心不下,便就是這個相識三天的便宜母親,玉夫人那腔濃烈的母愛,不單單讓我暖心,更是依靠。
就在我沉思與玉夫人相伴的三日光陰,泛華已經取來翡翠鑲黃花枝朱釵,為我穩穩插在髻旁。
“主子,這翡翠玉釵真是光彩奪人,與之主子白滑勝雪的肌膚,真是相得益彰。”
泛華驚豔的誇獎,把我從沉思拉回。我看著銅鏡中的可人兒,朱脣貝齒,俏鼻水眸,細緻的柳眉下,是一汪脈脈含情的水潭,清澈而靈動,皎潔的額頭,墜著碎花藍寶石額飾。
鵝頸修長潔白,帶著一串南海珍珠,珍珠把羊脂般的肌膚襯托得晶瑩剔透,隱隱透著亮光。一襲藕色貴人衣袍,前襟為雙鳳桂枝圖案,用藍絲與金絲雙色繡成,袖口和領子便是祥雲翠草圖案,參雜著三種色調而繡。
穿上朝見時花盆鞋,一手拿起冰蠶絲睡蓮手絹,一手扶著泛華的皓腕,我一步一步走出月華閣。第一次盛裝而出月華閣,我依稀得見,月華閣眾人驚豔的眼光,不時瞄到我的身上。
我側耳聽著,腰間雙環佩隨著走動,傳來的叮咚脆音,心中暗暗苦惱著,都怪泛華的手藝太好,把我裝扮成天仙人兒。
我心想著,這般仙姿灼夭的出現,該要嚇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