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親王殿下回京,已經在暖閣外頭候著了。”
炤灃帝兩鬢雖有灰白之色,卻依舊精神矍鑠,聽聞此言不由一喜:“叫他進來,對了,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陛下。”
“宣吧。”
“是。”福祿笑眯眯的碎步出了永祥殿暖閣,衝著階下一人說道:“王爺,陛下宣您覲見。”
男子白衣錦繡高冠博襟,他拾級而上與福祿拱手道:“多年不見,福公公。”
福祿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兒,略有些感慨:“王爺您……也長大了。”
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如雕如啄似臨風玉樹,微微一笑恍如那春風化雨,讓人周身溫暖。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昨晚還曾冷銳狠厲,人前又這般溫雅謙恭。
“本王聽聞,安國候府二小姐被關在冷宮之內?”
福祿一愣,點頭應道:“確有此事。”
“再關下去,人就沒命了。”
福祿抬頭看他,與他四目對視,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說道:“王爺請。”
不曾想他一隻腳剛踏進門檻,殿中情形尚未看的清楚,就見一柄寒光冽冽的利劍破風而來,擦著他的鬢角迅疾而過。
握劍之人還沒回身,另有一人,手結術印向他行來。
耳邊傳來呼嘯之音,驚的他耳膜欲裂,與此同時,方才行刺之人又向他攻來。
這一次他便有些招架不住了,連連後退兩步,眼見那劍刃要刺入他的體內,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偏轉劍鋒,劃破他的衣袖刺將出去。
腳下堪堪站穩,耳邊尖嘯之音消失,然而沒等他鬆口氣,又聽得一聲啼鳴,一隻燃燒的火鳥身帶烈焰衝他撲來。
男人漆黑的瞳仁驟然縮小,驚駭間手上捏了一個術印就要劃出一道屏障,將此鳥阻擋,卻不想那鳥兒竟然輕而易舉的衝破了他的屏障,若是被這麼啄一下就算不受焚灼之傷也要受遭受火焰之毒了吧!
“收!”一人及時出聲,火鳥調轉回頭,灼灼烈焰擦著衍親王的臉幾乎快要燒到他的眉毛。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見好就收,目的不是為了傷他性命,只是為了試探和警示而已。
驚魂未定之人一隻手扶著殿內的蟠龍柱,一邊驚喘連連。
“哈哈哈哈!”一國之君爽朗而笑:“老九啊老九!這麼些年,你竟然沒有半點長進,這三個不過是上師院的學生而已,你就招架不住了?”
在蒼梧大陸六階武道者只活在傳說當中,五階強者已經鳳毛麟角,而他衍親王紀容瑄可惜了高貴的皇室血統,卻沒有任何靈脩天賦。
抬頭看向那說話之人,東澤天子炤灃帝身著黑底金龍紋的朝服十二琉冕未除,顯然是才下了早朝就在這裡候著他了。
雖為兄弟,但此人長他二十多歲更像是父子。
東澤帝王已然鬍髭灰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當年他也曾銀槍戰馬威風八面,現如今雖然年事已高坐鎮朝堂,身上仍舊保有年輕時的血性!
“見過王爺!多有得罪!”玉階之下三個少年抱拳向他行禮。
一人肩頭停著一隻品階不低的火鳥,顯然有馭獸天賦,而另外一人身上佩劍,應是尋常可見的武道者,只是能讓一國之君青眼有加的武道者想必也是天賦極高。
而另外一人雖然一切平平,但想到剛才耳中尖嘯,衍親王到現在都覺得耳膜生疼,此人應該就是修術師了吧。
“陛下朝中人才濟濟,連上師院的學子都有如此天賦,臣弟一個無品無階之人自然不是對手。”
“你們都退下吧。”
三個少年聽命魚貫而出,炤灃帝衝著衍親王招手說道:“老九,近處來,賜座。”
“是。”福祿趕緊招手,讓人抬了張椅子來與衍親王就坐。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雖然資質是天生的,但後天只要努力修習自保應該不在話下。”炤灃帝寬慰他道:“就算無階無品也不耽誤你做那閒散王爺。”
後者就坐,恭謹答道:“陛下說的對,臣弟不求聞達,要那階品也沒有必要。”
“哎呀,老九,朕真是好生羨慕你的自在,上次見你還是三年前太祖母仙逝的時候,你容貌和三年前未曾大改,依舊這般年輕,朕每日操勞國事,可都老了啊!”
“皇兄不老,依舊春秋鼎盛。”
“哈哈哈,來,跟朕說說,這幾年衍州可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啊?”
“是。”
兄弟二人也是許久未見,推心置腹雖然算不上,但也言談甚歡,春寒料峭的殿中也是暖意融融。
和百里晴空一樣,衍親王在京中也是名聲在外,他可能是歷來皇室子弟當中根骨最差之人,無階無品不算,還身體虛弱,獨獨生就了一副好相貌。
曾有官員在太皇太后的葬禮上見過他,一身白衣素縞長身而立恍如謫仙,一句‘君子臨風乘鶴遊,仙風道骨說欲休’形容的再貼切不過。
炤灃帝登基的時候他還年幼,龍生九子,現如今活下來的兄弟只有他和同樣年幼的八哥。歷朝歷代的宮闈之中都有不足外人所道的祕密,包括炤灃帝如何登基,以及另外幾個兄弟是如何死去的祕密都隨著歷史向前而沉澱。
衍親王千里迢迢回京乃是為了恭賀當今聖上半百整壽,昨日到後於宮外休整一夜今日才進宮拜見,炤灃帝留他於永祥宮用了早膳,方遣他回京中府邸休息。
衍親王前腳剛走,那一國之君身邊的內監就已經通稟說道:“陛下,王爺今早入宮之後就徑直去了西六宮……”
“西六宮?”炤灃帝濃眉一緊,已然面露不悅:“他一個外臣,往後宮去做什麼?”
“殿下去的是蘭芝宮于歸殿……”那內監面白無鬚,一把年紀了最是會審時度勢,觀察著炤灃帝的表情,恰到好處的說一半留一半。
“哦……”炤灃帝點頭:“老九許是還惦念他的母妃,去看看就去看看,無關緊要!”
“是。”
忽又想起什麼,那一國之君問道:“晴空那丫頭還住在蘭芝宮吧?”
“是。”
“哎,我說福祿,你這個老東西拐彎抹角的不會又是想給她求情吧?”
內監總管福祿訕訕一笑,拱手道:“百里姑娘自年後被關於冷宮思過兩個多月,想必已經知錯。”
“她啊,真是讓朕心寒!心痛!心有怨氣!若非看在她母親的份上,朕真恨不得把她一輩子關在裡頭!也好讓這京城消停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