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外面許久,裡面抬出謝許焦屍,曾經熟悉的人,早上還曾送她梅花的人,都這麼靜靜的躺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日後春去秋來,再也不會有這些人的聲音和身影,日後紀容瑄回京,也不會有這些人前去相迎,道一聲歡迎王爺回家。
九王的家被燒了,九王沒有家了。
一想到此處,便是鬱憤於心,真恨不得現在就提著玄武去斬殺幾個人宣洩宣洩。
紀承銳從府中奔了出來,臉上身上都沾染了黑灰,讓他一個如此愛乾淨的皇子顯得極為滑稽。
“我查過了,這火應該是突然燒起來的,府上的人來不及躲避奔跑就葬身火海。”
“突然起火?”晴空道:“莫說這裡不適合突然起火,火勢蔓延的速度也不至於讓人奔跑不脫,單是這門外的磚牆和石塊也都能燒起來,這一定不是普通的火。”
“玄火。”紀承銳解答了她的疑惑:“京城之中,唯有安國侯百里火精通玄火操縱之術,因為那是他們百里家族幾百年的傳承。”
晴空冷笑出聲:“真是有趣,當日我在侯府給他們退敵,今日他們竟然聯手敵人來對付我?不過也正常,誰讓我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好在你今日逃過一劫,否則被困王府,必然無法逃脫生天。”
說起這逃過一劫必然要謝謝紀承新的,只是這小子被晴空打罵了幾下乾脆就躲在戍衛後面不出來了。
“若不是他,這府上的人本來是不用死的!”
“他這種人能帶你遠離危險已經是莫大的良心發現,不要指望他能再去救別人。”
晴空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麼要救我?他為什麼要救我?我是他的敵人啊!他恨不得我死!之前在郊外,他親自帶人截住了我!今天為什麼要救我!我寧願他不救!”
“如果真的這樣,我一定會讓他給你陪葬。”男人眼底殺氣閃過,一瞬間就變的溫柔無匹。
他看著晴空,幾次想伸手觸控上她的肩膀,卻又只能硬生生的忍住,這個時候的她並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發洩。
“丫頭!”一個柔媚的聲音在夜空之中響起。
不僅晴空,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紛紛左顧右盼想要找到這聲音來自哪裡。
晴空道:“空桑右使,何必又繼續玩這種把戲。”
“哎呦,你可別忘了,本座今夜是你的彩頭,將到手的獎品棄之不顧,本座好生傷心啊,還以為是魅力全無。”
因為曾經一路相伴,雖然彼此為敵,但好在有些交情。
“多謝空桑右使,今夜只是一個歪打正著,不必當真。”
“你說不當真就不當真?”隨著這句話落,眾人只聽得耳邊一陣風生傳過,紅影瞬移的同時,即將坍塌的衍親王府門楣上已經站了一個綽約的身影。
那紅衣白髮,長身而立,姿容舉世無雙,不是空桑右使寸金是誰。
京畿戍衛統領也是知曉年初皇上壽宴之上空桑右使前來搗亂一事,所以趕緊命人保護好兩位皇子。雖然戍衛靈力低下,但擾亂敵人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寸金右使掩嘴輕笑道:“你這傻丫頭難道沒聽邢老闆說,贏了本座,本座可以任聽差遣,實現你的任何願望。”
晴空卻道:“你能幫我實現的願望我也可以,我無法實現的願望,你亦無法實現。”
“不妨說來聽聽?”
晴空道:“我想讓王府恢復昔日如初,想讓慘死的朋友起死回生,你能嗎?你不能!雖然你靈脩之力無人能敵,但你到底也不是神,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本來是羞辱了他兩句晴空會以為他會惱羞成怒,會和自己大打出手,畢竟他可不是普通人,而是空桑之盟人人畏懼的寸金右使。
但是他雖然能明顯看出寸金的不悅,卻也能看出他在強行微笑,連帶嘴角都有些扭曲道:“你怎麼知道本座不能?”
晴空道:“那你現在就做!”
“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逆轉時間的辦法?”
紀承銳不由一凜,當初在父皇的壽宴上,晴空最後從寸金的手上脫身也是依賴於這一種方法。
雖然不是逆轉時間,但也相差無幾,那是凍結時間,所有的一切都變的緩慢起來,天地冰封,連帶空氣中的水珠都會結冰噼裡啪啦的往下掉。
晴空道:“你以為是時光穿梭機?我可不認為你有。”
“本座比較喜歡吃烏雞,大補的。”寸金微微笑,飛身而至晴空面前,纖纖玉指勾起晴空的下頜,一邊近距離的看著她,一邊淺淺而笑。
紀承銳出手要將人開啟,卻被他一道光牆阻撓無法突破。
暗道一聲可惡,這空桑右使寸金幻術修為在自己之上,而他又磨不開面子讓旁人幫忙,只能自己硬著頭皮上。
寸金卻是施施然看向晴空,一邊低聲說道:“除了剛才那兩個願望,還有沒有別的願望?”
“有!”晴空看著面前這張美豔的臉,回答的不吭不卑道:“我還想一個人,每天都在想,恨不得馬上見到他。”
寸金微笑:“你的願望,都會實現。”
言罷一個旋身消失無蹤,紀承銳也得以突破這屏障。
“晴空!他對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她面色疲憊,有氣無力道:“你回宮去吧,帶著你的好哥哥,此事我會追究,但不是現在。”
“王府已毀,今晚便跟我回京去住。”
“不去。”
“……”這位素來睥睨天下囂張無度的三皇子殿下重重嘆了口氣:“你最是讓我無可奈何。”
晴空搖頭道:“有心思不必花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已經心有所屬。”
雖然彼此心知肚明,但話一旦說明白,那股刺痛遠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
沉默半晌,紀承銳道:“我留下把你。”
“不必。”
看著這個倔強的丫頭微微低著腦袋,神情專注的似乎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在刻意的躲避自己,紀承銳有點捉摸不透自己在想些什麼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這些年來,他風流無度瀟灑自如,以為人生便就該如此。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所作所為都在為眼前這個女人收斂,想讓自己變的更好。
他甚至想過,若是為眼前之人奪取皇位那又有何不可?
可皇位之於她百里晴空又算是什麼?不過是她眼底的一粒塵沙而已。
轉身離開,他並沒有去叫紀承新,那個膽小的二哥則飛快的跟上了他的腳步,一邊還不停的解釋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百里晴空好,都是為了保住她的性命。
但這樣的人情,她百里晴空寧願不要。
京畿戍衛在確定這裡已經沒有明火之後便命人將屍體抬走,看百里晴空仍然站在原地不動,看著一片狼藉,便有些於心不忍的上前道:“二小姐,逝者已矣,而這王府也已經沒法再住了,今夜您要不然先回家去吧……”
晴空道:“家被燒了,哪還有家?”
“這……您是未來的太子妃,就算是回宮去……”
“你的話未免有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