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明明是有著血緣關係最為親近的兄長,卻也不如陌生人一般客氣有禮,反而明槍暗箭讓人心寒。
他跪在地上良久,陰沉沉的天上,一朵陰雲壓頂,好像隨時就能砸下來一般。
這個時候,北風一吹,雪粒子便噼裡啪啦的掉下來了。
“下雹子了!”二皇子高呼一聲就火急火燎的站了起來,太子不在,他就是老大,他這麼做了,所有人也都不跪了,馬上就起身,躲的躲,藏的藏,內監們撐傘拿衣也忙成了一團。
雪粒子一開始下的不大,沒一會的功夫就噼裡啪啦的砸下來鴿子蛋大小的雹子,砸不巧還能把腦袋砸出一窟窿出來。
寢殿內的小太監在皇上耳邊輕聲說道:“陛下,下雹子了,所有皇子殿下都走了。”
“哼!”帳內之人發出冷哼。
“只有七皇子殿下還跪著呢。”
半晌之後,帳內之人說道:“讓他進來。”
“是。”
七皇子被叫進寢殿之內的時候有些狼狽,身上的雪粒子融化成水,順著他的臉滑落,衣服溼了一半。
床帳沒有被撩開,說是皇上怕風。
只聽**,那位帝王說道:“下雹子,你的兄長們都走了,你為什麼不走?想讓朕動惻隱之心?”
“本來是要走的,怕父皇生氣。”
這倒是實話,當年他被太子玩弄於掌心,兩人做出不少混賬事,傳到皇上耳朵裡後,責備的永遠是他,而非太子,這給他留洗捱了很深的印象。
**的一國之君對此好像也有些印象,所以聽了這話之後,回憶過去,這位老者的內心也是略有些感慨。
“出去歇著,等雹子停了就回去。”
“是。”
小太監將人送了出去又返回,聽到**的帝王道:“朕還以為,他也想爭奪皇位,也妄想收攏朕的心意!哼!卻不曾想竟然是膽小如鼠!怕朕懲處!”
雖然說著奚落的話,但不難聽出,這位帝王似乎是鬆了一口氣,語氣輕快了許多。
那小太監懷疑,若是剛才七皇子真說出什麼百善孝為先的話,這一國之君肯定會雷霆大怒,哪天刻意找他一點麻煩。
嶽筱燃並沒有等到雹子停止才離開,他沿著長廊向東宮的防線走去,寒風冷冽,吹啊臉上恍如刀割。
當耳邊不再有噼裡啪啦的聲響時,他扭頭看了過去,鋪天蓋地,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雪,搓綿扯絮一般,遮擋視線,阻隔一切。
明明是世間最潔白晶瑩的顏色,卻讓他每每看到就如鯁在喉。
永遠忘不了那個冬天,他帶著瘦小的妹妹摸爬滾打的雪中。
他痛恨冬天這個季節,讓畏懼寒冷的妹妹凍的瑟瑟發抖渾身僵硬,前有泥濘,後有追兵,兩個人就如最弱小的獵物一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衣衫溼透,血液幾乎都已經全部凝結成冰也不再流動,踢踏的馬蹄聲追來,有人在馬背上露出猙獰的大笑。
馬蹄圍繞著他們兩個打轉,濺起的雪水泥濘讓他二人已經難辨容顏。
他大叫一聲,拿出重創太子的匕首,撲向一匹馬就一下子扎進了馬的頸項之中,熾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那馬嘶鳴顛簸,前蹄重重踹在他的身上,將他踢出去的同時也將身後的人甩落在地。
其他人紛紛下馬,要將這一對年少的兄妹置於死地,但他卻不知哪來的力量,拼命一搏,瘋了一般,連殺三人。
另外幾人看他目光赤紅,如妖似魔也不敢再和他糾纏,撒腿便跑。
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穿著結冰的泥水衣服氣喘吁吁,嘴裡撥出來的氣息都是涼的,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死可以,妹妹不可以死!
轉而去找埋在雪下的妹妹,卻見她臉色青紫,已經沒了呼吸。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妹妹沒事,妹妹沒死。
剛才被他刺殺的馬屁尚有氣息,卻又被他再補一刀,割開馬兒的頸項,熱血噴湧的同時轟然倒地。
他不做停留,剖開馬匹的肚子,將裡面冒著熱氣的內臟掏出,他將凍僵的妹妹塞在馬腹之中,自己則抱著才死的屍體取暖。
他也想逃,也想走,也想去找人求助,但是實在走不動了,恍如耗盡了所欲的力氣。
當更多的追兵再一次來襲,他明明聽得到聲音,卻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好在妹妹在馬腹之內,不管生死,她起碼不用被人凌辱了。
就在他抱著一心必死的時候,便見有人及時出手,三兩下便將追兵的人馬全部消滅。
他驚呆了,他站起來踉蹌上前跪在恩人面前,那恩人卻一個側身,讓身後之人受了他那一跪。
此人白衣勝雪,披著上好白狐之裘,目光清淺的看向自己。
“還挺聰明。”
他聽出這白衣男人言語中欣賞的意味,他凍的吐字不清,結結巴巴道了謝,多謝救命之恩。
那白衣男子身邊的人將馬腹中血淋淋的小丫頭抱出來道:“主子,人還活著。”
這一句話再一次讓他振奮,渾身好像又一次充滿了力量,就算這個時候再多的妖魔鬼怪前來,他也不會害怕。
但不會害怕是一回事,他自己還算清楚自己的斤兩,他逃不出去,他們兄妹二人必死無疑。
他渴望的看著眼前之人,脣瓣囁嚅,凍的僵硬,已經不能言語。
白衣男子抬手,一股力量自他的掌心罩下,由他頭頂傳遞至四肢百骸。
整個人頓時覺得好像泡在熱水桶裡一樣,明明身上的冰水還沒化開。
“求求你,求求你庇佑我們,我願,我願為你做任何事情,願意做牛做馬,肝腦塗地!”
白衣男子說道:“你可知我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救我們的人,是好人。”
“我們是世人眼中的異類,妖魔。”
“你們,你們救了我們,是好人。”
是的,對他而言,救他性命的就是好人,起碼不會將他當作奴隸,掌控他的性命,凌辱他的妹妹。
白衣男子似乎瞭然,轉而對身邊之人吩咐道:“把他們帶上。”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