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又並非只有安國候府和林家值得提防。”
“主子說來聽聽,屬下便使些手段讓他們自相殘殺!”
“我要讓你注意的是紀家和百里家。”氤氳的水汽背後,他的睫毛沾染著些許瑩潤的水珠,眼底亦是晦澀難懂的溼潤。
只是這眼神冷漠的讓人膽寒,明明也姓紀,提起這個姓氏,他的口氣如此厭惡!
寸金眼珠子咕嚕一轉,忽的想到什麼:“上次給百里火的解藥……”
一開始的計劃是百里火中毒之後他再將解藥給他,雖然給瞭解藥但樑子算是結下了,百里火曾是東澤第一悍將,和他結仇等於和整個東澤武將為敵。
雖然空桑之盟不至於畏懼東澤和百里火,但還沒到最後撕破臉的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寸金納悶的時候,主子又給他傳話,讓他在解藥中新增另外一種成分,一種能遏制百里火使出內力的藥,讓他的功法大打折扣。
本來以為只是為了讓百里火在對付林家的時候能力不從心,但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別的深意。
“解藥,是皇兄跟你要的。”紀容瑄平靜的闡述著這個事實:“是百里晴空交給他的,一個是他曾經的結拜兄長,一個是他的親生女兒。”
寸金噗嗤一笑,攥了粉拳打上男人結實的肩頭:“主子您從來不屑陰謀詭計,還跟我們說什麼欲要一統蒼梧稱霸天下,靠的就是修為二字,怎麼這時候反倒自己玩弄權術了?”
“對付林家,紀家,百里家,甚至東澤的其他士族,手不血刃就可以讓他們就此生出罅隙,互相猜疑,彼此打壓,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所在。”
他的目的也確實達到了,百里火和炤灃帝之間矛盾雖然不至於像和林家那般明顯,那般歇斯底里。但早在百里火服下那顆所謂皇上賞賜的解藥之後,懷疑的種子就已經開始生根發芽。
他找不到空桑之盟暗中害他的具體原因,反倒是太子平庸,炤灃帝多年來打壓過無數權臣為太子掃清道路,他與林家爭鬥更是坐岸上觀,就算要對自己出手也不足為奇。
寸金眼巴巴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主子,你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
不管是曾經的空桑女神,還是在上古奇書中所載,靈脩大乘者飛昇為仙,都無證可尋。靈脩的目的也從一開始的飛仙變成了力量的爭奪,身份的象徵,世人早就已經忘記那不切實際的傳說。
令寸金沒想到的是,紀容瑄竟然難得露出珍而重之的神情緩緩搖頭道:“沒有。”
“怎麼沒有!您眼前就有一個!”言罷還擺著奇怪的姿勢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男人冷哼一聲,似乎很是拿他沒法子。
“好嘛,好嘛,不過一句說笑,何必當真呢,就算真有也不是我啊,您低頭看看。”
低下頭去,水面只有他的倒影,曾經有朝中文臣溜鬚拍馬將他形容為謫仙一般的人物,可惜他在世人眼中不過就是一個廢物,如何也不可能憑藉修為成為真正的神仙。
“遍看整個蒼梧大陸,人人都以為靈脩之力達到六階便到頭了。”寸金笑道:“而這六階之人不過就那兩三個老不死,若是知曉您的修為早就突破七階還不嚇的屁滾尿流?”
好像眼前真的看到螻蟻眾生屁滾尿流的滑稽姿態,寸金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照這樣下去,修成仙身也不是沒可能。”
紀容瑄冷冷看他一眼,繼而起身慢慢走出黑曜石的浴池:“更衣。”
似是看出他有些不悅,趕緊止了笑,快步上前,將婢子早就已經準備的寬袍為他穿上。
“我不過是走了些捷徑罷了。”
寸金聽聞一愣,抬頭看他,竟然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甘,這空桑之盟的主子,要風得風要雨化雨,竟然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冷漠,想必他時常溫笑示人已經覺得非常疲憊。
“世人之所以稱我空桑之盟為邪魔歪教,就是因為我們於靈脩方面常常另闢蹊徑,以損人不利己的方式提升修為,所以才在蒼梧大陸那麼多傳承千百年的門派中後來者居上,取得一席之地。”
這一點寸金表示贊同:“他們那就是嫉妒!既然人人都懂得這個道理,視我們為邪魔歪道,為何年年還有無數門徒要來追隨我們?”
“他們追隨的不是我們,是強大的力量。”男人這話說的很平靜,有一種看透生死的超脫:“路是自己選的,每個人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是主子,這就是你想要的?”寸金為他穿好寬袍,柔嫩的指尖卻慢慢撫上他的面頰。
沒有用術法刻意去隱藏,一道指甲的紅印被熱氣薰染之後愈發明顯。
“您用靈蛇之血,用禁忌之咒,想盡一切辦法來提升自己的力量,卻是在向天借命!”寸金也難得如此激動,他的脣瓣囁嚅半天終於說道:“屬下本以為您為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不惜折壽!但是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百里晴空!屆時就算達成所願,這天下!這蒼梧大陸也是她的,您一生短暫,卻是在為她人嫁衣!”
男人要走,他卻不依不饒的攔在他的面前。
紀容瑄漠然看他一眼,看到他因為激動而漲紅了一張明豔的面龐,漠然說道:“空桑之盟的右使還真有點狼狽。”
寸金一個怔愣,已經被他推的一個踉蹌,就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氣的他在身後一個勁的跺腳:“那你就去自尋死路吧!你要是死了!我就當盟主!”
“噓——”黑衣女子不知何時閃身進來,衝他眨眨眼睛笑道:“主子耳朵尖著呢,小心他一會再給你脖子上掐出個五指花。”
寸金瞪她:“誰讓你進來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不是咱右使耍小脾氣的地方?”黑衣女子雙手環胸,衝他努了努下巴道:“露出來了,還挺凸。”
後者趕緊低頭一看,雙頰漲的通紅:“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本座衣服溼了你就敢這麼盯著看?”
“脫了更好看。”這一次乾脆輕佻的吹了一聲口哨。
寸金自認游龍戲鳳片葉不沾,在任何男女面前就他千嬌百媚眾生俯首,可偏偏在自己一手養大的護法面前糗態百出。
扔給寸金一件外衣披在身上,黑衣女子說道:“有人想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