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現在天氣還熱,穿著短裙就下來了,那茶水自然也是濺到了小腿上。
只有幾滴,像被螞蟻咬了一下。
她抿抿脣,看向了邢老爺子,她剛才幾乎是脫口而出磐。
她對邢老爺子的印象已經有些固定了,就是那個可愛迷糊只管找老婆的老者候。
每每對著他,都不會將他看成運籌帷幄的邢家掌權人。
邢穆深低頭看她跺了跺腳,蹙眉問了句,“燙到了?”
陸瑾倪搖頭。
兩人的小互動,不少人看在眼裡,讓本來就凝滯的氣氛溫度更低了。
尹依依低眉斂目,恬靜地坐著。
聽到車子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了門口。
邢穆謙頂著幾道炙熱的視線,走到了他們身前。
尹依依最先迎了上去,“阿謙,怎麼樣?”
她一整晚都沉默著,看著心情不太好
。
許是因為婚禮被推遲的原因,對陸瑾倪的態度也不及以往那麼親切。
邢穆謙溫和一笑,安撫著她,“先坐著吧。”
他面色很平靜,好像手裡拿著的不是事關重要的親子鑑定報告一樣。
“我看看……”秦漣手快,將兩份報告都拿了過去,還沒開始看。
邢穆謙卻已經開口了,“兩個都不是。”
五個字,讓秦漣的動作一僵。
還是將報告抽了出來。
半晌過後,眾人心裡都有了一個答案。
陸瑾倪和邢樂樂都不是刑庭的孩子……
那麼陸琪鳳那天的那齣戲,純屬是一場鬧劇?!
害他們擔驚受怕了幾天,等來的結果的確是讓他們鬆了一口氣,但是更多的是感到恥辱!
那個瘋女人,竟然這麼耍他們邢家?!
秦漣咬牙瞪著陸瑾倪,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真是可笑!”
陸瑾倪一一掃過眾人的臉。
有些贊同她的話,的確很可笑。
如果沒有做虧心事,怎麼會擔心成這樣子呢……
她瞥向了刑庭,那張溫和的臉已經保持不住了。
犀利的目光好像要將她射穿一樣。
她都開始懷疑,她的母親真會跟這樣的人有瓜葛嗎?
她心思轉了好幾回,但是臉上卻不動聲色。
“現在結果也出來了,我可以離開了嗎?”
她的話打破了客廳裡的寂靜
。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很鎮定,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就怕他們還在打孩子的主意。
這一刻,沒有人說話。
邢老爺子臉上一片沉鬱,說不清楚是憤怒,還是釋然。
他眼神微冷,“這件事解決之前,誰都不能走。”
“要怎麼解決?”這回開口的是邢穆深。
從始至終,他都彷彿置身事外一樣,鑑定的結果也像他說的那樣。
難道,他真的認識她的母親嗎,甚至於知道她的身世?
陸瑾倪目光有些灼熱,看向了身旁的男人,但是卻知道現在不是問他的好時機。
“阿深,你這是什麼語氣?”邢雷呵斥。
“阿深,你到底站哪邊的?!”秦漣恨鐵不成鋼。
邢老爺子看向陸瑾倪,低沉的聲音撞在眾人的耳膜上。
“我問你,你真的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陸瑾倪緩緩看了眼邢穆謙,尹依依緊張地握著他的手,瞪向她的眼眸格外犀利,還有幾分掩藏不住的擔憂。
邢穆謙對上她的目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後緊抿著脣。
兩人的反應,看在眾人眼裡,
又是一枚炸彈。
難道孩子真的是阿謙的?!
秦漣面色大驚,狠狠瞪向了邢穆深,該不會當時兩人同處一室,阿謙受那丫頭蠱惑了吧……
邢洛擎挑眉看著兩人,眉間也有些疑惑
。
看到邢穆謙那表情,陸瑾倪忽然也動搖了,難道他真的碰過她?
半晌後,她咬著牙,眼裡多了一分冷漠,微微搖了搖頭。
“反正和邢家無關。”
與邢家無關的話,他們就不會這麼急切地想要打掉這個孩子了吧……
她天真地想著。
當老爺子點頭,准許她離開邢家的時候,她卻愣住了。
只是,邢穆深卻沒有這麼簡單讓她走。
“等一下,我送你。”
陸瑾倪看著他跟上來的身影,“不用。”
“你就這麼相信,沒人會再動你?”
“你什麼意思?”
“上車吧。”
邢穆深拽過她的手腕,將她推到了副駕駛座上。
陸瑾倪抿了抿脣,還是坐了上去。
邢家客廳裡。
邢樂樂臉上煞白,大大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眨著,眼淚不斷往下淌。
她緩緩站起來,掃了眼在座的人,“我……我也該走了。”
畢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秦漣見她這模樣,很是心疼。
伸手拉住了她,“樂樂,你能去哪裡?我邢家難道還養不起多一個人?”
她聽了樂樂小時候經歷的那些事情,不過是剛好被陸琪鳳那個女人利用了而已。
雖然當年的事情,樂樂也有錯,但是也能體諒,誰能受得了被人輕視的日子呢……
秦漣說完,又朝著邢老爺子開口,“爸,樂樂都在邢家呆了這麼久……”
“你們隨便
。”邢老爺子冷硬地丟出一句話,站了起來。
邢樂樂眼底閃過暗光,神情依舊哀慼,“媽……”
她忽然停了下來,好像意識到不應該再叫這個稱呼。
秦漣注意到她臉上的尷尬的悲慟,也跟著有些傷感,“傻孩子,我永遠是你的媽……”
邢樂樂嗚哇哭著,撲進了她的懷裡。
秦漣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
邊上,該散去的人也緩緩離開。
邢穆謙撫著尹依依回到房間。
女人咬著脣,有些哀怨地開口,“阿謙,那個孩子……”
“別想太多,依依。”
邢穆謙有些煩躁,好像不想在提起這個話題。
尹依依哪裡受得了他這樣的態度,眼神就帶上了恨意,“邢穆謙,因為那個女人,我們變成了這個樣子,你說我怎麼能不多想?!”
邢穆謙定定看了過來,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裡,“別動怒,對孩子不好……”
尹依依想要使力對開他,但是手卻不由控制地抱了上去!
“你說過的,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嗯……我記得的,一直都記得。”邢穆謙說得很用力,不知道是在提醒誰。
※※※
公寓樓下,出來接陸瑾倪的唐微。
“倪倪,你總算是回來了
!”唐微驚喜得叫著。
當看到她身後的邢穆深時,有些猶豫地問著,“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離婚了嗎?”
陸瑾倪拉著她的手,看了眼杵立著的男人,“回去再說。”
走了幾步,她看到前方地面上依舊有一道影子跟著,愣了一下。
才回頭,“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口渴。”男人嘴裡溢位三個字,之後便吝嗇再說一個字。
陸瑾倪掏出錢包,塞了
一張紅牛進他手掌裡。
“前面左轉有商店,你去買瓶水吧,剩下的錢就當是車費。”
唐微嘴角抽了抽,這男人分明就是想找藉口上樓去嘛。
不過倪倪這招是在太狠了!
她笑著將陸瑾倪拉回了身邊,“邢大總裁,我們先走了!”
邢穆深眸色微冷,但是看到手裡的那張紙幣,又多了幾分興味。
推開那扇門之前,陸瑾倪頓了一下。
“怎麼了?”
唐微奇怪地看著她,推開了門。
陸琪鳳並不在客廳,房間裡亂糟糟的,地上都是被掃落的東西。
她好像知道陸瑾倪回來了一樣,忽然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頭髮凌亂地披著,遮住了她半張臉,雙目看不清,只是那僵硬的動作和步伐,讓她想起了姨丈去世後的那段日子。
行屍走肉,沒有靈魂,時而瘋狂,時而正常。
她走到了陸瑾倪面前,忽然緩緩伸出了手,嘴裡發出類似於機械運轉的嘶啞聲音,“倪倪……你回來了……”
陸瑾倪沒有躲開她的懷抱,只是靜靜任由她抱著,眼睛因為酸澀而不停眨著
。
她伸手拍了拍陸琪鳳的肩膀,好像安撫焦躁不安的小孩子那樣。
鳳姨和姨丈一直深愛著,她是知道的。
她不懂的是,愛情難道就這麼恐怖嗎,徹底讓一個人痴狂,直至精神世界都崩潰,不放過自己,也不放過身邊的人……
這樣的愛情要來做什麼?
唐微看著兩人,莫名紅了眼睛,悄悄躲進了房間。
這三天來,鳳姨可沒少折騰,整個房間都好像被拆過了一樣……
現在倒是安靜下來了。
只是不到一分鐘,客廳裡又有動靜了。
她趕緊跑了出來,卻只看到鳳姨又像前幾天那樣,到處砸著東西!
她忽然拿起一片花瓶的碎片,對著陸瑾倪慢慢走過去,“倪倪,我後悔了,我不該那樣做的的……只要孩子沒了就好,我們不住這裡了……”
陸瑾倪看著她涕泗橫流,那樣子讓她心驚。
“鳳姨,你要做什麼?”
“孩子……沒了孩子,就沒人敢笑你了!”
陸瑾倪往後退,手護著腹部,“鳳姨,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刑庭的女兒,孩子不是***,沒人會笑的!”
她努力解釋著,神情微亂。
兩人的對話卻讓唐微震驚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倪倪怎麼會和刑庭牽扯上?
她還來不及細想,就看到陸琪鳳圓睜著眼,一張臉好像從煉獄出來的一樣,充滿了仇恨
!
“怎麼可能不是?!!”她的聲音拔高!“你騙我!”
“我沒有,親子鑑定出來了,所以他們才讓我走的!”
陸琪鳳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咬牙說著,“他們在騙人!他們都是人渣!一定是想要拋棄你才做了假的報告!”
她的手緊緊握著那塊瓷片,鮮紅色的血液開始滲出來。
陸瑾倪讓自己的語氣緩下來,“鳳姨,我們坐下來,慢慢說好不好?”
“對啊,鳳姨,別傷到了自己。”唐微也急急說著。
“哈哈哈!”陸琪鳳忽然低著頭,笑了出來。
自作孽不可活……
到頭來,她竟得了一場空?
什麼報復,什麼恥辱,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砰!”門忽然被踹開!
三人被嚇到,齊刷刷轉移了視線。
門口處,邢穆深站在暗處,黑眸掃射進來。
“邢穆深?!”唐微驚呼。
陸瑾倪也驚愕地看著他,
他怎麼還在這裡?
邢穆深蹙眉看著如遭大劫的房子,“怎麼回事?”
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時,陸琪鳳眼裡閃過一抹恍悟。
她直勾勾凝著陸瑾倪的肚子,忽然走上前!
陸瑾倪觸不及防,被她推到了牆壁上,而後就聽到她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倪倪,不會很痛的……鳳姨會陪著你的……”
當陸瑾倪呆呆對上陸琪鳳陰狠的視線時,腹部那裡就抵上了冰冷堅硬的瓷片
。
“啊——”唐微驚恐地睜大眼睛,跑上前來!
但是有個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陸琪鳳被男人拽著肩膀壓在到了一邊!
唐微也伸手扶住了陸瑾倪,伸手覆在她腹部,“倪倪,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陸瑾倪僵硬地搖著頭,目光放空。
當唯一的親人,發了狠衝過來,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邢穆深,你喜歡倪倪?呵呵……”陸琪鳳忽然笑了起來,看著邢穆深嘻嘻笑著。
邢穆深將她手裡的瓷片挖了出來,丟到一邊。
那修長的手指也沾染上了妖冶的血色。
“你這是在報復邢家呢,還是報復自己?”
邢穆深不冷不淡的一句話,卻正如在她心口上撒鹽。
她嘴角的笑意收斂,受傷的手抓上他身上乾淨的衣服,“這一切!都怪你!邢穆深!是你害死了阿凱?!”
邢穆深抿脣,雙眸晦暗不明。
“不是每一場車禍的罪魁禍首都是車主。”
“你什麼意思?!”陸琪鳳面色又開始猙獰,顯然是被他的話刺激到了!
陸瑾倪本來沒有焦點的眼眸,忽然閃過什麼。
邢穆深看著她發狂,直到感受到手臂一緊。
他才側眸看了過去。
陸瑾倪拽著他的手臂,就想三天來,她一見到邢家其他人就下意識抓著他那樣。
“什麼都別說,鳳姨刺激不得
。”她輕聲說著。
“倪倪!你讓他說!”陸琪鳳大喝,狠狠盯著邢穆深,“到現在你還在為自己找藉口!你們邢家的人都會不得好死的!”
沒有人在說話。
安靜的客廳裡,只有陸琪鳳歇斯底里的咒罵,到最後,她緩緩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許久,陸瑾倪才開口,“邢穆深,你走吧,別再來了。”
“你覺得自己能應付得過來?”
邢穆深凝著她,面色冷淡。
“能。”
陸瑾倪也毫不示弱,只回了一個字。
她朝著陸琪鳳的方向走去,不到幾步,腳步踉蹌了一下,身子一軟,就歪向了一邊。
邢穆深手快,伸手將她接到了懷裡,否則倒在地上還不直到會碰出個什麼傷口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將昏迷過去的女人橫抱起來。
隨後看了眼陸琪鳳,朝著唐微示意,“你照顧她,這裡我會讓人來處理。”
唐微點頭,之後才開始懊惱,他憑什麼來命令她?!
不過看到今天還真幫了不少忙,就沒說什麼。
小小的房間裡,倒是比客廳外乾淨整潔很多。
牆壁上都貼著各種設計圖紙,還有動漫海報。
邢穆深將人放在**,卻沒有急著離開,反而在床邊坐了下來。
陸瑾倪臉色有些蒼白,嘴脣卻被咬得殷紅。
男人看得出神,這個姿勢靜不知不覺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眼那張小床。
估量他躺下不會塌下去之後,才伸手將人移到床的裡面,自然地躺到了她身側
。
※※※
感受到刺眼得光線,陸瑾
倪微微睜眼,正對上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
早上的陽光,是金色的。
她想伸手擋一下光,卻發現行動有些不便。
她側過臉,定睛一看,蜜色的面板,上面殷紅一點……
她一驚,臉微紅,繼而才抬起臉往上看。
剛毅的下頜,緋色的薄脣,高挺的鼻樑,長卷的睫毛,幽深暗黑的瞳孔。
還有充斥鼻間的男人的氣息。
她不自然地伸手擋在兩人之間,“邢大總裁難道還找不到一張睡覺的床嗎?”
“懶得走動。”
他丟出一句,忽然臉上有一絲嫌棄,鬆開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往後挪了一點。
陸瑾倪蹙眉看他的動作,眼裡帶著不解。
她所知道的邢穆深,從來都不知道退讓才是。
“幾天沒洗頭了?有點味道。”
男人頗為嫌棄的話,傳到陸瑾倪的耳裡,讓她嘴角掛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
本來還因鳳姨的事情而緊繃著的神經,倏然鬆開。
這個男人……她的剋星。
她伸出三個指頭,“還好,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