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也好。”邢穆深開口。
“你說我不是你二叔的孩子,那為什麼你會認識我?還有為什麼叫我小小?”
她的聲音帶著質問的感覺,神情卻很淡候。
“因為小小不是二叔的孩子。”邢穆深緩緩開口磐。
“所以,你也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小小,不是嗎?”
邢穆深瞳仁裡倒映著她的樣子。
不確定嗎?
他卻剛好相反,確信了。
當所有的巧合撞在一起,那就是真相。
更何況,還有一個陸琪鳳在。
陸瑾倪對上他深幽冷靜的瞳仁,忽然嘆了口氣,“以後別叫我小小,好怪。”
“嗯。”男人輕應著。
邢穆深大部分時間都是倨傲的,開口都是命令。
他從來沒有這麼耐心而且平靜地和她說過話。
這種感覺,好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一樣
。
但是,她對他說的話,卻不敢去相信。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陸瑾倪很快又合上了眼睛,少了幾分防備。
男人臉上感受著她輕淺的呼吸,黑瞳一眨不眨地凝著她。
即使在夢裡,她也害怕地輕顫著。
他最終還是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責任也好,執念也好,按著心思來,總不會做錯的。
※※※
翌日,陸瑾倪在臥房用過了早餐後,秦漣就過來了。
“換一下衣服,跟我去醫院吧。”
秦漣的態度有些怪異,語氣不冷不熱。
“我不去。”陸瑾倪坐在床邊,死死抓著床單,眼眸倔強地瞪著她。
去醫院做什麼?除了打掉孩子,她想不到任何的理由。
“這就由不得你了。”
秦漣剛說完,邢穆謙就走了進來,接著還有邢洛擎。
陸瑾倪面前的三人,表情相差無幾。
她防備地看著兩個男人,下意識地用手護在腹部上。
“我不去醫院。”
她再次強調了一番。
邢穆深聽到聲音,已經從浴室走了出來。
陸瑾倪幾乎是反射性就走到了邢穆深身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哀求。
“邢穆深,我不去醫院
。”
他說過的,他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止。
反過來也是一樣。
對上那殷切而可憐的雙眸,邢穆深心臟好像被什麼撞擊了一樣,臉上卻毫無波瀾。
甚至連語調都是平緩的,“乖,去醫院,孩子不能留。”
陸瑾倪睜大眼睛。
是了,在名義上,他還是她丈夫,他會容得下這個孩子嗎?
她有些驚懼,但是朝他搖頭,眼裡蒙上了水霧,“我不要!”
邢穆深目光堅決,阿謙要結婚了,她該有自己的生活。
“聽話。”
陸瑾倪鬆開他的手臂,轉而張開雙臂,將邢穆深輕柔地抱住。
邢穆深身軀一震,瞳孔微縮。
她的臉貼在他胸前,有一股滾燙的**沁入他的衣衫,直接燙傷了他的心臟。
“邢穆深,不要這樣,你不會這麼對小小的……”
小小……
邢穆深雙手僵硬,俊臉緊繃著。
秦漣眼一瞪,這妮子還知不知羞,非要給邢家帶來奇恥大辱才好嗎?
“陸瑾倪,你夠了!且不說你有可能是邢家的血脈,就算不是,你說說你有過多少個男人,能確保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邢家
的嗎?!”
當初她每天都熬避孕的湯藥給她,所以孩子絕對不會是邢家人的。
一定是她在外面偷漢子了!
她的話,陸瑾倪置若罔聞,依舊緊緊抱著邢穆深
。
秦漣來拉扯她,尖利的指甲劃過她的手臂,她也沒有鬆手。
“夠了。”邢穆深低醇的聲音讓秦漣停下了動作。
只有陸瑾倪聽到了他嗓音裡的顫抖。
“阿深?”秦漣不解地看她。
“她不去醫院。”
邢穆深丟出一句,讓秦漣都震驚了。
“阿深,你說什麼?!難道你還要繼續縱容她嗎?!”
邢穆謙的視線從那道瘦弱的身影中移開,才開口,“媽,親子鑑定還沒有出來,要不再等幾天吧?”
“阿謙,連你也幫著她?!”
“大伯母,這事好像是著急了點。”
邢洛擎也幽幽丟擲了一句,桃花眼斜睨了邢穆深一眼。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他昨天還有打掉她孩子的決定,怎麼就忽然改變了呢?
還是其中還有更加有趣的事情?
陸瑾倪扣在邢穆深身後的手,已經沁出了汗水,卻還是緊緊纏在他身上。
等到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邢穆深的聲音響起,語氣微微無奈,“放手吧。”
陸瑾倪眼裡驚魂未定,但是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她緩緩鬆手,臉上已經被淚水沾溼,捲翹的睫毛上也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為什麼不去醫院?”邢穆深不冷不熱問了句。
她就這麼在乎這個孩子?
陸瑾倪不語,如果真的像他所說,她不是刑庭的私生女,那麼孩子就更加無辜
。
那麼小一點的生命,卻無端牽扯著她的心臟。
她捨不得。
她昨天才知道它的存在啊……
※※※
唐微接到陸瑾倪的電.話時,語氣有些著急。
“倪倪,你跑哪裡去了?為什麼……為什麼鳳姨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飯也不吃……”
陸瑾倪靜靜聽她說完,才開口,“微微,我懷孕了……”
“你知道了?!”
唐微驚愕的語氣,讓陸瑾倪瞳孔微睜,“微微,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是上次餐館那裡,鳳姨不讓我說,是她跟你說了嗎?”
陸瑾倪垂眸,長睫微顫,轉了話題,“微微,你幫我看看鳳姨吧。”
聽她語氣不太好,唐微問,“倪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嗯,過幾天再跟你說……”
“好。”
陸瑾倪將手機放到一邊。
邢穆深看了過來,“她那樣對你,不覺得委屈,不恨她?”
“也許……鳳姨對我的恨更甚。”陸瑾倪說著。
如果不是恨,她怎麼忍心這樣對她……
“咚咚……”
敲門聲一響起,陸瑾倪就像驚弓之鳥一樣,看向了邢穆深。
邢穆深開了門,是刑庭走了進來。
陸瑾倪眼神微閃,直勾勾盯著來人
。
刑庭幽幽看向邢穆深,開口。“阿深,不介意我跟她聊一下吧?”
“二叔,你請便。”
邢穆深的視線掃過兩人,走了出去。
刑庭好整以暇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昨天嚇壞了吧?”
他一開口就是關心的話,陸瑾倪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搖了搖頭。
“你倒是和你母親是完全不一樣的性子。”
陸瑾倪眸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緬懷,有的只是意味深遠的淺笑。
她淡淡接著他的話,“她是怎樣的?”
“她是妖精。”
“妖精?”妖精兩個字來形容一個女人,陸瑾倪不知道是褒義還是貶義。
“不過有一點你們倒是相似,把男人當成了玩具,冷漠無情。”
他說到最後,神情陰冷了幾分。
“我什麼時候把男人當玩具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嘗試一下,那必定是一種暢快的感覺,像他們耍著她玩那樣。
他冷哼,“尚未回國就聽了你的事情,先是阿謙,再是阿深,如今還有個趙佑乾,你說你招惹的男人還不夠多嗎?”
“所以,你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只是警告你,邢家絕對容不下你。”
“也就是說,不管我是不是邢家人,你都不允許我在邢家留著,是嗎?”
刑庭看她冷靜地吐字,不語。
陸瑾倪也站了起來,嘴角微勾,“正合我意,希望到時候,你別食言了
。”
她的神情,不悲不痛,風輕雲淡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刑庭厭惡地瞥她一眼,轉身出了房間。
“跟二叔說了什麼,他的表情竟這麼冷。”
邢穆深一進門就開口說了句。
“你也會好奇?”陸瑾倪走到了窗邊,好像故意逗他一樣,“可是我不會告訴你的。”
男人只是頗為興味地挑了一下眉。
從床頭櫃上拿起了煙盒,黑眸劃過窗邊的倩影,動作頓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
整整三天,陸瑾倪都被困在房間,秦漣多次想把她帶去醫院。
但是陸瑾倪暫時有邢穆深做靠山,所以每次都能讓秦漣含怒而去。
期間,老爺子的病發作了一次,不知道怎麼就找來了房間,要她帶著去找阿容。
結果便是兩人一起被關在房間,哪裡都去不得,老爺子將臥房都摔了一遍。
陸瑾倪本來被他嚇得躲到了角落,後來看得起興了,也抓起一盞檯燈,扔了出去!
那暢快的感覺,讓她找到了發洩的途徑,竟和老爺子將整個房間都拆過了一樣。
邢穆深聽到動靜這麼大,打開了門。
卻剛好見到她舉起一個花瓶,狠狠甩在了地上!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踏過地上的垃圾,走了過來,“這樣的胎教倒是挺特別的。”
陸瑾倪抿了抿脣,甩了甩手,停了下來。
隔了一天老爺子就清醒了,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老臉通紅,愣是沒有下樓吃飯
。
陸瑾倪頓時覺得,邢老不獨,裁的時候,倒是挺可愛的。
邢穆深三天來都沒有去書房,而是在臥房裡辦公。
這也是她要求的,她現在是一步都不敢離開他。
誰知道下一秒秦漣或者其他人會不會將她押著去醫院呢……
沒想到他竟真的答應了。
她心裡好奇的時候,就開始管不住嘴巴。
她的目光鎖在他認真的側臉上,小聲問了句,“老爺子是犯了什麼病?”
邢穆深放下一份資料,看了過來,“人老了,毛病就多,這痴症也犯了好幾年,醫生說是心理的問題。”
“哦……”
陸瑾倪實在無聊,但是看他還在工作,就沒有再搭話。
半晌後,邢穆深合了一下眼眸,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側臉看過來。
薄脣開合,“難道你還不清楚嗎,男人禁不住誘.惑,特別是這樣的夜晚。”
從剛才開始,她就用那雙澄澈的眼睛盯著他,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一直在他心裡亂竄。
陸瑾倪依舊盯著他,“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對我有興趣,那你就是禽.獸不如了。”
男人在她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她跟前,雙手插在褲袋,俯視著她,“現在是哪種情況?”
陸瑾倪掰著手指數給他聽,“第一,我有可能是你的堂妹,第二,我有過很多男人,第三,肚子裡有孩子,第四,孩子的父親未明……”在你們眼裡,的確是這樣。
“呵……”邢穆深聽她數完,倒是輕嗤了聲,“在我眼裡,現在的情況只是……你賴著我。”
陸瑾倪喉嚨一梗,粉脣張闔,愣是沒有辦法反駁
。
“怎麼,嘴巴不是挺厲害的嗎?”
“再厲害也比不過你,你吃過的鹽都比我吃的飯要多。”
意思是,薑還是老的辣。
邢穆深眯起眼眸,有一絲危險透出。
被她再三說了他年齡大,他竟也漸漸開始覺得他的年齡是硬傷。
畢竟她還是二十二的一朵嬌花。
“我的精力還能讓你叫到明天呢,要不要試一下?”
男人是行動派,已經伸手開始威脅,手掌控制著她的肩膀。
陸瑾倪一楞,而後直咬牙,“我怕你閃了老腰。”
邢穆深邪惡地勾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永遠別想在這點上戰勝男人,因為男人會在行動上壓制你。”
陸瑾倪看著欺身過來的男人,伸手擋住他,話語從牙縫裡蹦出來,“好,邢穆深,你贏了……唔……”
男人輕笑,俯身堵住了她叫嚷的脣。
像他說的那樣,在力道上,她完全不能和他比。
這個吻,怎麼說呢……
好像帶電一樣,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侵蝕著她。
他的動作分明是輕柔的,可是又無端讓人覺得霸道有力。
半晌,門被推開。
邢穆深才鬆開她,蹙眉看向了門口的人。
邢洛擎掩起眼裡的一抹晦暗,勾脣魅笑,“堂哥嫂子,重頭戲要來了,還是留著等下再纏.綿吧。”
陸瑾倪氣喘吁吁,神情有些不知所措,還有些懊惱。
她剛才怎麼就忘了反抗呢……
“走吧
。”邢穆深眼裡帶著一抹曖.昧之色,“還是,你想再來一次?”
自從他把她認作是小小,他的態度就有些變化了。
沒有了那種刻薄和嫌惡。
“等一下!”
陸瑾倪忽然扯住了他的手臂。
邢穆深的視線順著她的手臂,劃到她臉上,挑眉示意她說話。
陸瑾倪臉上微紅,指甲掐著他的手腕,視線是有若無地劃過他的大腿。
有些氣惱地說著:“你就打算這麼下去嗎?!”
邢穆深脣邊噙著笑,“我到沒想到,你觀察這麼入微。”
他看著她輕咬著的脣,想到了剛才,又小小激動了。
“你當真是無恥了!邢穆深!”
“有沒有齒,你剛才沒感覺到?虧我還特意咬了你一下。”
陸瑾倪有種把他舌頭絞下來的感覺,臉都因為被調.戲太過氣憤,而呈現誘人的粉紅。
邢穆深這才收起了自己的惡趣味,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這樣倒是更加好看了。”
陸瑾倪胸口上下起伏,拍掉他的手,先走出了房間。
反正他要是敢那樣走出來,出醜的也是他。
可是她的腳步卻停在了門口,她這三天有些精神緊繃,總是覺得背後有雙無形的手,就等邢穆深不在的時候將她的孩子打掉。
“對著我,膽子不是挺肥嘛。”邢穆深走出來,停在她身邊。
陸瑾倪又下意識朝著他的褲襠看去。
但是下頜卻被男人迅速抓住,“別看了,你越看它越興奮
。”
“你……下流!”這下,陸瑾倪當真無語了。
客廳裡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看到兩人相伴下樓,一股說不清楚的意味在客廳裡流淌。
邢樂樂竟然也在,只是臉上憔悴不堪,連一向注重的頭髮也微微凌亂。
她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裙襬,身上的緊張可想而知。
去拿報告的是邢穆謙,恐怕結果他早已經知道了,但是人還沒有回來。
所以每個人臉上都緊繃著,見了他們兩人也不多說什麼。
倒是邢老爺子,對倫理更加註重,利眸一瞪,“你們給我收斂一點!”
陸瑾倪倒是不怕他,“老爺子,我還是比較喜歡看到昨晚的你,多可愛啊。”
她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寂下來。
敢這麼跟老爺子說話,當真是活膩了!
果不其然,邢老爺子執起茶几上的一盞茶壺就朝著陸瑾倪的門面招呼過去!
“混賬東西!”
邢穆深手快,拉了身邊的女人一把。
但是那茶壺的力道也不足,在兩人身前砸到了地面上。
倒是滾燙的茶水飛濺,讓陸瑾倪吃了個小苦頭。
畢竟現在天氣還熱,穿著短裙就下來了,那茶水自然也是濺到了小腿上。
只有幾滴,像被螞蟻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