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
陸瑾倪被邢穆深從車裡抱下來,看著那威嚴的三個字有些發怔,“為什麼要來這裡?”
本來以為他是帶她出來玩一下,沒想到竟跑來了這裡戒。
“領證。”邢穆深丟出兩個字,一手固定她,另一手幫她扯好了口罩和帽子煎。
神情淡漠,但是黑眸裡漾著柔情。
她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金色的光線照射在她身上,好像給她打上了光環一樣,映著她白皙的肌膚,讓他有種她隨時會消失的錯覺。
這種錯覺,讓他不安。
邢穆深腳步加快,將她抱到了陰影的地方,心裡那道名為恐懼的口子才漸漸收合。
“又領證?”陸瑾倪微微蹙眉,嘴裡嘟囔著,聽這聲音好像有些不滿。
“什麼叫又領證?”他低眸凝著她。
他的話,她還真反駁不了,當初他們兩結婚證上的照片還是合成的……整個婚姻都是被動的。
陸瑾倪咬了咬脣,心裡卻是有些雀躍的。她撇開視線看了眼光滑玻璃門上倒映出的那個自己,臉色蒼白,帽子,口罩,將她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頓時心裡的那絲雀躍都化為灰燼了。
“不要,不要進去。”她拒絕這樣的自己和他領證,說不準她哪天就醒不過來了,邢穆深沒有必要這樣做。
邢穆深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沒有再開口勸說,而是直接將她抱進了民政局。
陸瑾倪晃著腿反抗,卻最終換來他一個沉靜的目光,“別鬧了,我傷口還沒好。”
她一想到他背上那一刀,她馬上就老實了,只是一直搖著頭,“我不要。”
當然,抗議無效。
今天不知道是什麼良辰吉日,竟有不少人在等候。
她餘光可以看到很多成雙成對的男女投來了目光,因為她這樣子,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身體有問題。這麼一想著,她更加自卑了,低垂著眸子,以沉默抗議著。
邢穆深才走進來,馬上有一對男女給他們讓座,他只是點了點頭,便抱著她坐下了。(’小‘說’)
陸瑾倪只覺得抬不起頭來,將臉埋在他胸前,咬著蒼白的脣,聲音帶著乞求,“邢穆深,我想回去……”
他們兩人周圍很安靜,她帶著哭腔的話也隱約傳到了旁邊情侶的耳裡,這下眾人更加肯定了心裡的想法,這也是一對痴情男女,說不定就是電視上演的那種,女人得了絕症,男人還情根深種決意娶她的橋段。
再加上男人顏值超高,女人雖然帶著口罩,但是那白皙的面板和水潤的眼眸也頗為迷人,不多一會兒,已經有疑心重的人開始四處尋找攝像機,以為是在拍電影還是什麼的。
邢穆深對周圍人的反應恍若未聞,手掌覆在她髮絲上,一下又一下撫著,“倪倪,你在怕什麼?”
這段時間,這個習慣了矯情的小女人難得認清了自己的小心思,對他格外依賴,化療醒來之後喜歡膩在他懷裡,像只小貓一樣邀.寵.。
不再刻意說些無情的話來氣他,溫順起來的樣子,他很喜歡。
他曾設想過,她愛上他之後會是什麼樣子,現在才知道,再怎麼設想都不及她真實的一個擁抱,一個嬌嗔,一個輕吻。
聽了他的話,陸瑾倪搖頭,她才沒有怕,只是覺得不能現在領證。
“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就舉辦個婚禮,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邢穆深安撫陸瑾倪的神態,很自然,很柔和,很容易讓人看得痴迷。
身旁不遠處傳來了***動。
“喂,死丫頭,你看誰呢看得流口水了?!”一個年輕男人輕斥。
隨後也傳來了女人的反駁,“看帥哥不行啊,看美女不行啊,還沒領證你就開始管我的眼睛了?!”
“你看你這個潑婦樣,除了我誰敢要你啊?”
“你——氣死我了!這個證不領了!”
這下可嚇壞了那個男人,“別啊,好媳婦,我開玩笑呢,我這不是吃醋了麼,我花了十幾年帶你來領證,我捨得氣你麼?眼睛愛看誰看誰,只要媳婦還是我的就行!”
“你…
…你說什麼呢?還不快閉嘴?”那女人好像也害羞了,聲音有些扭捏,兩人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時不時傳出女人的嬌嗔。
陸瑾倪將這一席話聽在耳裡,忽然探出了腦袋,偷覷了一眼,看到這麼多人在看著她,又像受了驚嚇一樣縮了回去。
邢穆深收緊手臂,薄削的脣微抿,黑眸熠熠,“倪倪,這個時候,你應該衝著他們吼一句,此男人已售罄。”
“撲哧。”此起彼伏的噴笑聲,這個男人看著不苟言笑,沒想到對自己的女人還是有點幽默因子的。
連陸瑾倪也微微抖了一下肩膀,用敲擊了一下他堅硬的胸膛,“誰買得起你?”
“如果是你,不用買,我倒貼。”邢穆深說得認真,聲音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也正是這樣的表情配著這樣的話才更加搞笑,旁邊側耳偷聽的人早已經笑得抽筋,而陸瑾倪卻是一楞,更多的是心酸,“你就那麼愛我?”
陸瑾倪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扯開話題或者終止對話,但是這次他卻深深看著她,輕應了一聲,“嗯。”
之後,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陸瑾倪伸手抱著他肩膀,靠在他身上合著眼睛。
許是都察覺了兩人背後不同尋常的故事,在一邊等候的情侶很默契地給他們讓了隊,讓他們先登記。
從始至終,邢穆深都沒有鬆開陸瑾倪,要照相的時候,陸瑾倪死活不肯照。
“不照就不照,我們回去。”邢穆深薄脣微抿,沒有想著要委屈她。
可是陸瑾倪對上他因為遺憾而暗沉的黑眸,又頓在原地不肯走,咬了咬脣,眸光閃爍,卻什麼都沒說。
在旁邊偷偷觀看的幾對情侶也有些迷惑,忽然其中一個女人從包包裡拿出了什麼,遞給了邢穆深,“可能她需要這個……”
女人都愛美,況且還是這種時刻,要她頂著光頭來照相,她一定不願意的……
邢穆深接過來一看,是假髮。
這下,陸瑾倪總算是肯安靜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邢穆深走到她身前,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許久,等他身形移開,落入眾人眼裡的是一個栗色及腰捲髮的美人兒,臉色依舊蒼白,卻又在眉眼間多了一抹動人的光輝。
莫名地,旁邊的情侶都紛紛牽手擁抱,眼睛酸酸的。
接收到那麼多人的目光,陸瑾倪有些臉紅地垂目,她是不是太鬧騰了,佔了大家那麼多時間。
正在低頭想著的時候,邢穆深已經重新將她抱在了懷裡。
“先生,這樣不符合規矩,麻煩兩人都坐好一點。”攝影師衝著兩人喊了一句。
陸瑾倪扭了一下身子,想讓身後的男人將她放開,但是他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就這樣拍。”邢穆深開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連攝影師都差點以為他是他上司了。
“規矩是什麼鬼,拍個照而已,藏著自己看的,拍好看點不是應該的嗎?!像兩塊木頭一樣並排著算什麼?!”
有人幫腔,那個攝影師有些下不了臺,正想發脾氣,忽然一個工作人員上前說了句什麼,攝影師還是忍了下來。
據說這一天民政局的攝影師差點被氣死,因為每一對登記的情侶都要求擺脫傳統的正兒八經的證件照,各種姿勢,層出不斷。
當然,這都拜邢穆深和陸瑾倪這對開了個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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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倪一路盯著手裡的那張結婚證,那相擁的身影……
嘴角傻傻地扯了一個弧度,蒼白的小臉上好像也因此有了血色。
邢穆深的手機響起,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眸色頓時變冷,只是轉眸看到低眉淺笑的女人,又轉過了頭,只是輕應了一聲。
陸瑾倪心情很好,回到醫院後也格外配合醫生的檢查。
邢穆深也在這時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視著,“倪倪,你乖乖聽醫生的話,我有事情要處理,下午在過來陪你。”
這話一出,最先愣住的是唐微,神奇了,邢穆深竟會為了公事放下倪倪?
“好。”陸瑾倪乖巧地點頭,忽然又問了句,“公司的事嗎?”
邢穆深撇開了眸子,幫她弄好了被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