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陸瑾倪輕喚了一聲。
喬斯瑜面色有些猶豫,還是走了進來,此時的她好像沉靜了幾分,沒有了之前那股浮躁和對她的嫌惡。
“聽說這兩天都是你在照顧一一和二二,麻煩你了,他們比較調皮……”陸瑾倪笑著開口,她起初還有些擔憂,不過一一和二二好像挺喜歡她的,她才放寬了心戒。
喬斯瑜搖搖頭,已經走到了床邊,她垂著頭看向**的女人,“你還好吧?煎”
她看起來好像更加瘦弱了,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脣瓣也是微微泛白的,整個人陷在被窩裡,讓人看著就心驚。
這次她的病來勢洶洶,隨著那個高燒,好像整個人都頓時枯萎了一樣。
“暫時還好。”陸瑾倪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忽然開口道,“陪我出去走走吧?躺著也會累的。”
“啊?”喬斯瑜有那麼一瞬間的驚愣,不過看到她掀起了被子,趕緊取來了大衣給她裹上,半扶著她站了起來。
走出了長長的走廊,陸瑾倪才發現天氣好像已經變暖了,金色的陽光好像一層細細的砂礫平鋪在外面的世界。
她身上的大衣在別人眼裡倒像是累贅了。
“春天快到了,暖和了不少。”喬斯瑜受不了著沉默,便開口說了句。
“嗯。”陸瑾倪輕應了一聲,嘴角掛著淺笑。
兩人正準備朝著一個小花園走去,前面轉彎的時候,一個匆忙的身影忽然走出來,女人的頭低著,捂著手,臉上浮現著一絲痛苦的神色,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的人。
於是,錢筱影就這麼撞上了喬斯瑜!
“啊!混蛋……”錢筱影嘴裡痛呼,倒黴,她又撞到人了?!
站穩之後看向面前的兩人,其中一個是陸瑾倪!另外一個……咦,她們怎麼看起來那麼像?
“陸瑾倪,是你?!”
陸瑾倪定睛一看,自然也認出了她來,錢筱影,大小姐脾氣的女人,她不想招惹。
喬斯瑜也沒有理睬的意思,拂了拂衣服,繼續撫著陸瑾倪往前走。
錢筱影努努嘴,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忽然想到了陸瑾倪和邢洛擎曾經的桃色緋聞,心情更加不好了。
陸瑾倪和喬斯瑜並肩坐在一張藤椅上,兩人相似的美麗面孔,一個陽光青春,一個卻微微蒼白,很容易就吸引了旁邊人的注意。
“陸瑾倪……其實我們還挺有緣分的。”喬斯瑜小聲開口。
“嗯……”陸瑾倪也想起了她和她之間的事情,點了一下頭。
沒有劍拔弩張,不再大大咧咧,喬斯瑜今天格外的溫順,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倒像是一對真正姐妹一樣。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喬斯瑜晒得臉有些發熱的時候,才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陸瑾倪靠在身後纏繞的褐色藤木上,眼睛緊合,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伸手碰了碰她,“陸瑾倪?”
沒有得到迴應,也不見她睜開眼睛,喬斯瑜瞬間就感到害怕了,“你怎麼了?”
她驚慌的聲音很快將周圍的護士吸引了過來,同時走過來的還有唐微和喬治!
“小瑜?!”
“啪——”
不分青紅皁白,喬治一個巴掌就落在了喬斯瑜的臉上!那聲音響亮得連唐微也驚愣了一下。
“爸?”喬斯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左臉已經浮腫了起來,耳朵嗡嗡作響,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直接給她一個巴掌。
“舅舅,先把倪倪送回去。”唐微出聲,喬治也顫著手接過了昏迷過去的陸瑾倪,跟著護士走了進去。
喬斯瑜緩緩捂上了紅腫的臉頰,覺得有些可笑。
錢筱影正準備出醫院,沒想到卻看到陸瑾倪被人匆忙送了進來。
她心下好奇,便跟著走了一段路,末了,看到她被送進手術室,她身邊的人面色還那麼凝重,當下她疑惑更重了。
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她遠遠看到人又給送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了剛才那個醫生的面前,“你好,
我是陸瑾倪的朋友,想要了解一下她的身體狀況。”
醫生大概四十來歲,雙眼泛著精明的光,此時有些狐疑地看著她,“朋友?那你大可去看看她,她才退燒,剛才在外面呆久了,又燒了起來。”
“哦……這樣啊,那我去看看她好了。”錢筱影扯著笑離開。
心裡嗤道,她才不願意去看她,不過就是發燒嘛,弄得好像生了什麼大病一樣。
——————————
邢宅。
秦漣和尹依依一回到家,便感覺到了廳裡的愁雲慘淡。
除了在家照顧邢老的邢穆謙,此時邢穆深和邢洛擎也坐在沙發上,臉上皆沒有表情。
邢雷踩著穩健的步伐從樓梯上下來,看到了剛回來的兩人,便開口詢問,“警察局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秦漣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現在事情還沒有很清楚,事情還牽扯到文靜,所以就耽擱了下來……”
其實這話裡的意思,他們也大概懂的,沈文靜背後的事沈家,兩家一向交好,總不能因為這事駁了彼此的面子。
她說完,邢雷也沒有再介面。
倒是邢穆謙,抬眸看了一眼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的尹依依,忽然開口道,“依依,累了吧?先回房休息。”
他說著,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
尹依依一楞,察覺到了他身上的不尋常的氣息,頓時便緊張了起來,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安。
她跟著他的腳步,回到了臥房,“阿謙,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
她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兩人之間,終究還是她最先受不了這樣的沉默。
“依依。”邢穆深回過頭來,眼眸暗沉,“你什麼時候認識於瀟的?”
果然……
尹依依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溢著淡淡的苦澀,“阿謙,你總是這麼繞著彎子問話,有時候還真是讓人心煩,為什麼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直接問我,是不是和於瀟交好,於瀟是不是邢樂樂不久好了嗎?”
她的話,讓邢穆謙愣了一下,抿脣蹙眉,正想開口,她卻又搶先了一步,“阿謙,我們結婚也四年多了,可是,你沒有一天給過我安全感,你有心事不說,美名其曰是不想我也跟著煩惱,但是你不知道夫妻間這些本來就是應該彼此分擔的?我說你心底還藏著一個人,你每次都不承認,但是我不是瞎子,我能看到每次你的視線隨著她移動,能看到你出言維護她。”
她頓了一下,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我這個時候應該笑你懦弱才是,你明明就已經變心,卻不敢承認,每次看到邢穆深和她站在一起,你是不是很痛心?是不是很遺憾?是不是很後悔?這些……都是你活該的!你這樣的性子也就只適合規規矩矩過完這一生!”
尹依依發洩一般,將心裡埋藏了幾年的話都一次性說了出來。
一直以來,她每次想要挑明白的時候,邢穆謙都會扯開話題,如今,她不想給他這個機會!否則,他們的婚姻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依依……”邢穆謙好像還沒消化她的話,聲音有些顫抖,黑眸也微微擴大。(s.)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她說的一點兒都沒有錯。
他很懦弱,不管是面對什麼,只懂得退讓,唯一一次爭取自己的婚姻,卻釀成了後來的這些凌亂不堪的局面……
他喜歡陸瑾倪,這件事他從來都沒有承認過,他企圖騙大家,更要騙住自己。
每次見到陸瑾倪,第一件事就是告訴自己,他不喜歡陸瑾倪。
“阿謙,於瀟的事情,我會跟警察局那邊說清楚,她就是整容後的邢樂樂,我認識她是因為沈文靜,她們兩個關係匪淺,這些是你想要知道的嗎?”
尹依依一瞬不瞬看著邢穆謙,他情緒浮動很大,從他眼裡就能看出。
“阿謙,我們離婚吧。”
最後,房間裡只剩下這句宛如嘆息幫的話,她從來都不知道,這句話會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她說了那麼多的話,一時覺得口乾舌燥,其餘的話,她一句都不想再多說。
她緩緩轉過身,心裡卻還在期待著什麼,但是背後
的男人卻一直都沒有再出聲,直到房門合上,她溼潤的眼睛再次被淚水浸沒,伸手捂著嘴巴,蹲在門口悶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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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庭好像消失了一樣,邢雷已經派人調來了療養院附近的路段的監控,都沒有找到人。
夜深了,邢穆深不顧秦漣的勸阻,還是從邢宅走了出來。
“他要走,你強留著做什麼?他在外面也有家,會稀罕這裡?”邢雷氣惱地開口,面色不愉。
秦漣卻皺眉開口,“婚都離了,孩子也不在,一個人回去那個空蕩蕩得別墅做什麼?”
邢穆深的腳步稍稍一頓,很快又提了起來,他離婚的事情並沒有公開,但是也沒有刻意隱瞞,想要知道的人還是會知道的。
他沒有回別墅,今天東子不知道哪裡來的興致,約了大傢伙去千尋不夜城。
他本來已經拒絕了,但是車子還是朝著那個方向開了過去。
在包廂裡見了面,東子便揶揄地開口,“阿深一出現在這裡,就知道他是和自家女人鬧彆扭了……”
邢穆深重色輕友還護短,這一點在他們這些人心裡是很明確的。
“那個……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是陸瑾倪打了孩子……”蘇正廷不敢大聲說,小聲在他們耳裡嘀咕了一句。
“……”都落胎了,還不是什麼大事?
“蘇正廷,你還真是夠混蛋的!”東子笑著給了他一拳!這可是攸關性命的事情啊,他不會是看著嫂子進手術室都沒有阻止吧?
懷疑的目光讓蘇正廷跳腳了!
“你們什麼眼神,看著像是我的錯嗎?阿深和她沒有矛盾,她能不要這孩子嗎?!”
說得也對,一眾人最後的目光又落在了邢穆深身上。
咳咳,貌似說得太過了……
以邢穆深為中心的半米範圍內,氣壓很低,一直蔓延至整個包廂,讓他們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沈文靜還在搞鬼?”邢穆深忽然掀眸,黑幽幽的眸子看向了東子,頗具壓力。
東子一時沒有跟上他的思維,愣了一下,而後仰頭喝了一杯火辣辣的酒,才開口道,“關鍵的不是她,而是沈老,你知道的,那個老古董,一直在給我上司施壓,想要做什麼都施展不開啊!”
“提起這個女人,阿深,我記得你好像栽了不少次……”蘇正廷忽然幽幽開口。
第一次是陸瑾倪被陷害坐了三天牢,第二次那女人搶了他的人將喬治弄進了監獄,第三次便是下藥,再來就是現在……
沈文靜這個女人也太難纏了,而且做事很隱祕,如果不是因為喬治這事,也不會牽扯出於瀟還有這些舊事來。
而且她背後還有個縱容她的沈老,看起來不是一般的棘手。
一聽到他的話,邢穆深掩藏在半明半昧燈光下的俊臉變得晦暗莫測,那森冷的眼眸好像蘊藏了爆發力極為強大的暗勢力,彷彿下一瞬就能將一個人給吞噬殆盡。
與其說是栽在她手裡,不如說是一開始根本沒放在眼裡。
如今,她算是徹徹底底地踩在了他的逆鱗之上!
“阿深,你倒是說說現在怎麼辦?沈文靜護著於瀟,第一次dna檢測結果被換掉,如今上面有令不能再檢測,還真是夠了!”
邢穆深執起一杯酒,噙了一口,“讓她自己開口便是了。”
見他喝完就站了起來,東子詢問,“這麼快就要走了?”
“嗯,還有事情要處理。”
邢穆深從不夜城出來,辛燃就來了電話。
“刑總,那個……喬家一家子為了給喬治慶祝,都到光州市旅遊去了,半個小時後的飛機……”
辛燃說完這話,已經汗水涔涔,他忙著處理藍庭上的事情,一直忘了這件事,如今人都要走了,他才來彙報,會不會被拍死啊?
他沒頭沒腦想了一堆,結果邢穆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二叔找到了嗎?”
“啊?”辛燃愣住。
“我問你話。”邢穆深聲音依舊
低沉,聽不出清楚變化。
辛燃趕緊回答,“還沒有訊息,他能去得地方都派人找過了,而且南城裡的醫院都看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他……”
“好,繼續找吧。”邢穆深丟出了一句,又掛了電話,車子像上了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辛燃握著手機,一時無法消化邢穆深的態度,最後努努嘴,又專注在了手頭上的工作。
晚上八點的機場,人依舊很多。
陸瑾倪還是第一次見到喬家這麼人齊,尤然和喬斯瑜遠遠站在一邊,好像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小瑜怎麼了?”她看到喬斯瑜一直低著頭,面無表情,細看才發現她臉上有個巴掌印。
喬治聽到她的話,臉上馬上就露出了一抹犯難和後悔,她還沒得到答案,就聽到了一道優美的女聲提示要登機了。
一一和二二從唐微那裡竄回了陸瑾倪身邊,一左一右牽著她的手,格外乖巧,母子三人這麼溫馨的一幕一下子吸引了傍邊旅客的目光。
“真可愛的孩子……”
“特別左邊那個,呆萌呆萌的~卡哇伊~”
“我喜歡酷酷那個,小面癱一個,長大了一定很帥!”
幾個年輕女人小聲討論著,陸瑾倪耳尖聽到了,頓時覺得有些汗顏,但是眼裡的自豪卻是毫不掩飾的!
“孩子都長這麼帥,他們的爸爸一定更帥,你們覺得呢?”
忽然聽到這麼一句,陸瑾倪嘴角的弧度變得僵硬起來,握著孩子的手不禁用力了幾分。
“媽咪,一一能上洗手間麼?”一一停下了腳步,仰著頭看著自家媽咪。
陸瑾倪看了眼上方的電子時間,點了點頭,“媽咪帶你過去。”
“媽咪,二二也想去。”二二也拽了拽她的手,一手捂著自己的腹部,一幅很急的模樣。
陸瑾倪跟喬治打了聲招呼,就帶著他們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不是說急嗎,二二,走快點。”陸瑾倪見二二一直磨磨蹭蹭跟著,又伸手去拉了他的手。
二二眼睛骨碌骨碌轉著,一直在人群中搜索,他剛才好像看到了爹地的身影……可是一眨眼又不見了。
一一倒是含蓄了很多,只是裝作不經意視線劃過人群,趁著二二在裝蒜的時候,才正大光明地找著人。
陸瑾倪畢竟對自己的孩子還是有幾分瞭解的,此時也注意到了他們的不尋常,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眼眸看向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掃了一圈。
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她收回了目光,瞳仁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黯然,她看著二二,嘴裡威脅著,“再不去的話,我們先上飛機,到時候再去洗手間。”
二二扁了扁嘴,還是點了點頭,可能是他眼花了?
卻在這時,一一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喚了一聲,“爹地!”
陸瑾倪渾身一震,回頭一看,那緩緩走來的不是邢穆深還有誰?
邢穆深還沒走到三人面前,一一和二二就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地,要跟我們一起去旅遊麼?我們要去坐大大的遊船哦~”
“乖,爹地有話要跟媽咪說,一一帶二二走三步,在椅子上坐著。”邢穆深目標明確,給兩人下命令。
一一和二二表示收到,還真的乖乖坐到了一邊供行人休息的椅子上,然手眨巴著眼睛看著兩人。
陸瑾倪囧了一下,隨後上前,微微抬眸看向他,“要說什麼?”
邢穆深沒有想過自己會來機場,沒有想過會出來見她,只是剛才……她掃了一眼過來的時候,他莫名覺得她眼裡有一種熱切,讓他覺得她想要見他。
所以他才不受控制地走了過來,面前站著的,是他恨不得掐死又想狠狠抱在懷裡的人。
她現在離他這麼近,冷冷淡淡地問他要說什麼。
“就這麼不想再要孩子?”還是隻是不想要他的?
他問出了這兩天一直鬱結在心的問題。
陸瑾倪神情一愣,他現在是想要繼續那天晚上的話題嗎?“為什麼要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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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語氣,這神情,讓邢穆深蹙眉,涼薄的脣微抿,黑眸明顯染上了怒色,“你就是這麼想的?孩子的事情不值一提?”
陸瑾倪從頭到尾不知道他的怒火從哪裡來,一時啞言。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掌一握將她弄得有些疼痛。
“倪倪!”唐微從不遠處跑了過來,見到邢穆深便皺了眉,轉向陸瑾倪道,“我們趕緊的,那邊催著呢!一一二二,快到這裡來!”
邢穆深和陸瑾倪之間的對話被打斷,唐微試圖伸手去拉陸瑾倪的時候,邢穆深卻先一步將她拉到了一邊,撞上了他堅硬的胸膛。
“我問你話。”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讓她無處可逃。
陸瑾倪稍稍轉開了臉,側頭對唐微開口,“微微,你帶一一和二二先過去,我待會兒就過去。”
唐微依舊一臉擔憂,“那你快點,我們要登機了……”
“嗯,去吧……”陸瑾倪應了句。
邢穆深身上散發著一股低氣壓,讓人紛紛繞道而行,不敢靠近,陸瑾倪離他那麼近,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隱怒。
鼻間是他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氣息,她垂在身側的手,握了一下,隨後抬眸。
“邢穆深,我們一次過說清楚,婚都離了,邢喬兩家的恩怨也告一段落,我希望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會覺得很煩。”
以前她和他之間隔著仇恨,而現在他們面臨的是生命的鴻溝。
……別來找我了,我會覺得很煩。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一樣,開啟了邢穆深壓抑許久的怒氣,他猛地用力,將往後壓讓她背後抵在了一根光滑的柱子上。
“陸瑾倪。”他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黑眸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彎著腰,伏在她身上,在外人眼裡,他們兩人的舉止親密,好像在臨別前的親熱。
但是隻有陸瑾倪能夠感受到他身上那森冷的氣息。
他那麼用力地將她壓在冰涼的柱子上,就好像要將她壓碎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她一直都害怕這樣的他。
霸道的,森冷的,沉默的。
陸瑾倪機械般雙手撐在他胸前,用力將他推開,“我要登機了。”
她腳步飛快,朝著登機口跑過去,沒有回頭去看他的表情。
唐微看到她出現,鬆了口氣,“倪倪,不用跑那麼快,你小心點!”
陸瑾倪上氣不接下氣,跟著她上了飛機,在座位坐下來後,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唐微悄悄看了一眼,才在自己的座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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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出了件醜聞,事關沈家的。
沈文靜被人拍攝到在千尋不夜城和兩個富二代亂搞,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是三個人明顯是沒有穿衣服的,報紙上的女人神情慌亂,眉眼間卻還帶著春情,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他們度過了怎樣的一晚。
某種程度上,媒體是一種可怕的存在。
出了一個吸引人的話題之後,之後接二連三都是就著這一點挖出來的醜聞。
比如,暗戀藍庭總裁邢穆深多年,並且甘願當藍庭一個員工,意圖接近他。
比如,妒忌當時的邢少夫人,買凶傷害了邢樂樂,還嫁禍給她。
比如,和邢樂樂狼狽為奸……
如此種種,被媒體記者一一挖掘,好像一部戲劇一樣呈現在南城市民的面前。
更新到了最近,於瀟被證實是失蹤依舊的邢樂樂,並且被判有期徒刑十年,沈文靜被沈家力保,並沒有再拘留。
兩人的不同待遇,未免讓人唏噓了一下,這年頭,沒有一點背景誰敢出來混?
除此之外,還有件也算得上是媒體關注的事情,一向專注在珠寶行業的藍庭集團,最近也開始涉足房地產。
藍庭集團連續拿下了幾塊房地產商都覬覦的地,起初並沒有多大的動靜,今日卻有人發現他在海濱公園附近開始動工,看樣子是要建別墅。
那塊地如果用來投資建設度假村,那鐵定是會賺翻的,如今邢穆深卻
是想要在那裡建私人別墅?
果然,有錢人就是任性。
兩個星期後。
陸瑾倪再一次回到了南城,旅遊……結束了。
她的頭髮弄成了栗色的大波浪,讓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嫵媚的風情,一一和二二跟在她身後,拉著小小的皮箱,那臉蛋愈發精雕細琢了,看著很是可愛。
回到喬家,喬斯瑜和尤然率先上了樓,這次去光州市,她們鮮少出現,真正地是去旅遊,而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醫院裡,因為交流不多,所以也沒有出現爭吵之類的。
那天微微跟她說,喬治扇了喬斯瑜一巴掌,她聽到有些驚訝,開口跟喬治解釋了一下。
可以看出他也是很內疚的,後來喬斯瑜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他們和好了沒有。
陸瑾倪躺在**疲憊至極,在光州市醫院裡,她已經接受了一個療程的治療,目前狀況很穩定,所以這次便先回了南城。
喬治和喬老進來的時候,她才坐了起來。
“倪倪,還有四個療程,我在美國找了個權威的醫生,你爸過幾天就帶你出發,一一和二二就留在這裡,我帶著吧。”喬老沉聲開口。
陸瑾倪咬脣,雖然知道他們的安排是為了她好,但是她真的捨不得兩個孩子,誰知道這一去……她還有沒有機會回來……而且,現在她的情況不是挺好的嗎?也沒必要走這麼一趟。
喬治自然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帶著一一和二二,你肯定又放心不下,這樣不但會耽誤了治療,要是孩子知道了,還會傷心。”
好一會兒,陸瑾倪才點頭答應,“好。”
聽了她的答覆,喬治才欣慰地笑了一下,而後想到她的身體狀況,又嚴肅了一張臉,“呆在家不比醫院,別到處亂走,知道嗎?”
這語氣,就好像父親在教訓調皮的女兒。
陸瑾倪聽罷,只是呆呆看著他,眼睛有些酸酸的,“知道了……爸。”
沉寂……
房間裡頓時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能清楚聽到。
“你說什麼?”喬治聲音很激動,上前了一步,眼裡寫著不可置信。
他知道自己讓她失望透了,所以即便心裡再怎麼奢望她能喊自己一聲爸,都沒有表現出來。
如今她一聲稱呼,竟然他覺得不知所措,更多的是狂喜,被承認的狂喜。
相反的是喬老,他沉著一張臉,手背在身後,眼睛瞥了喬治一眼,又落在了陸瑾倪臉上,雖然沒有出聲,但是陸瑾倪明顯感覺到他在期待著什麼。
陸瑾倪在那一刻,便覺得自己之前太過冷血,這段時間,他們對她的好,她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只是忽然覺得……有親人在身邊,疼著自己,寵著自己,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她也才知道,她之前是有多麼羨慕小瑜。
她低嘆一聲,開口道,“爺爺,爸,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喬老比喬治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臉部肌肉隱隱跳動,依舊掩飾不了他的激動。
兩人走出了房間,心裡的大石頭卻沒有絲毫的減輕,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麼偏偏就攤上了這樣的病……
陸瑾倪看著房門合上,不一會兒,又被人推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尤然。
接著床頭燈橘黃的燈光,她只能看到她猙獰的面孔。
尤然啪啪將房間裡的燈都開啟,走動的時候,身上的絲綢睡衣也呈現了流水般的線條,陸瑾倪在想,如果不是那鐵青的臉,倒是挺賞心悅目的。
“陸瑾倪,你現在高興了?打算認祖歸宗?你有本事就讓喬治跟我離婚,把我和小瑜都趕出喬家!”
聽她的語氣,想來剛才是將他們的話都聽在了耳裡。
“我認祖歸宗有什麼不妥嗎?還有,我為什麼要讓他跟你離婚?你在害怕什麼?童話裡惡毒的都是後母,而不是繼女。”
尤然被她的話反駁得一句話都說不上,瞪著一雙眼睛看她,恨不得她馬上就病得斷氣,“你的存在對我就是一個威脅,我看到你就不爽,這樣的
話,你要從我嘴裡聽到才明白嗎?”
陸瑾倪認真地聽著,臉上不氣不惱,“你看我不爽,與我何干,我又沒有逼著你看。”
不得不說,跟邢穆深混久了,她越發能掌握毒舌的技巧,也越發能夠感受到將人反駁得無話可說時的那種愉悅。
當尤然揚起手掌,準備朝她扇過來的時候,喬斯瑜快步走了上來,“媽!住手!”
“小瑜?”尤然在自己的女兒面前還是懂得收斂的,此時已經收回了手,一派冷靜地看著她,“你怎麼也過來了?”
“我來看看。”喬斯瑜淡淡看向**的人。
“小瑜,上次的事情,對不起。”陸瑾倪朝她開口,沒頭沒腦的話,也只有喬斯瑜聽懂了。
喬斯瑜一直躲著她,現在好不容易尋了機會,她也不管尤然在場,就先道歉了。
“不關你的事。”喬斯瑜說了句,轉身去拉自己的媽媽,“媽,我們走吧。”
尤然憋了一肚子的氣沒有地方發洩,狠狠瞪了陸瑾倪一眼,也只能隨著她出門了。
————————————
翌日。
藍庭大門口。
兩個長相一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手牽著手走到了玻璃門前,兩個保安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了驚奇的目光,還是伸手擋住了他們,“你們父母呢?這裡小孩子不能進。”
“胡說,我們以前進過的。”二二嘟著嘴,不滿地看著那個將他們攔下來的人。
一一將他扯回了身邊,才抬頭看向離他最近的那個保安,小臉寫滿了認真,“我們來見爹地的,他在裡面。”
能生出一對如此可愛的孩子,他們的父母該有多優秀?
他說他們的父母在這裡上班,想來想去也只有總裁最符合要求了……
兩個保全同時被自己心裡的想法雷了一下,難道真是總裁的孩子?
此時,一個蹬著高跟鞋穿著套裝的女人從外面走過來,經過大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孩子。
這一眼,頓時讓她停下了腳步,而後又快速跑了過來,高跟鞋哆哆哆的聲音很是響亮。
“你們是……”她拖著長長的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們。
一一指了指二二開口,“二二,邢爾雎。”
又指了指自己,“一一,邢憶爵。”
大名小名都報了一遍,此時那個女人終於不淡定了。
她是藍庭的老職員,當初是見過這兩個帥小孩的,總裁的雙胞胎兒子啊,這俊俏的小模樣一見難忘啊,所以剛才一見到就無比激動!
她對著那兩個保安道,“總裁的孩子,你們也敢攔,快點讓開!”
那兩個保安囧囧看著她帶著孩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去,難以消化他們真是總裁的孩子這個訊息,這是欺負新人不認識總裁的孩子麼……
藍庭總裁辦公室。
辛燃照例是彙報著當天的行程,邢穆深一臉淡漠,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如經雕琢的無關越發深邃迷人,如果此時有個雌性動物在,一定會發出尖銳的花痴叫聲。
座機的電話鈴響起,辛燃幾乎是在第一聲就接了起來,以免這鈴聲吵到了邢穆深。
“你說總裁的孩子在一樓?”
辛燃重複著這一句話,無比震驚,說著視線已經探向了桌前的男人,試圖從他臉色上看出點什麼。
最近刑總一直忙著整沈文靜和於瀟,又要顧著海濱公園的別墅建造,所以幾乎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本來還一天彙報一次喬家旅遊的事情,全家團聚,其樂融融,讓人想想都覺得幸福,後來刑總大手一揮讓他閉嘴,於是他便真的閉嘴了。
再後來,他看到傳回來的訊息,說陸瑾倪頻頻住院,他看著刑總已經夠折騰了,便也沒有再說什麼。
現在一一和二二都回來了,看到喬家的旅遊算是結束了。
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邢穆深已經從容站了起來,疏遠而冷漠的氣質,毫無波瀾的表情。
有那
麼一瞬間,辛燃以為自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刑總。
邢穆深從電梯裡出來,一一和二二遠遠就看到,噠噠噠就跑了過來,好像裝了小馬達一樣,一起撲了過來。
邢穆深微微俯著身軀,將他們牢牢接住,沉聲問,“誰帶你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