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這微微的一步,卻讓樓夜祁的眼底騰起了怒火。
“你可是有事瞞著本王!”敲擊案几的指力愈發如暴雨驟襲,驚得人心一陣促慄。
“屬下不敢!”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容智一句未完,人便已匍匐在地。
樓夜祁眯起的眼底,犀利的眸光流轉,他盯著容智看了許久,才幽幽道,“那麼,本王問你!探子回報,說人就在鄂城,為何你送給本王的畫卷裡,卻沒有她!你不是說過,所有鄂城的女子,都在畫裡!那本王問你,人呢!”
“啊!”容智微微一怔,頭卻不敢抬起,心中疑惑,這個問題,好複雜啊,要怎麼回答才能不讓王爺怒氣愈盛。
“王爺息怒!”容智不愧為軍師,幾下計較便有了對策。
“說!”
“鄂城雖小,但地處偏遠,又背靠山脈,面臨淮水,想要藏個人並不是難事!尋個人卻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尋一慄,難免有所遺漏!”容智心懷忐忑,額角幾滴汗珠,聲調卻極力保持平穩,生怕因一絲的顫抖而惹來威怒。
只是,當他說完,卻久久未得聞回聲,於是他大膽地抬起頭,瞥向樓夜祁。
卻只見王爺獨自站在案几前,指尖敲打案几的聲響降低,如細雨紛飛,最後一錘定音,“本王問你,你送來的畫軸有幾卷?”
額?
容智一愣,王爺怎麼不怒,反問?
“回王爺,共計一百五十卷!”
樓夜祁長眉一挑,拳頭握起,似乎突然明白過來,他猛地轉身,朝牆角走去。
“王爺?”容智一頭霧水,王爺這是要做什麼?
只見樓夜祁將插在瓷瓶裡的畫卷抱起,疾走到案几旁,長手一揮,在案几上騰出一地,將手中的畫卷在案几上盡數展開。
“不是!”
“不是!”
“不是……”
樓夜祁將每一卷都看個仔細,眉頭越發的緊擰起。
容智站在一旁看的糊塗,王爺這是怎麼了,怎麼老是魂不守舍?
當目光觸及最後一卷畫時,樓夜祁的目光卻倏地一凜,整個人一震,便僵在了那裡。
容智甚至感覺他的身子微微一震,那一刻,容智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王爺的身子的那一震,猛地跳起,他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王爺,以往面對千軍萬馬的陣勢,王爺連眉毛都未曾挑過,如今卻因為看到了一副畫而猛地顫抖,這著實讓他震撼。
偷偷地抬起頭,瞥了一眼,那一眼,卻讓容智整個人一震,連帶著之前的冷汗都被那一眼震落。
“王爺,這……”容智愕然。
“容智,備馬,本王今夜就出發去鄂城!”樓夜祁冷森著一張臉,雙眼死死地盯住畫中人,冷聲命令道。
“是!”容智不敢多問,應了聲便退下。
落雪紛沓,銀霜冷夜,一襲黑袍飛舞,在夜色中劃出冷魅一筆,馬蹄踏破冰雪,直奔城門而去。
“是祁王爺!快,快開城門!”守夜城的侍衛見到那一襲火紅飛揚,猛是一驚,連帶著被凍僵的雙眼一張,立即飛騰起來,腳下生風般衝到城門口,拉起橫木,打開了城門。
那一襲紅髮卷著白雪,如白駒過隙,飛也似地奔出了城門,踏響一夜的沉靜。
*****傾城酒家*
蘇傾城大搖大擺地撩起簾子,徑直走進了酒家裡。
“小爺!”婉約看到他若無其事地走進酒家,連忙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我的小祖宗,你怎麼還來啊?”
“這裡是我的酒家,為什麼我不能來?”蘇傾城小腦袋往裡屋探了探,問道,“那位彈琴的大叔還在?”
“恩!”婉約點頭道,“他還是一如既往,倒是那位白髮公子不見了。”
“恩!”蘇傾城略微點了點頭,思索了一會兒道,“我進去看看!”
“小祖宗,你要去找他作甚?”婉約驚訝,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呵呵,婉約姐姐,有時候,自投羅網也是需要勇氣與智慧的!”蘇傾城咧嘴一笑,隨即邁開步子朝裡屋的雅室走去。
婉約偏過頭,蹙眉,什麼叫‘自投羅網也是需要勇氣與智慧’?在她看來,這麼做無疑是笨蛋的行為!
哎,小爺的腦子裝的東西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蘇傾城掀起簾子,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獨自斟酒的夜緋雪。
“你來了,進來喝杯酒吧!”夜緋雪專注手中的酒盅,溫醇的聲音緩緩而出。
蘇傾城一笑,鬧了半天,他卻成了客人,這位大叔倒是挺能反客為主嘛!
在他的對面尋了個位置坐下,蘇傾城眯起眼,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這位儒雅之氣的大叔。
翩翩君子,如玉般溫潤的性子,舉手投足間,無不透出浸蘊在骨子裡的優雅,如此雅緻的一個人,卻偏偏有著一身令人膽寒的武藝,一夜血洗十八高手,是何等的殘忍殺戮,可眼前的人偏偏將靜雅與殺戮結合的如此的天衣無縫。
他可以是逍遙峰上,那冷血無情的武林盟主,他,也可以是眼前,翩翩如玉的公子!
“喝吧!”夜緋雪為他斟滿一杯,放到他的面前,嘴角噙著溫潤的笑。
蘇傾城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他給自己的酒並不是傾城酒家釀的酒。
“這是?”蘇傾城露出好奇的神情,他端起酒盅,輕抿了一口,那一口,竟似有股醇香,緩緩地從喉間流入,直達肺腑,一口回味卻是茶香彌香。
“這是茶酒?”蘇傾城雙眼一亮,驚喜地看向夜緋雪,這位大叔居然會釀製茶酒!
“呵呵,好喝嗎?”夜緋雪見到他眼底的那份晶亮,雙眼眯起,眼底一閃而過精芒,“這是採自逍遙峰上的露茶,配以天湖的水,釀製而成的茶酒,清醇爽口,卻回味彌香,健脾養胃。”
說著,他又為蘇傾城斟了一杯。
“恩,好喝!”幾杯下去,蘇傾城早已兩頰飛紅,微微有了醉意。
小臉本就圓潤,再加上那飛掠的紅暈,眼前的小人兒愈發的讓人生出一番的憐愛之心,仔細看,眼前的人兒,那眉眼,那神情,愈發的像極了她!
看著他,似乎那人就在眼前,夜緋雪微微笑了起來。
“大叔,別老是綁著一張臉,該多多笑,你笑起來很帥氣!”
夜緋雪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平日裡,只要他微微一笑,女子都要雀躍不已,要是他對你露出深情一笑,那還不迷倒一片。
夜緋雪聽著挺受用,嘴角緩緩地勾起,“那麼,你是不討厭我了?”
“恩,說不上討不討厭,而且,城兒喜歡沒用,關鍵還得看娘!”蘇傾城雙手杵著腮,晃動著雙腿,眯起眼笑道。
“可是,你娘她不喜歡見我,我笑有何用?”夜緋雪說的有些哀怨,接著又為他斟了一杯。
蘇傾城手肘一歪,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好在他及時撐住桌沿,穩住身形,才免於摔個**,呵呵,原來男人哀怨起來也可以如此的傾國傾城,不啻女子!
“呵呵,女人嘛,哄一鬨就好了!”小眼眯起,嘴角勾起笑意,蘇傾城卻在心底暗自祈禱,娘啊,你千萬別怪城兒,城兒這也是為了你好!
娘孤獨了這麼多年,卻連畫魂師傅這麼典雅的人兒都看不上,要是眼前的大叔真的能對娘好,那麼將娘託付給大叔,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當然,這前提是,這位大叔得經得起他的考驗!
“是嗎?”夜緋雪不動聲色地問了句,“要如何哄?”
“投其所好!”又喝了一杯,都說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這會兒他喝了人家的名茶,那心也軟了!
“如何投其所好?”夜緋雪微笑,看著眼前已然醉意橫生的小人兒,嘴角的笑意愈濃,貌似,這招挺管用的!
“比如,娘最喜愛的水晶糕,冰燉豆腐,雪蓮羹…………”小腦袋一晃,他便說出了一串。
夜緋雪的額角滴出大汗一滴,這麼多啊,有些是他聽都未曾聽說過的,這個小子該不會在耍著他玩兒吧?
疑惑的目光投向對面正說得歡的蘇傾城,卻見他輕抿了一口,道,“這些都是娘給起的名字,大叔自然不曾聽說過,不過呢……”
說著,他伸出手,將酒盅遞到夜緋雪的面前。
“不過,你有菜譜,對吧?”夜緋雪眯起眼,為他斟了一杯,心中暗道,這個小子,著實狡猾,居然擺了他一道!
“恩,大叔真聰明,不過,這些菜譜我沒帶在身上,大叔若是真的要,明日這個時候,依舊這間雅室見吧!”言罷,蘇傾城雙腳一蹬,下了椅子,走到門邊,停住腳步,回過頭看向夜緋雪,“大叔,今日多謝招呼,告辭!”
嘿嘿,別以為一壺茶酒就可以收買他,娘含辛茹苦撫養他的功勞豈是這區區一壺酒可以比的!
夜緋雪一愣,無奈一笑,這個機靈鬼,居然反將了自己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