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我的青春期(1)
我和劉子衛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蘇靜美,好象想看出點什麼名堂來。
蘇靜美大為窘迫,臉更紅了,呸了神仙一句:“這位――師父,怎麼這麼無聊?胡說什麼啊?”
劉子衛扯扯我的衣袖,把我拉到一邊上,揹著蘇靜美偷偷地問我:“兄弟,怎麼回事這個?”他看著我,目光大惑不解。
我哪知道啊?我這裡還稀裡糊塗地。我用同樣白痴的眼光跟他對視。
“這個這個――”劉子衛回頭瞟一眼正跟老和尚說話的蘇靜美,再朝我說:“這個我也看出來了,先頭沒敢提,這蘇市長絕對是一原裝處女,假的挖了我的眼睛去,我老劉看人可從來不帶走眼的――你們這幾天也沒幹點啥?”
“劉哥你想什麼啊亂七八糟地。”我覺得他越說越不象話了,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嗐!這麼跟你說吧,我是幹什麼出身的?刑警民警什麼沒幹過?掃過多少場子抓過多少妓女嫖客,是不是良家女子我看都不用看,一聞都能知道――這還真他媽奇了!”劉子衛好象一頭霧水,越想越不通,“你說這是你們長川那女市長嗎?”他又回頭張望了一眼。
我更糊塗了,“原來你不認識人家啊。那你又胡說八道什麼蘇市長周書記的。”不知為什麼,聽他這麼一說,我的心裡好象松下一大口氣,莫名其妙地輕鬆下來。
劉子衛搔了搔頭,很尷尬的樣子,“不可能看錯啊,那次在省城絕對是她,坐在周――那個車裡的,錯不了,這麼一國色天香的美女,還能看走眼,我還算個人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肯定沒錯,當時幹訓班裡傳這個事的人可多了,這種事――你說她還能是一處女嗎?可能嗎?”劉子衛好象百思不得其解,倒問起我來了。
我們倆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明白對方在想什麼,都不清楚是個什麼事。
我的想法沒有劉子衛說得那麼惡俗那麼濁,但是這事,應該錯了,誰錯了?我?還是他們?還是――?莫明其妙。
“嗐!莫明其妙!”劉子衛大力一拍我的肩膀,嚇我一跳,“反正也不用想那麼多,她是處女更麻煩,你肯定不能摻合到這事裡邊去。兄弟,不是哥哥說你,我也是為你好,別以為自己牛,什麼都跟人爭,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個死法你懂不?再說了--你肯定會害死她的,明白嗎?”
我點點頭,這個我明白。
“沈宜修,你過來!”蘇靜美在身後喊。我撇下還在苦苦思索企圖找到什麼答案的劉子衛,徑直走到蘇靜美身邊。
“讓大師幫你也看看,你態度好點。”她跟我說。不知道剛才老和尚跟蘇靜美談了什麼,看上去她好象也迷信上這位神仙了,稱呼都帶尊重的。
神仙也不客氣,上下打量我幾眼,又踮起腳摸摸我的額頭和後腦。
“幹什麼啊?”我讓他摸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好象一頭牲口,馬上要給人拉出來賣了,正在給買家看個牙口年齡什麼的。
神仙又撩起衣服下襬擦了把手,他那件油膩肥沃光可鑑人的僧袍,讓我有點犯惡心。
“你們跟我來。”神仙又跟我們招呼一句,就自顧自地轉身,走到前頭帶路。我看著這位說話半文半白做派不僧不俗的老和尚,心裡有點抗拒,拉住了興味甚濃舉足欲行的蘇靜美。
神仙好象後腦勺上長了眼睛,他回過頭來正色看著我,徐徐地說,“文字天成,妙手偶得――這位沈施主,寫得一筆驚天好文章吶!”他把話裡那個筆說得很重,音拖得很長,拖出一股意味深長的味道來。而且神仙的眼神貌似博大精深超凡脫俗,看得我身上一寒。我突然有種感覺,就是好象自己跟他似曾相識,但我又能肯定,絕對不可能遇見過他――做夢還差不多。
“走吧。”我給蘇靜美一牽,身不由已地就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還在腦子裡梳理有關神仙或者筆的記憶。
神仙站在門裡看著我們。
我跟蘇靜美拖拖拉拉地跨過門檻,後邊劉子衛也要跟進來,卻給靜修老和尚給堵住了。“劉書記,今天您可不算有緣人,在外邊等會吧。”說完他也不等劉子衛答話,直接把廟門吱呀一聲關上,門關得如此之快,應該讓外頭莫明其妙的劉大書記碰了一鼻子灰。
“兩位施主這邊請。”靜修對我們倒還客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發抖。廟裡光線暗淡,門一關,又震得屋頂房樑上落下許多灰塵來,朦朦朧朧地看不清多遠,只能感到身在一間又破又舊的大殿。跟外面的酷暑截然不同,這裡很陰涼,甚至有點陰森的味道。而且我有種奇特的感覺,好象在這個空間裡不止我們三個人,似乎很多雙眼睛在不遠處盯著我們。
氣氛有點古怪。
我把蘇靜美往身邊拉近一點,我怕她心慌。她側頭望我,我們交換一個眼神,也並不覺得恐怖,只要我們在一塊,好象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這裡是配殿,兩位裡面請。”身前傳來靜修的聲音,有點激動。
我們又站立了片刻,漸漸地,眼睛適應了大殿的陰暗,這才看清四周環境。
這間普濟廟從外邊看起來是幢不算巨集偉的屋子,裡面卻也分了正殿偏殿,我們身處的位置就在外頭的偏殿。大殿左右兩側有幾個神龕,分別供奉了普門、文殊、普賢、地藏四菩薩--哦,原來剛才看我們的,就是這幾位泥塑木雕的大神啊。
“兩位施主請入正殿。”靜修在一個拱門後催促我們。
我們手牽著手,繼續往裡面走,穿越了那個月牙型的拱門。
眼前一亮。
我們看見了神,看見了聖光。
大慈大悲的南海觀世音菩薩,端坐蓮臺,手擎甘露玉瓶,在聖光裡拈花微笑,凝目注視我們。
震撼。
這一瞬間,我肯定自己被神聖的目光籠罩,如被洗禮,似受催眠,彷彿醍醐灌頂,又感大徹大悟。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菩薩,迷迷登登,腦子裡一片空白,全不知身在何處。直到蘇靜美用力地扯了扯我的手,才將我拉回人間。
“怎麼啦?發什麼呆?得道成仙啦?”蘇靜美跟我耳語。
我搖搖頭,定下心來,才發覺自己走了神――大神倒是確實在對面蓮臺上坐著,腦袋上也真的頂了一圈光芒,只不過不是什麼聖光,是陽光――這正殿也忒破了,菩薩頭上屋頂破了一個大洞,陽光從那洞裡透射下來,照在神龕上,倒讓我看出了神跡。
我汗了一把,貼在蘇靜美的耳邊,輕輕地跟她說,“別笑話,我還真是一肉眼凡胎沒什麼見識,剛剛以為菩薩下凡了呢。不過,這菩薩笑得跟你有點象。”
我說的是實話,蘇靜美有時候微笑不語,是有那觀音菩薩大慈大悲的味道。
“你們二位絕非凡俗之人,施主莫要妄自菲薄。”靜修老和尚背對我們,手裡焚香,一邊頭也不回地說。
我倒!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們這麼輕輕說句話,他那邊就能接上,難道真遇上神仙啦?
我有點忐忑不安。
靜修在神龕前上了香,又喃喃地禱告幾句,這才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們。老和尚完全隱去了方才廟外那副笑容可掬的樣子,表情肅穆,神態淡然,頗似一位修仙悟道的世外高人。“二位施主都是有緣人,不嫌老衲愚昧,遠道前來折枝下問,老衲自當凜遵奉告。不知二位有何不解,想問什麼?”
“婚姻。我跟他。我們能不能揩手到老?”蘇靜美面容凝重,正色望著靜修,依然執著地堅持這個問題。
我望著她,心裡很感動,跟在廟外聽到這個問題的心情截然不同。是的,她的真誠無可置疑。而此刻,我也開始希望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神仙,能夠點化我們能夠把我們從茫茫苦海里超度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