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我也能做市長?還是最年輕的
“你們態度這麼惡劣,完全不配合政府工作,拖了半年多才動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再說,你們告誰?只能告政府,打一場行政官司,告得著藍正德嗎?他跟這事有什麼關係?你們連正東都告不上,開發商沒拆你們的房吧?”
蘇靜美說了一大堆你們你們的,把我當成同心裡的原住民了。說這些的時候,她完全是一政府領導的口吻。
“所以,這事有責任的話,最多也就是市政府的責任:執行不到位、彈壓不得力。藍正德依然穩若泰山。而你沈宜修--”蘇靜美看著我搖搖頭,“如果把自己綁在這事上,你就完了。”
“你跟這件事沒關係,沒有觸犯到藍正德的利益,他有可能放你一馬,不去追究。但是你要跟伊家人一塊,非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你想想,他會怎麼看你?”
“想在長川立足,伊琳一家人就會成為你的政治包袱,藍正德不會讓你出頭的。”蘇靜美冷冷地說,“你一定要跟市委書記頂著幹,我也沒法幫你。”
聽到蘇靜美的結論,我目瞪口呆。卻又不能不預設她的分析絕對到位。顯然,同心裡的事情會讓藍正德非常惱火,恨屋及烏之下――不對,這個詞形容得不到位,因為上次政府協調會上的出色表現,他甚至可能會認為我是同心裡事件的幕後黑手--就算不是操縱黑手,至少也能捱上個白紙扇的軍師狗頭。難怪他要整我。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及時抽身而出,跟此事保持一個安全距離,在市委藍書記的關愛有加之下,往後咱在長川混就會有那麼一點小小的難度。想當官?吃屎吧!
眼看著蘇靜美,我承認她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她說能幫我頂,我相信,她說不能再幫我,我也相信――她跟我說的,我都信。
蘇靜美也在看著我,眼神有點冷。“你必須做個抉擇:離開伊琳一家,不摻到這件事裡,繼續在長川發展。我答應過你的,會一如既往地支援你。或者――”她的話讓我後背生涼,冷汗都冒出來了。“跟她在一起,同藍正德作對,在政治上死去――當然,我還是會幫你挺過這一關。”蘇靜美盯著我,絲毫不帶感情地說,“以後我就幫不上你了,這是最後一次。”
我的冷汗從額頭上跑下來了。這樣的選擇題太殘忍了吧?
我盯著蘇靜美,想看清楚她。我想了解她在這些合乎邏輯的完美推斷後邊,有沒有別的一點什麼想法,或者說一點私心。
但是我的觀察完全沒有結果。蘇靜美的樣子永遠完美--儀容、氣質、姿勢甚至眼神,讓人永遠看不見她的心。她平靜地說:“這個抉擇必須由你自己作出。你看著我,搖頭表示願意離開。點頭……”她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了我的點頭。
我沒有考慮,點頭是表示選擇什麼?我好象就是下意識的。
看見蘇靜美失望了。
那不是我要的,我真不想讓她失望。可是誰讓她逼我作選擇呢?
想都不用想,我不能讓伊琳一個人承受,她為我做過那麼多,何況,她爸還救過我。
我看著蘇靜美,再次點頭,以免她誤會。
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有什麼可以失去的?而且前段時間的生活方式讓我覺得很不適應。可能是我這人散漫慣了吧,有惰性,朝九晚五地上班點卯,適應不了。實在要得罪了誰,咱就不在這塊地裡混了唄,有什麼辦法?或許我還可以去寫寫小說什麼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後邊還有粉絲追,多好。
蘇靜美幫我做了個她自認為挺得意的人生設計,也不去想我是不是一定得按她的安排走――當然,對她說過的副市長一職我還是有興趣的,可是能讓我直接當上就好了,想到還要煎熬那麼多年,我有點洩氣。
就是希望我這個回答不會讓蘇靜美難受,畢竟她是想讓我能出人頭地,可能在她的意識裡,一個正宗好男人首先考慮的應當就是怎樣去建功立業,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而不是象我這樣,隨波逐流,庸碌無為地。
蘇靜美眼神果然很失望很悲涼。我膽怯地看著她,生怕她一氣之下把我給殺了。
蘇靜美沒有殺我。她盯著我看了起碼十幾分鍾,不說話,讓我倍感恐懼。然後,她――哭了。
“我不想這樣,沒有辦法,可是,我要幫你。”她彎下腰來,捧著我的臉,看著我,很深情,很無奈,她的淚水又落到我的眼睛裡。“記住我說過的,我是為你去的。”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莫明其妙。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靜美走了,伊琳出來了。
看見琳子低著頭從衛生間裡走出來,我差點暈死過去。她一直在裡面?
回憶一下晚上經過的事情,蘇靜美來後,門一直是鎖著的,也沒人進來。伊琳應該開始就在衛生間裡,可能是在洗什麼衣服吧?看到蘇靜美出現,她又不敢出來,就呆在裡頭了。
那麼――她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嗎?我又回想我跟蘇靜美的談話內容。暈!只能祈禱衛生間的牆壁有隔音功能了。
不過還好,琳子可能沒聽到太多東西吧,我就看她手裡拎著個桶子走出去,至於臉上表情,倒沒看清。
伊琳應該沒有聽到什麼,後來幾天裡,我看她的舉止很正常,跟往日沒什麼不同。每天就是忙著做事,細心地照料我,不厭其煩。
我才放下心來。
晚上,我在看電視,琳子又進來了,把洗過晒乾的被面套上,幫我解決了個人問題,又把病房裡收拾一遍。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就想告訴她不要做這個做那個,一天幾遍,已經收拾得夠乾淨了。
可是我仍然不能說話,明天才拆線。
伊琳終於忙完了,她坐到我邊上的椅子上,凝視我。她的樣子很累,我見她的額頭上一片細細的汗珠,而且眼神也很疲憊。
“一休哥,我想跟你說點事。”伊琳坐在那裡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好象下定了什麼決心。“可是你不許激動,如果不聽話,我就不說了。”
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可是她的話還沒說,我總不能就先激動了吧?
我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我爸昨天出院了,我幫他辦的手續。”伊琳說。
哦――這個我知道,老爺子是內傷,控制下來恢復就比我快,以後有藥用就行。不象我,傷筋動骨一百天啊。
“我也要走了。帶著我爸離開――我恨這個城市,我們不會呆在這裡。”琳子說。她的神情很堅決。
我一驚,有點激動地看著她。
“昨天蘇靜威幫忙接我爸出院,今天又是他幫我把房子的賠償款送過來,這段時間給他添了好多麻煩。”伊琳很平靜地說,“但是我沒有辦法,只能請他幫忙,以後見到他,你幫我謝謝他。”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心情。
“一休哥,明天你拆了線,就能下地走動,我也可以安心地離開了。雲菲菲會來照看著你,或者你請個人也行,對了,這裡有張卡。”伊琳從衣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在我的枕頭下邊,我怔怔地看著她,不明白那是什麼。“還是以前你那卡的密碼,你幫我爸墊的醫藥費,我都存進去了,還給你。”
我大吃一驚,急了,開始搖頭晃腦。
伊琳嘆一口氣,繼續說,“一休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想幫我們。可是――謝謝你。”
“那天蘇市長跟你說的話,我都有聽到,她說得對,我們不能留下來拖累你。你也不用擔心,房子的賠償款除開醫藥費還有幾十萬,養我爸的錢夠了。”
她把我的身子扶正,又看著我說,“一休哥,你也不要來找我們。我爸說過,人生在世,但求心安,跟你在一起,我會不安心,會覺得虧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