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1)
蘇靜美好象再也忍受不了,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伏到我的肩上,看著我,“你是不是很痛?”她哭了,“痛的話你可以喊一喊,別憋著……”
救命啊!這一撲真把我弄痛啦!再說我能喊嗎?能喊我早就大喊救命啦!
她完全沒有考慮我的感受,似乎把壓抑了很久的淚水一次性釋放到我身上。“對不起。”蘇靜美哽咽著說,“我沒有保護到你,沒有盡到責任。我應該提醒你的,這個事太複雜,你不要去碰。”
還是寒――這種打著官腔的哭法,我真還是第一次聽到。
“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我很難受,真的。”蘇靜美――這塊拒絕融化的冰是不是這就準備開融啦?不然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熱烈的淚水?她的淚水溫溫的,滴在我的臉上。我的臉在紗布下開始癢癢,不能搔又不能喊,搞得很難受,真的。
我眼珠又四處亂轉,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達到止癢的目的。然後我看到門是開著的,琳子和雲菲菲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她們來了多長時間。
我吃了一驚,趕緊吱唔亂叫,外帶拼命掙扎,眼睛盯著忘情的蘇靜美,眼皮狂閃,終於讓她留意到屋裡氣氛的不同。
蘇靜美迅速恢復平靜。她鎮定從容地掏出一張溼巾,往臉上沾了沾,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子,搖身一變,還是那位氣度不凡的蘇副市長,然後她款款走到兩位小姑娘面前站住,嚴肅地審視她們。
兩位可憐的mm手足無措,好象幹了什麼壞事一樣,望著蘇市長的眼神有點亂。
“不好意思,我有點失態。”蘇市長冷靜地說,語氣很平淡。“忘記你們看見的。”
說完她就離開了。
兩個女孩張口結舌,望望外頭,又轉頭看我,好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眼巴巴地看著蘇靜美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我有點遺憾。雖說剛才她弄得我很痛很難受,但是我的心裡其實很爽很臭美――就跟以前《冷血傳奇》遊戲裡受了秋葉的虐一樣。可見我這個人的賤格那是天生滴是有傳統滴。
倆mm終於回過神來了,撲到病床前,想要追問什麼狀況。特別是雲菲菲,表現得張牙舞爪地,好象恨不得立馬能掏出個老虎凳辣椒水來,嚴刑拷打我一番――我知道蘇靜美是她偶像,剛才的情景讓她有點難以接受不可理解。
可是我沒打算讓誰來理解這事。我把眼一閉,不理她們了,現在感覺自己這個木乃伊狀態挺好,起碼可以裝死人。
伊琳應該是來拿什麼東西的,我聽到她從床下挪了個桶子出來,提拎在手裡出去了。
雲菲菲見我不配合不交待,倒也無可奈何,盤問了幾句後,估計得不到什麼結果也就算了。而且她的性子素來直爽,三言兩語之下,倒把琳子的情況說給我聽了。我這才知道,她們剛剛是從伊老爺子那病房過來的。
不知道老爺子現在怎麼樣?回想起他救我的那一幕,我睜開眼睛來。
“――砸腰上傷到脊椎了。高位截癱、腎壞死,還有好多併發症。”說到這個,雲菲菲的神情也很黯然。“琳子現在挺難的,醫藥費太高了,她爸又沒醫保。”
我一驚。瞪著雲菲菲。
“還有你治病的錢-―這回可把我的家底都給你們湊上了,不然醫院不給救。”雲菲菲繼續說,“我說沈宜修啊,我可真算是救了你的命,好了以後,你得想法子好好謝謝我這救命恩人才行。”她開個玩笑,神色總算開朗了點。
但是我更想知道琳子的處境。我唔唔唔了幾聲。
她好象知道我要問什麼,“是啊,要好多錢,琳子把她們家積蓄全拿出來了。也不知道能夠頂幾天。”
錢嗎?我有!我有五十萬!我有這個救命的錢!我激動起來,開始亂七八糟地哼哼,胡亂眨眼,搖頭擺尾地,想讓雲菲菲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這個表達起來就有點難了,我又不會莫爾斯電碼,不懂得怎樣透過閃動眼皮來發報。再說雲菲菲這個笨丫頭,就算我發了訊號她就能接上嗎?
做過動作,我就立馬開始後悔,我的這個舉動實在是太要命太沖動了,為什麼――我要在雲菲菲面前表現得如此衝動?
她會讓我受到了衝動的致命懲罰――會真的要了我的命。
果然,在我焦躁不安、拼命動彈的表現下,雲菲菲沒了主意。她慌慌張張地抓起我頭上的點滴瓶看看,又自作聰明地觀察一下我的狀態:摁摁我的腦門,翻翻我的眼皮――我一陣狂寒,不知道她弄這些想幹什麼,而且,她按得我額頭生疼,兩眼發暈,更倒黴的是,我看到頭上的點滴瓶――她手忙腳亂地順手把點滴管給掛下來,斷了!點滴瓶裡的**快速漏下,弄得滿床都是,我的鮮血慢慢溢位,從針管那頭滲到地上,現場情景完全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血濃於水、慘不忍睹。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忙得暈頭轉向的雲菲菲,不知道她在忙個什麼勁兒。
還沒完。
雲菲菲顯然沒有意識到我的悲慘遭遇的根源,她很認真很關切地看著我絕望的眼神,終於確認這是一場她不能獨立應付的災難。於是――
她深吸一口氣,爆發出一連聲猛烈的長嘯:“護士!!護士!!!!”聲音具有極強悍的分貝,我看見旁邊櫃子上一個玻璃杯跳動一下,我很擔心它會被震碎,平空消失。
而且,我更擔心自己的耳膜。因為在我耳邊,雲菲菲還在不停尖叫:“救命!快來人啊!他不行了!發作了!!!”
上帝啊!救命!快來人吧!我沒有發作,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五色令人眼暈,五音令人耳聾。這些都沒有云菲菲厲害――她令我眼暈耳聾身痛心煩。
真慘!我恨木乃伊!
我哭了。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總算還好,護士小姐不是彩票的頭等獎號碼,音波強襲之下,她很快趕到了事發現場,控制了事態的發展,並且找到了事故的成因。
“你!”她一臉憤怒地指著雲菲菲,“給我出去!”
我很贊同這個無比正確的提議,但是--雲菲菲不能走,我還得讓她瞭解情況我要救伊老爺子的命。現在有護士mm在,我猜想自己大概再不至於會那麼快地慘遭荼毒死於非命,我得抓住這個機會。於是我繼續拼命地眨眼、點頭、唔唔叫。
護士mm的理解力洞察力判斷力當然遠在雲菲菲之上。她只看了我一眼,立馬就知道我的想法。“病人想說話。”她又瞟了雲菲菲一眼,“你們還有誰能理解他的意思,跟他溝通嗎?”和我考慮的一樣,顯然這位護士也對雲菲菲缺乏信心。
“沒有了沒有了只有我在這,讓我來吧。”雲菲菲迅速從羞赧狀態下轉化出來,又是一臉的興奮,好象急於表現一番,將功贖罪。
“那好吧。你注意點方法,不要影響到病人情緒,以免病情加重。”護士很職業地說。
“好的好的。”雲菲菲不住點頭,平時很難見她有如此溫順。我倒吸一口涼氣,開始對自己的情緒和病情感到憂慮。
“還有。”護士小姐在離開病房以前,站在門口再次叮囑雲菲菲,“有什麼事情你可以摁鈴,不要叫得那麼大聲,打擾別的床病人休息。”
“哦――我剛一急,全給忘了。”雲菲菲吐吐舌頭。“摁鈴呼叫,我會的。”
望著護士匆匆離去的背影,我欲哭無淚。
“沈宜修,你想說點什麼啊?”雲菲菲搬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了,她盯著我,眼神無比溫柔。
單獨面對這個溫柔的女殺手,我感到莫大的心理壓力,有種要窒息的感覺,我很恐懼。
雲菲菲的折騰又開始了。哀大莫過於心死,她顯然明白這道理,從**上沒有消滅我,她準備給我來個精神上的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