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那時花開(1)
我被五花大綁地捆著,身子也給人摁得牢牢的,沒法觀察到前方發生什麼情況,只看到身下那些武警們沿著車側掩過去,然後又跟著車隊往後倒退,戰士們手裡端著衝鋒槍,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卻是充滿恐懼,充滿疑惑。
呃,這是什麼狀況?
又有人在後邊大聲嚷嚷,告訴我身邊的武警,說要把我看緊了,萬一出現什麼異常,不用候命,就地槍斃。
我很納悶,瞧這情形,有人要劫囚?
沒可能吧,拍電影呢?
電影也沒這麼拍的。劫囚?——那可是造反的罪啊,誰他媽吃了豹子膽?
再說有膽量也沒用——從上百個武警手裡把人弄出去,那是個什麼說法?
暈。
令人窒息的沉默裡,車隊原路退回,直到返回體育場。
現場安靜了很多,幾萬個人都從看臺上站起身,探頭往下邊張望。
終於,我也看見了,我嚥了口唾沫,感覺很緊張,很誇張。
是的,誇張。
地面在顫動。車隊正前方,兩輛坦克並排齊行,把體育場通道堵得嚴嚴實實,黑洞洞的炮管直指車隊方向,坦克上還站著幾個頭戴鋼盔身著防彈衣的野戰軍士兵,手揮彩旗,大聲吆喝指揮。
坦克的重炮後邊,還有裝甲車,還有重型機槍,還有槍榴彈……很快,我們這個車隊,就被部隊團團包圍起來。
我現在明白武警們為什麼要恐懼——跟野戰軍一比,他們手裡的武器,簡直就是吹火棍。
天哪!
而且,很明顯,這是沒有預兆和通知的軍事行為,沒有人知道野戰部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看見一箇中校軍官帶著幾個士兵從那邊跑過來,站在我這輛車前,他警告武警們不要亂動,聽從指揮,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實在感覺到至寒。我冒著被當場擊斃的風險,拼命把腦袋伸到車外,看著眼下這些,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不過還好,顯然身旁的武警也跟我一樣膽寒,他們沒有槍斃我的心情,而且也感到好奇,也在拼命探頭出去觀察情況,事實上,大家都很暈眩。
安靜,安靜,體育場周圍高音話筒傳出聲音,長川領導們顯然也在暈,他們質問這是什麼意思,他們警告說,長川警備區沒有接到任何有關部隊調動的訊息,警備區駐軍已經緊急趕來,希望部隊首長考慮自己的行為。
武警們猶猶豫豫地,把手上的燒火棍端起來,一片拉動槍栓的聲音。
幾萬人的空間裡,鴉雀無聲。
部隊依然沉默,行動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幾輛裝甲車包抄到位,武裝到牙齒計程車兵們從車裡風一般惡卷出來,迅速登上主席臺兩側樓梯,包圍並佔領了那個高地,黑洞洞的槍口指定臺上每一個出席者。
呃,這應該不是演習吧,感覺那些鋥亮瓦藍的單兵武器——刺刀手雷一類,凶氣很盛呢。我看見在槍口下,主席臺上的領導們集體顫抖起來。
現場觀眾們大概和我的看法差不多,他們終於也醒悟過來,立時之間,沉默被打破,無數人開始尖叫。
我們都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麼,大家都在擔心,都在祈禱,直到最後,答案終於出現時,又是一片安靜,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天空。
那是一個聖蹟,無人能夠想象。
在藍天下,在體育場上空,無數人親眼目睹到他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場景,最震撼的奇蹟——我們生在這個時代,能夠站在這個場所,能夠仰望女神,實在是太幸運了。
動力呼嘯,螺旋槳劃過空氣,發出嘩嘩巨響,兩架軍綠色的武裝直升機由遠而近,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逡巡一週後,一架升起來,定在體育場高空靜止不動,另一架低空盤旋,下面拉著繩梯,圍著體育場內遊曳巡視。
繩梯上,一位長髮飄飄的戎裝佳人,手執鋼槍,傲視全場,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她的背後,湛藍的天空下,是黝黑的發射管,還有銀灰色的空地導彈!凌厲的眼神,在場每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訣絕剛猛,勇毅果決,那是戰爭的精髓——勇往直前,死戰不退!
蘇靜美,兵出奇險,以最高調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出現在懸崖之巔,帶著所有的信念決心!這一刻,光榮的戰爭女神蒞臨下界,無物與抗,誰可爭鋒!
這一刻,所有人都呆了——我承認,也包括我。大家仰臉望著天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震撼,具體是怎麼個震撼法也不太好形容,反正我是有暈倒的想法。
我抬著頭,看著她嬌俏的身影在空中飛啊飛啊,最後飛到我的頭頂,停駐下來。她一手擎著手槍,另一手執著繩梯,低下頭來,靜靜地和我對視一會。
蘇靜美似乎是下定決心來打一場大仗的,身著整套特種兵服,防彈眼鏡頂在額上,軍裝外面套著雙層防彈背心,身上武器也是全套配備,mp5加掛榴彈發射器插在背後,腋下是一把八零自動手槍,後面還挎著五四式,腰間扎一條寬邊武裝帶,被幾枚手雷和彈夾插得滿滿的。
很意外,很驚喜,真的,雖然我為她擔心。
“沈宜修,我不能讓你含冤而死,我愛你。”她說,“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一定要在一起!誰也不能阻擋!”
說完蘇靜美就飛走了,向主席臺那個方向飛過去。
我張著嘴,慢慢回收狂亂的思維。我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是我想不管怎樣,她此刻的英姿颯爽,都將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之中,永遠不會消逝!
嘩啦一聲,刑車後擋板倒下,有人架起步梯,一群身著迷彩服計程車兵跟在先前那個中校軍官後邊,登登登地跑上來,持槍,瞄準。
“帶上去!”中校指指主席臺,朝我身旁的武警喝令。“這是命令!”
面對槍口,押解我的那幾個武警呆住了——這種情況,不在他們的操練課程裡。而且此時他們大概也看出來,部隊已經控制局面,形勢很嚴峻啊,甚至沒有人來得及再教他們,下面應該怎麼做,是不是應該冒著所有人都被打死的風險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