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恐怖分子(1)
“是啊是啊。”我說,“先斬後奏啊,你看這個選舉人名單,我都不知道,就給我公佈出去了——”
“不是說這一點。”上官儀打斷我的話,“參選名單已經公佈,就這樣了。再說你的提名,我看問題也很大,比如蘇靜美,作為市長提名肯定不合適,以前我跟你打過這樣的招呼。”
“那麼這個人呢?你瞭解嗎?”我點點朱高志的名字,“什麼壞事都幹,怎麼可能讓他上?”
“壞人?那你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用法律懲處他?”
“哦。”我搔搔腦袋,“這不沒證據嗎,有證據的話,我還說這麼多?”
“自以為是!”她冷冷地批評我,“憑主觀意氣,憑個人判斷,你就不能成熟點嗎?”
我搖頭,無可奈何地笑。
“不過對長川的班子調整,我看不太合適。”上官儀又說,“人家連個建議權都沒有,他有情緒也是難免的。我看這樣吧,方案改一改,也是一種平衡嘛,不要弄得太過激烈,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點點劉子衛的名字,“沈書記的提名,你們就別否了,其他調整,也暫時放一放吧——”
“但是長川的黨群副書記,至今空缺,不利於工作開展吧?”老周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我不接受那個祕書!”我大聲抗議,“塞進來不合適,咱們都難受——”
“好了好了!”上官儀衝我擺手,打斷我的話。“提個雙方都能接受的人選吧,我來提——曾繁榮,這位同志,我們有過觀察,應該可以勝任。”
“就這麼辦。”她站起身來,不容置辯地說了句。“誰都不要再鬧,對長川,對漢江,都不好——”
“哎哎哎,沒完呢——”我扯了一下她的裙子,“省委不支援咱,我的工作做不下啊,我就還得鬧!”
於是我們看老周,他也看著我們,對視幾分鐘後,他嘲諷地笑笑。“看樣子領導們是鐵了心要讓你插在長川啊。”他說,“你不是提海選嗎?不是說單列直管嗎?還要我們支援什麼?”
上官儀低頭看看我,臉上有點疑惑的表情。“你還真說出口啦?告訴你不可能,至少在現階段,條件還不成熟——”
“呃。”我摸了摸鼻子,“忽悠,忽悠,逗大家悶子玩的呢,老闆您還當了真啊?呵呵。”我說,“不過您要把我往絕路上趕,那就沒辦法,還真準備鬧騰一個了,您信不信?”
“算了算了,收起你那流氓把戲,我是真怕了你,漢江這些領導都怕你,行了吧?”老周無可奈何地擺手,“既然能夠平心靜氣地談問題,那我也可以代表省委表態,支援長川工作——”
“真的嗎?您沒忽悠我?”我有點懷疑,覺得他這一彎轉得有點大。
“不忽悠,你應該相信。”省委書記點點茶几,“你這麼能鬧騰,鬧到中央都要下來維護你,上官委員的意思很明顯,你是對的,我們都錯了,再要鬧下去,漢江領導就得垮臺好幾個,為了平衡,為了穩定,不支援你行嗎?”
“我並不反感你,小沈你也知道。”他說,“對你的處理,我是站在漢江集體利益的大層面上作出的,這是一個大班長的責任,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讓整個班子分崩離析,政治需要穩定。”
“你的行為我理解,老闆。”我點點頭,“只不過你們還是低估了對手。”
“直說吧,你很好地打了上層的牌,讓上官委員們能夠有不錯的理由介入漢江,就是這樣。”省委書記淡淡地說,“那麼現在,如果不想亂的話,長川的工作,領導們只能支援,我想這個理由,大家也無話可說。”
“好自為之吧,小沈,去做你的工作。”省委書記也站起身來,“不過提醒你一點,一定要記住自己的最大優勢在哪裡,你為什麼能贏這一次。以後一定要小心,會有很多人盯著你的,你是很多人的心病。”
“是嗎?很榮幸,呵呵。”我跟著起身,“不過您的表態,還有您的提醒,我都很感激,謝謝。”
“嗯,這樣很好,穩定壓倒一切。”上官儀顯然對和諧的談話氣氛相當滿意,她把手上的會議提案遞給省委書記。“繼續你們的會議吧,還有,告訴大家,我也列個席。”
大雨終於停歇,天放晴了。
會議繼續。
巨集偉的大會議廳裡,我的位置在長桌的末尾,跟上官儀遙遙對峙,她坐在最遠的另一端,左邊是省委書記,右邊是龐省長,他們共同主持會議。桌上插著的國旗後面,三位正部級領導的神態相當肅穆,相當莊嚴。
我沒她那檔次,我旁邊一群神思不屬的老傢伙,個個表情鬱悶,就跟死了爹媽一樣,無精打采的。我夾在他們中間,手裡的筆支著下巴,我看著上官儀發呆。
我覺得——她跟蘇靜美真的很象,尤其是在主席臺上。
一樣的神聖,一樣的認真。不管是低頭翻閱檔案的樣子,還是凝眉深思的表情,好象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美玉觀音,超然不群。
不同的是,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蘇靜美的這種時候了。是的,她已經厭倦了這個一切為政治服務的遊戲,全身心地退出了,從此以後,再也看不到她的這種模樣。
說實話,我很惋惜,真的。
會議進行得非常順利,非常平靜,沒有什麼不同意見,省委書記親自提議,口徑就是上官儀先前說的那些意思。
在場的領導都清楚,這其實是一個相互妥協的結果,為的就是規避來自高層的壓力。漢江領導層跟我之間的緊張關係必須得到平衡,既然沒有弄倒我,又不想局面崩潰,大家只能選擇跟上級保持一致。
所以無人抵抗。哪怕再有怨氣的同志也無心戀戰,提案全票透過,連棄權的都沒有,因為大家非常清楚,任何一個企圖打破平衡的行為,都將為自己帶來不可預測的後果,他需要承擔來自多方的壓力。
嗯,這麼說吧,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象我一樣不擇手段,鋌而走險。對於他們來說,在壓力面前,選擇更好的規避姿勢才是第一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