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飛刀,再見飛刀
這個小區裡的建築物,因為全部倚山而築,所以後園就是高點,站在後面的坡頂,能夠直面別墅二樓的全景陽臺--我知道蘇靜美會在那個位置。
是的,應該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我愛她。我回來了,依然沒有改變,永遠不會改變,,直至最後,直至永遠。
魏局長搶上兩步,跟到我的身邊,這裡的地形他全部看在眼裡,因為其職業特點擅長分析,所以對我行動的目的,公安局長理應有所察覺。
“沈書記,您想上去?”魏局指了指坡頂,“已經招呼這裡的保安抬梯子來了。”他說,“在那個位置,可以直接架到陽臺上。”
“嗯,可能梯子會短,遠了點。”魏局迅速目測一下坡頂跟露臺之間的距離,又調整他的方案,“讓消防抬個雲梯過來也行,那樣就不用爬坡,在樓底下就能架上去--”
我轉臉看著公安局長。“你手下那些防暴警察呢?”我隨口問他,“讓他們搞個定向爆破,在牆上打個洞,然後再衝進去好不好?”
“這樣啊?”魏局表情嚴肅地思考了一下,腦子裡對市委書記提出的方案可能性作職業分析,“技術上沒問題。”他猶豫著說,“但是,蘇市長會怎麼看,會不會--”
“我靠!你還真打算幹啊?”我朝他揮揮手,“你腦子裡缺根弦。”
魏局一愣,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笑笑,緊繃著的職業面孔才算放鬆下來。
說話間,我們到達到了目的地--後山坡頂。
這裡也是長川的地理高點。山坡的另一面,可以看見整個城市都在腳下。眼前陡然空曠,視野開闊,無遮無攔,遠處的長川江洶湧奔騰,一往無前。地闊山遠,天高雲淡,蒼茫大地,盡呈寥廓。
山風浩蕩,在身畔呼嘯遊走。我迎著風,靜靜地站在山頂,看了一會,想了一會,只覺得渾身清涼,目舒氣爽,意定神閒。
對了,是的。我來了,我看見了,整個世界,所有前因,一切後果。那些經過的事,路過的人,過往種種,因緣歷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我還看見了海,在極遙極遠的地方,浩瀚汪洋,無際無涯。海,正靜靜地等待我,呼喚我,我可以肯定。
我轉過身來,對著別墅的露臺,那裡現在懸了一層薄薄的白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那裡,和我一樣,她也正在注視著我。
“秋葉,我的愛。”我說,“我知道你在。”
“我誰都不是,就是橫刀,我是你的橫刀,我是你的愛人。”我說,“現在,我回來了。”
“愛,不會太久,不用等到天荒地老。”我說,“我會守在你的身邊,用我一生的時間。”
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人說話,我聽見了低低的綴泣。
然後,又聽見下面人群的齊聲高呼--門,終於打開了。
我微微一笑。“走吧,魏局,下去吧。”我說。
然而站在門前,前腳還沒有跨入,正在舉足欲行之際,感覺有人拉了一把衣袖,拽住我的身子,轉臉一瞧,是卞祕書。一路上他好象一直是跟在老陸後邊,這時候居然擠上前來了,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沈書記,這樣不好吧?”卞祕指指我的腳下,然後直視我的眼睛。他的表情非常認真,居然還帶了點悲壯,似乎要上來搞個諍諫,冒死勸阻一把。“您不能就這麼進去。”他很懇切地說。
我有點愕然,沒弄清楚這丫想幹嘛。可以肯定自己此刻的思想,就是說如果有誰想阻止我的行動,那他整個就是找死。
“您看,這房間裡多整潔,蘇市長平時肯定愛乾淨啊。”卞祕又抬手指指門內的地面,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現在這麼多人要上樓,別把地方給弄髒了,讓她不高興。”然後他提了一條中肯的建議,“您是不是應該帶個頭,換雙鞋再進去?”
我的思維轉了回來,終於確信眼前這位祕書不但沒有發瘋,而且理應比我更冷靜。“呵呵,對的,你提得好小卞,不說我都沒注意。”我呵呵一笑,隨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錯,觀察力很好,有前途。”
卞祕書的眼神裡露出受寵若驚的味道來,臉上多了笑容,身形矮了三分,腰完全佝僂下來。市委書記誇讚某個人,那可是非常罕見的現象,相信會讓他得意上很久--我看見了旁邊小田的仇恨眼神,不帶掩飾地盯著他,好象恨不得在對方臉上剜出一塊肉來。
田祕書怎麼想的我無所謂,但是必須承認,小卞同志的這個提議確實非常及時,非常客觀,那就換鞋吧--但是看了一下,又發現入戶照壁鞋櫃上擺著的拖鞋寥寥無幾,根本不足以應付門外為數眾多的領導們的尊足,而且門內沒人,凶惡的護花大媽不在。
我搔了搔頭髮,轉臉又看小卞。
卞祕書看看我的表情,然後把腦袋伸進門裡觀察情況,然後他也愣住了。
“呃,鞋子太少。”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就沈書記換吧,我們不用了,打個赤腳沒啥--反正是木地板,又幹淨,不穿鞋也能對付。”說完他毫不猶豫,手撐著臺階扶手,開始脫起鞋來,而且臉上表情若無其事,完全無視身後無數鄙視的目光--以老陸為首,領導們的表情都是極其鬱悶,敢怒不敢言,估計都在心裡狂罵這小子:馬屁拍得這麼無恥露骨,還把大家全給拉下水,真他媽沒見過!
我莞爾微笑,立馬決定挺他卞祕書一個,以示嘉獎--這一回,他揣摸得非常到位。“好的就這樣,我也不穿。”我轉臉招呼大家說,“兄弟們就當健個足吧,鍛鍊鍛鍊,啊--哈哈。”一邊說,我一邊脫下鞋子,進了入戶客廳。
然後聽到身後老陸無可奈何的吩咐,“老魏,你手下來倆人,把外邊鞋子看好了,誰是誰的得分清楚--這麼多人,到時候弄混了,難道再打著赤腳下山?”
老傢伙的聲音充滿抱怨,很有點情緒,可我不理會他,徑直上了別墅的樓梯。身後一幫赤腳大仙們呼啦啦地跟進來,趙部長站在門口指手劃腳地維護秩序,叮囑大家一定要保持安靜,不要太過吵鬧。
三步兩步跨上樓梯,又穿過二樓小會客室,我感覺別墅裡的環境擺設一點都沒有變化,依然是那麼熟悉--在無數次夢中,我都坐在這裡,我的心一直在此,從未離開。
拉開通往大陽臺的木門,眼前一亮,我終於看見了她。
跟六年前一樣,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姿勢,永恆的蒙娜麗莎。
蘇靜美,安靜地坐在那裡,象一縷嫋嫋的煙,一株亭亭的樹,一朵淡淡的花。
在記憶裡,在我眼前,這朵永生玫瑰,依然聖潔,依然燦爛,神輝閃耀,明媚無匹。
時間凝固在這一刻,沒有任何流動的痕跡,身外的世界已經全然消失。
蘇靜美抬起眼來,視線溫柔地停留在我臉上,她在端詳我,目光輕柔恬淡,波瀾不驚,就象以前每一次凝眸,絲毫沒有改變。
“是你嗎,沈宜修?”她低聲說。
蘇靜美斜斜倚坐在那把古老的藤椅裡,姿容非常閒適,非常安詳,白衣勝雪,淡雅如仙。在她身後,滿山櫻花正開得熱烈,一樹樹似錦似霞,燦若雲霓。一陣山風吹過,枝葉顫顫微微,灑下一地粉紅。
三千花落,度盡劫波。
“是的。”我的聲音有點哽咽。“靜美,是我。”
“你回來了?”她說。
她的神情依然淡泊,就象平靜的海,無風無雨,無波無浪,但是我的心抽搐起來。
“是的,我回來了。”我緩步上前,走到她的身旁,膝蓋微屈,跪下一條腿。我把她的手抬起來,輕輕地親吻一下,然後按在我的臉上。“萬山遊遍,千帆過盡,我終於--回到了你的懷裡。”
“你是我唯一的方向。”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