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工作還是生活?這是感覺的問題
這就是一個區委區政府搬來的救兵?苦海明燈?殺手鐗?呵呵。
我直起身子來。“呂書記,這位領導--”我指著副主任,“他要反應的情況,你們也都清楚嗎?”
“啊?”老呂應該感覺到我的語氣不善來,他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後又搖頭,也不清楚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幼稚!”我冷笑了一個。
副主任終於住了嘴,他不自禁地後退一步,看著我的眼神變得驚惶起來,可能終於感覺到市委書記臉上的笑容太過森冷,很難適應了吧。
“來,看這邊。”我在這位老大肩頭拍了拍,然後又指邊上那些記者們給他看,“把你剛才的話重複一遍,大點聲,告訴大傢什麼叫面子。”
“讓所有的人都來聽一聽,你們向市委書記提出了什麼要求,讓大家都來想一想,你們的要求有沒有道理,合乎哪一條邏輯。”我冷冷地說,“在這種場合,這麼多人關注下,居然玩這種把戲來,你們不覺得寒磣嗎?不覺得可恥嗎?”
副主任的臉色驟然蒼白,顯然沒有作好思想準備,來接受這樣一個回答。猝不及防之下,他和身後那些同事們一樣,找到了非一般的恐慌感覺。
“你們南區!”我又指點著那群重新陷入慌亂的官員們,“存在很惡劣的政治習氣--出了問題,首先想到的就是搞歪門邪道,走上層路線,就是怎樣去掩蓋,怎樣去逃避,從來沒有正視過問題的解決!”
“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我的聲音非常憤慨,義正辭嚴,不容置辯。“官官相護,狼狽為奸!”
市委書記的這個判語下得很重,身前身後的領導群一下子就**起來。邊上老陸反應過來,立馬跟著訓斥上了,“惡劣!惡劣!什麼風氣!”他用手指著不知所措的副主任,“簡直是恬不知恥!”因為憤怒,手都有點發抖了。
可以說陸書記的情緒完全可以理解--這樣公然地託關係走門子,如此不加掩飾,確實令人髮指。身後的領導們也紛紛出言指責,都說太不象話了,太不成體統了。
面對市委領導們的齊聲指斥,副主任的嘴張得非常大,好象很難受很驚詫的樣子。“沈書記--”他看著我,聲音也抖了,“您--您不記得我啦?我是--”
這一下身旁很吵,他後邊那句話我沒聽清,好象說他是誰的父親。我又冷笑起來--敢情這位老大還有個牛逼公子?憑著這個就敢來恐嚇市委書記了?就要沈先生來買他的帳了?我靠!
“你是誰的父親都沒用。”我冷冷地說,“我不吃這個,換花樣吧。”
副主任的眼神很失望,也很悲涼,他低下頭去。“哦。對不起,沈書記。”他的樣子無限沮喪。
我聳聳肩,笑得很嘲弄。“任小天的父親是誰,你應該清楚吧?”我無所謂地說,“你也儘可以把你那位公子拉出來,給我上一課。”我說,“不過告訴你,不管他是誰,地位有多高,你要求的這個面子,我都不會給--”
“對不起沈書記,我不知道--”副主任囁嚅著說,“是他們打電話讓我來的,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沒理會他,轉臉盯著老彭區長和他的寶貝兒子。我想此刻自己的目光應該非常誅心。
老彭抬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裡也有幾分悲涼,很複雜。“算了,你回去吧,沒辦法,就這樣了。”他走上前來,拍拍垂頭喪氣的人大副主任,“謝謝,你盡心了老雲。”
什麼?
突然之間,有點悲傷--非常意外的感覺。完全來不及防備,我好象被擊中了。
“老--雲?”我跟著彭區長,喃喃地重複上一句,不由自主地。
我仔細地看了一眼面前這位雲副主任,是的是的,我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好象是副區長,我跟他吃過飯,也跟他喝過酒,不過只有一次,確實不記得他的模樣了,但他就是雲菲菲的父親,絕對不會錯。
我發了一呆,把抬起的手放下來,這一刻,有點迷茫,還有點悵惘。
身後領導們七嘴八舌的指責聲不絕於耳。
“身為一個黨員,你的素質在哪裡?你的黨性在哪裡?”老陸的聲音很高亢,“誰讓你來這裡的?嗯?
彭區長一臉苦笑地望著自己的老夥計。老雲的腦袋壓得更低了,“對不起,沈書記。”他說,“我以為--”
我抬起手,無力搖了搖,阻止他的道歉。“對不起。”我說,“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又說。“對不起。”
我又回過臉去凝視著那群慷慨激烈的市委領導們,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是什麼,但是他們馬上意識到不對勁,所有訓斥的聲音嘎然而止,大家同時收了口。
“沈書記?怎麼啦?”老陸招呼了我一個,他有點納悶。
我搖搖頭,沒理會他。我走到那位沮喪的小彭局長身邊。“嗯--”我想了想,然後問他,“你--跟雲菲菲很熟?”
“啊?”小彭顯然沒有想過市委書記會問這個問題,他愣了一下,“雲菲菲--是啊。”他看著我,有點語無倫次,“小時候,我們住在一個院子,我常帶她玩兒--呃,菲菲很調皮,老愛捉弄人--”
我嘆了一口氣。“哦,謝謝。”我低聲說。
“就跟個男孩子似的,從小就那樣,還有--”
“算了,不要說了!”我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重新恢復堅定,小彭看了我一眼,估計情緒猛然被帶回到現實,他的樣子又恐怖起來。“沈書記,我真不知道是您--”又開始解釋上了,可能覺得在我開口宣佈處理意見之前,這是他的最後機會了吧。“我怎麼可能--”
“別說話!”老彭又嚴厲地打斷兒子的申辯,“老實點,聽候組織處理!”
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沒有誰要處理他。”我說,“都是為了工作嘛,誰能保證永遠正確?如果出了點問題就一棍子打死,以後還有誰敢放開手做事?”
這個彎轉得有點大,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很驚訝。
“沈書記!”老陸在後邊叫了我一聲,帶了點提醒的意思,可我不理他。
“你們區委區政府在這類事情的處理上,確實存在問題。”我又點點老呂他們,“唯書唯上,人云亦云,太容易被上級部門,被領導們的看法左右了吧?”
“這是一次摸底考試。”我說,“考的就是你們的堅定性,原則性,啊。”我說,“能不能頂住壓力,保護這些工作者們的積極性,為他們挑起擔子,負起責任來。”
“大家看看他們。”我又指著南區那群呆若木雞,集體不知所措的各部門執法者,“這些同志,他們從事的工作容易嗎?”
“不容易!”我說,“每天披星戴月,頂風冒雨,做的全是得罪人的工作,受人指責受人詆譭,有時候甚至還會遭到不明真相的群眾圍攻,付出血的代價!”我說,“另一方面呢,還要承受來自社會的來自輿論的壓力,動輒得咎,工作上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指為破壞和諧,破壞穩定,流血又流淚,痛心啊--”
“他們是破壞者嗎?當然不是!他們是社會秩序的維護者,建設者!”我說,“安定繁榮,離不開法制的保障,建設和諧社會,前提就是法制的健全!”
“所以,對於他們的工作,我們要堅定不移地予以支援,而不是無端非難,懷疑指責,我們要保護他們,給他們動力,而不是壓力!”
說到這裡,我回過臉來,淡淡地瞄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老陸。“陸書記,你是主管政法口的,我說的這些,你看對不對?”
“啊?”老陸真是有點發呆,好一會才明白我說的什麼,“呃--對,對,是這樣,法制要健全,要健全。”他說,“執法同志們的工作,也要大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