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司馬昭之心
“我們代表政府,是來幫大家解決問題的。”蘇副市長說,“有什麼你們提什麼,但是如果一味鬧下去,對於問題的解決不會有任何幫助,只能起到反作用。”
我問過伊老爺,才知道剛才正東把定下的拆遷方案在臺上一念,底下同興里居民們就炸開了鍋,正東的人沒法說下去,直到在場的政府領導蘇副市長出來講話,大家才稍稍安靜下來。
“我們鬧什麼了?!正東的條款大家都聽到,世界上沒這個道理!”說話的是住伊家隔壁的劉躍進,他是同興里居民們推出來的談判代表。劉躍進拿著張紙,把正東幾條明顯苛刻的條件選著一條條地讀了,然後語氣肯切地朝著蘇靜美說,“蘇市長,您是市長,憑良心說,這些條件您看合適嗎?”
“這些利益方面的東西我們一般不過問。”蘇靜美手裡拿著一支筆,輕輕敲打桌面,聽完劉躍進的話,她毫無表情地說,“這是一個市場行為,政府不會介入,我們只能幫你們協調,做工作,具體到雙方各自提出的條件條款,還是要你們自行協商解決,馬主任--”說完她朝身旁的一個官員點點頭,那個馬主任立刻跳起身來。
姓馬的也不知道是政府哪個部門的主任,肥頭大耳,可能官小點,面前牌子上就寫個名字。不過這傢伙派頭可不小,叉著腰站在那裡對下面就是一通訓斥:“什麼條件不條件?政府是幫你們講條件的嗎?我看正東公司這條件就不錯了,要都依你們的要求,這個拆遷還能做下來嗎?懂不懂法啊?我看你們根本就是想敲詐!”
這話說的,底下頓時大譁,居民們一片群情激湧,劉躍進把手裡紙一扔,喊了一聲,“不談了,這沒法談!”有幾個年輕好事的甚至就往臺上衝。
“你們敢!”馬主任一掌打在桌子上,坐後排幾個穿警服的應聲而起。
頓時氣氛凝固了,一下子全場就安靜下來,畢竟沒人願意頂雷去坐班房。
“純粹就是一幫刁民!”馬主任罵罵咧咧地說,“你們談什麼我不管,不過他媽的誰要敢聚眾鬧事,政府這法律可不是吃素的!你!”他伸手一指劉躍進。
劉躍進身子一激凌,趕緊把扔地上那破紙又揀到手裡,他嘟嘟囔囔地說:“誰鬧事啊?這不是談著的嗎?”
馬主任見領頭的蔫了,又盛氣凌人地指劃下面的人堆,“還有誰想鬧事的?”會場裡一片寂靜,所有人大眼瞪著小眼。畢竟政府不是房地產公司,人家可是帶警察來玩的。
可還真有人不怕,一見冷了場,我身邊的伊老爺子可就急了,站了起來,伊琳扯都扯不住,他衝著馬主任就喊:“誰鬧事了,誰鬧事了?你這叫怎麼說話的?這不是瞎冤枉人嗎?”
馬主任沒想到還真有人跳出來挑戰自己的權威,臉上一寒,態度更加惡劣,“沒打算鬧事你跳出來幹什麼?嗯?誰讓你出來的?你要搞什麼?”
我瞭解這老爺子,他也就一義憤填膺,此時大概還真沒想到自己站起來的目的,給馬主任一問,答不上話來。他茫然看看四周,可是周圍的人們卻沒人敢幫他說話了。老爺子性子也倔,杵在那裡不肯坐下,臉色很難看,女兒拉他,他也不動。伊琳也沒辦法,看著她爸難受,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馬主任拍打桌子,指著伊老爺跟邊上的人咆哮,“查一查他是哪一個住戶?倚老賣老,敢跟政府對抗!還反了他!”
會場裡的人都在注視我和伊琳父女倆,我忍不住站起來,大聲說,“請問可以向蘇市長提幾個問題嗎?”
坐在主席臺上的蘇靜美好象沒想過我會點著名問她,她抬起頭來,揮揮手,制止了正要發彪的馬主任,然後看著我很平靜地說,“你想問什麼?”
“請問今天開的是不是協調會?政府是來做什麼工作的?蘇市長開始說過政府不介入是什麼意思?”
蘇靜美還沒說話,那個馬主任就叫喚起來,“你這人是聽不懂啊還是什麼?蘇市長開始說得很清楚了,政府就是個裁判,你們跟房產公司怎麼掐的我們不管,我們就是要維護好秩序!誰要破壞這個秩序我們就有權將他繩之以法!”
“那好,既然政府只是裁判,”我笑笑說,“裁判應該保證公平競爭吧?如果兩個人比賽,一方給人拖著腳蒙著眼,裁判怎麼辦?”
“你想說什麼啊?什麼拖手拖腳的?”馬主任聽得很不耐煩。
“我是想請問一下,蘇市長說過政府不介入不過問,那同興裡的水電是怎麼停的?是誰停的?政府部門不插手,房地產公司有這權利嗎?”我凝視蘇靜美,心平氣和地說,“我希望蘇市長能夠回答我。”
這時蘇靜美身邊有人又跳出來,看來為領導排憂解難的事,大家都喜歡爭著幹,“我們查過了,電力公司說同心裡那片兒變壓器增容,水廠這段時間搞裝置改造,在檢修。這些都是正常的工作現象,你不要在這裡借題發揮、煽風點火。”
我點點頭,對那個傢伙的胡扯置之不理,繼續說,“不知道今天開的是個什麼協調會,但是我覺得政府出面協調,應該是為雙方營造一個公平的談判環境而來,不能單單幫助哪一方做工作。你們說的不過問雙方談判具體細節,我同意,但是如果是協調,你們首先應該恢復同興裡的水和電,這是同興里居民應該享有的權利,因為政府有保障基本生活資料供應的工作職責,這是你們的義務。”
蘇靜美終於開口說話,“水和電的問題,我們會督促有關部門解決。不過--”她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前提是拆遷安置方案的透過,不存在探討餘地。”
“方案能透過,房子都拆了,還要恢復水電做什麼?”蘇靜美的話讓我感到很惱火,他們到這個會場來的目的太過明顯,連一點起碼的掩飾都沒有,“你們這樣子是來搞協調的嗎?還是來強制執行的?你們--”
“你是誰?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說話?誰給你的權利指責政府?”馬主任突然走到我身前,打斷了我的話,指著我責問--剛剛我看到蘇靜威跟他耳語過一番。
我愣住。這個問題來的時候倒是真沒想過,伊琳家房子要給拆了,我當然應該陪他們過來,很自然,義不容辭。而伊琳和她爸這一老一小肯定覺得更自然,不來的話他們會有想法,會不高興。可是一想,其實我是真沒身份坐這裡的,不關我事啊這個。“我──我是她表──”我瞄一眼臺上的蘇靜美,她也在淡淡地看著我。這話沒說下去,親戚可不是隨便吹吹就能成,要看身份證的。再說蘇靜威也知道我跟伊琳的關係──我不過就是她家一租房的房客罷了。
我摸摸鼻子,感覺很尷尬,面對馬主任的質問,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馬主任又冷笑著說,“答不上了嗎?嗯?你憑什麼站在這裡問這問那?誰給你的權利?我看你是別有用心,根本就是來搗亂的!來擾亂秩序的!誰指使你來的?嗯?你有什麼目的?”他手指著我,態度極為惡劣,聲音也越來越高,我怎麼覺得再這麼說下去,後邊是不是就該呼喝左右把我拖出去給斬了?
“他是我男朋友!”伊琳突然在邊上大聲說。我側過頭去,驚訝地看著她,琳子臉蛋漲得通紅。“他代表我們全家說的!”
我看到臺上蘇靜威的臉色有點變,本來臉就白,現在一看更加透著股青色出來。
馬主任呆了一下,不過馬上反應過來。“男朋友?男朋友也不行啊!他能代表誰?”他陰陽怪氣地說,“法律上不予認可的嘛,他是你老公還差不多。現在的年輕人啊,以為有了點那個什麼關係,就成事實婚姻了,哈哈……”他大概覺得自己很有學問很幽默,乾笑幾聲,身邊幾個人也跟著鬨笑,蘇靜威的嘴倒是閉得挺緊,臉色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