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監禁
不知道上官儀這樣隆重的思考結果是什麼,得出了什麼結論。在離開之前,她最後告誡我的一句話就是--“男人的眼淚是可恥的。”她看著我,不動聲色地說。
“哦,是的,好的,對的,對不起。”我結結巴巴地說,辭不達意,我不敢看她。
上官儀昂首挺胸地離開了,離開之前,她還剜了我一眼,我感覺她的眼神如刀,這樣凶悍的目光,足以殺人很多次。
我很害怕。
時至今日,我仍然在害怕。但是從事實效果來看,這次流淚,這場酒醉,讓我成熟了很多。我開始懷著非常謹慎的心情再度投入工作,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過這樣的不良記錄。我平和冷靜地生活,直到今天。
我象上了發條的鐘擺,進入到一個機械而精準的軌道,我重歸寂寞孤獨,並且以此為榮。我的生活和工作方式,充滿冷靜,充滿理性。
我又得到一個工作任命,是個兼職。領導人直接指定。
這次任命,依然由上官儀向我宣佈,依然出乎我的意料。
將近兩年的時間以來,我一直寂寞地學習,孤獨地工作。看上去,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而且我也已經習慣這樣平靜如水的生存狀態。但是這一次,這個兼職,讓我從平淡溫和的狀態裡離開,重歸繁華。
我將成為一位教員。我的這份兼職,將讓我作為老師去面對學生。而我開始教學工作的單位,就是組織的最高學府,思想理論學習的要塞重鎮。
與上回不同,我沒有絲毫猶豫,很愉快地接受了來自組織的工作安排,並且為自己即將成為偉大的靈魂工程師而感到驕傲。
就這樣,我來到這所歷史悠久、聲名顯赫的神聖學府,站到了講臺上。我把自己不斷領略到的國家意志高層精神,再次以思想的形式向學員們傳播。
我瞭解自己的工作目的和意義--灌輸組織思想和執政理念,引導學員們的政治思維走向。
事實上,在這個特殊學校就讀的學員們,身份也都有些特殊,他們有一個統稱--中高階幹部。國家的前途命運,跟這些學員息息相關,密切相連。在政治上,他們的上升軌跡,明白清晰,無可置疑。可以說,他們當中的相當一部分成員都將前途無量。未來的國家領袖,很有可能在他們中間誕生。
對的,就是這樣。我的講臺下邊,名臣雲集,將星閃耀,我的學員來自五湖四海,都是這個國家最穩定可靠的支柱和基石,真正意義上的政治精英。在這裡,我是他們的老師,他們稱呼我為--沈先生。
我為大家指點政治方向、思潮的未來。在這個學校裡,我是最年輕的教員,看起來好象應該缺乏經驗,但是事實上每次教學評估,我基本都能拿到滿分,自從進入這所政治最高學府的教學序列,我就是最好的老師。學員們都喜歡聽我講課,他們對我的評價非常高。大家普遍認為:我主講的課程,代表未來趨勢--因為新興網路,因為時代潮流,當然,還因為高層視點,意識形態的關注。
我跟同學們相處得非常融洽,比那些傳統的古董狀教授更受大家歡迎,並不僅僅因為教學上的原因--這所學校的師生群裡,我是最年輕的,而且我的非職業教師身份,讓我跟學員之間距離感少了很多,溝通交流起來更加自然。課餘時間,大家會在一塊輕鬆交談,互開玩笑,這種時候,他們會親切地叫我小先生。
怎麼稱呼我,其實都無所謂,我並不介意。因為從事實上來說,不管私下還是正式場合,同學們都很尊重我--從表面到內心。絕非禮節性的,我可以肯定。
這種尊重的形成可以說有很多原因,看上去,最直接的一個就是因為我並非純粹的老師,跟別的教員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除了教學,還接受委託,跟組織部門的同志們一起,共同對我所任教的後備幹部班學員進行觀察考核、評估鑑定。他們學習期間的全程表現,都在我們的考察範圍之內--這種考察結論,會對同學們未來的政治前途,產生極其微妙的影響。
當然,這樣的原因並不是全部。同學們對我的尊重,還存在一個相當奇特的前提因素--這些學員,由於他們本身所處位置,以及在這種位置上擁有的相應知情權,使他們中的大部分對我都能夠有所瞭解。他們說,站在高層次角度上看,我的經歷其實是一種現象,反映了清明政治的未來可能性。
我的經歷,以及在這個經歷中體現出來的精神,就成為學員們對我表示尊重的私下理由。他們都說,一顆真正高尚、無私無畏的勇敢之心,理應值得尊重,值得敬仰--來自人性和品德的力量,能夠薰陶人感召人,能夠讓人折服,讓人感佩。
該說法只能讓我笑笑而已,我不會當真,也不方便跟他們討論這些。我非常清楚自己所歷經的那些事情,只能在這個小範圍內被瞭解,而且是絕對的心領意會。大家對我的議論,只能來自於私下交談,不代表評判--何況,我會不憚無聊地認為,同學們對我形成這個看法的關鍵原因,是因為沒有牽涉到他們各自的切身利益。我的奇特經歷、我的另類個性沒有傷害到他們,在這個前提下,高尚勇敢、無私無畏就能夠被接受。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無聊原因,那就是--我現在,是沈先生。
對的,我不再是那頭虛擬世界裡浴血獨行無處可依的孤狼,不再是那個網路平臺上簡單粗糙不諳世事的橫刀。現在,我傲然佇立在講壇之上,秉承高層思想,為同學們傳道授業解惑。我的頭上,頂著師道尊嚴的神聖光環,而我身後,呈現政治海洋的璀璨深藍,明日風暴,隨時可能因為我而回旋震盪。
這些情況,大家都能輕易觀察出來。我也清楚這些,並且樂於接受這樣的形象轉變。因此他們對我的尊重,我完全理解,完全認同。
但是,從辯證觀點出發來考察問題,事物沒有絕對的,上述說法只是存在於學員之中的主流思想--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認同我的經歷我的個性、都能表現出對沈先生的尊重之情親切之意,我也知道。
比如說,那些我可以猜測為跟我有過杯葛的某些權利集團的利益關係者們或者相關人士,顯然對我就很不感冒。在今天的沈先生面前,他們有的會顯得尷尬,不知所措,有的則會裝成若無其事,但是心裡存在的敵意,表情上完全能夠輕易觀察出來--他們不願刻意掩飾,會很做作地跟我保持距離,以便向其他人展示我們之間存在一個有意無意的界限。
這種現象,我當然可以理解,而且也覺得無所謂。對於這類同學,我同樣會禮貌客氣,跟我別的學生一樣,無差別看待,我絕對不會採用什麼方式和手段去對付他們,想都沒想過--我沒有這個能力,也沒這個權力。還有,我不會這麼卑鄙。
是的,現在的我,是高尚的,是無私的,我會注意自己的形象保持--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認為這些事情對於我來說,是可笑的,是無聊的,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曾繁榮同學,請出來一下,老師想跟你談一談話。”我笑咪咪地站在學校宿舍樓短訓班的宿舍門口,一邊漫不經心地望空點頭,迴應那些經過身邊的學員們的招呼致意,一邊在向宿舍裡喊話傳人--這個房間居住的幾位學員,都是來自於我的老根據地漢江省,此刻,幾位同學集體盯著我看,神情中都帶著些不自在。
曾繁榮同學--就是我在經歷119事件時的宣傳部曾副部長,如今的曾巡視員,正坐在寫字檯前寫什麼東西。聽到我的傳話後,他抬起頭來,望著我發了一愣,又迅速回眼掃視一下同寢室其他幾位領導同學,然後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卻沒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