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身子很重,感覺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完好,我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但是我儘量讓腳步快點,再快點。因為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必須去報警,這是現在唯一應該做的。
在公路旁,我看見了一個電話亭,我衝了過去。
我的樣子嚇到人了。電話亭裡有位老大爺,看著我的眼神非常驚懼。我什麼都沒跟他說,我撥了110。我告訴接線的警察mm,在這個地點,這個位置,發生了一起惡性綁架殺人案件,是的,殺人。
我說得很快,結結巴巴,辭不達意,我的聲音在抖,我很惶急。我的表達上應該存在很大的問題,因為聽見接線生mm不停地提醒我冷靜,她要我冷靜,要我在這個位置等候,她說會有人來查勘現場,瞭解案情。
冷靜,是的,要冷靜,就算是面對死亡,也一定不能慌張。掛上電話,我心裡想著這個。於是我跑―――我連滾帶爬地越過公路,鑽進了對面的林子裡。
感謝那位警察mm的提醒,我開始冷靜下來,是的,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不能站在這裡,這個位置太顯眼了,警察能找到,殺手們同樣也能找到。
我不知道自己的狀況,但是我清楚一點,就是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我要去市公安局,我要去報案,我要把這一次綁架殺人案詳詳細細地陳述出來,我要指認凶手,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所以,我不能站在那裡。
我不怕死。但是這一刻,我的生命,不再屬於我自己。
我扶著樹,在山林裡艱難地邁動腳步,一邊在身上到處摸索―――所有東西都被人搜去了:手機、錢包、手錶,但是在褲袋裡,我發現還有一點錢。這就夠了,夠回市裡的就行,我不敢上公路,我知道越過這一片山林,那邊還有一條小路,現在我的目的地就是那裡,我要去那條路上,攔下一輛車趕回去。
我的眼睛好象受了傷,看什麼都紅色的,世界在旋轉。而且我氣喘吁吁,頭暈目眩,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痛―――幾天的囚禁,已經耗盡了我的全部體力,我是在用命努力掙扎。
在企圖跨過一條人工渠道的時候,支撐腿顫抖了一下,沒有吃上力,我從半空中跌落下去,手在空氣中無力地抓了一把,可是什麼都沒撈到,然後我的頭重重磕在水泥牆上,叭噠一聲悶響,我仰面朝天地躺到了渠道下。我無言地望著頭頂狹窄的天空,我的手還是高高地戳在那裡。我想問一問老天,你在搞什麼飛機?
我掉溝裡了!他媽的!
眼前又一黑,又暈了。
再度醒轉。
說實話,我已經很厭煩這樣頻繁地暈倒醒轉―――可是這一次,不是自然醒來。我毫不懷疑,如果是自然,那就不可能醒來了。
是讓水給嗆醒的―――一股水流從渠道上游漫過來,浸沒我的頭頂,寒冷刺骨,無法呼吸―――如果沒死,就不能不醒來。我還沒有死,所以我醒來了,雖然不太樂意,很難受,真的。
我咳嗽幾聲,吐出嘴裡的髒水,我掙扎著爬上了溝沿。四周很黑,已經是晚上了。我看見不遠處的路上有來來往往的車燈。
癱倒在車的後座上,我終於鬆下一口氣。“幸福街小區,再去市公安局。”我告訴那個司機―――是的,我得先回去換個衣服,我現在這樣子,不用看鏡子都能知道,那就叫一個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這是一輛回城的計程車,司機師傅是位大叔,面相憨厚,他看我的眼神很害怕。“快點開。”我招呼他說,“給人打劫了,我去報案。”
“哦。”這個解釋讓師傅安了心,“你沒事吧?”他回頭問我,他的樣子不無擔心。
“沒事,死不了。”我說,同時我看見了他車上的麵包和水。“先給我吃點吧,餓得不行了。”我說,“我給錢。”
吃了一點東西,又靠在後座上休息了一會,我感覺體力恢復了許多,我坐起身來。“師傅,能不能麻煩你再快點?”太久了,快一個小時還沒到地方,我心急如焚,有點坐不住了。
“小夥子―――”司機大叔在後鏡裡望了我一眼,“我也被人搶過,也差點沒命。”他說,“事情既然發生了,你就得挺住,該幹什麼幹什麼,千萬別亂。”
“哦。”我說。“謝謝。”
我又從師傅那裡討了一支菸,吸上了。
是的,要冷靜,這位師傅也說了。我一邊看著車窗外一邊想,遇事不能慌,一定不能慌,要穩住。
車到市區時,我的呼吸已經完全平復下來。腦子裡沒有回憶,沒有那些足以讓我崩潰的內容。我只想著,自己應該去做什麼。
“是從那個路口進去嗎?”師傅指著前面問我。
“對的,就是那裡,進去就有個大門。”我說,“車子可以直接開―――”
我的話沒有說完。“停下來停下來!不要過去!”我的手搭上了師傅的肩膀。
司機大叔被我的突兀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一腳剎車踩住了,他回頭看著我,眼神裡全是疑惑。
我沉吟了一會。“麻煩你轉一下,從這邊走,小區還有條後門。”
我在離房子還有幾百米的地方下了車,然後把身子隱蔽在一顆樹的後邊,我看著眼前的景況,感覺心裡有點發涼。
有危險―――不是什麼預感,事實上,我已經嗅到了不祥的氣味,非常真切。
我居住的小區是一個不大的院落,從馬路轉進去二十幾米就是前門,剛才我看見門外的街道上停著一輛車,停車的位置有點怪,我覺得不太正常。
那輛車的車頭,斜斜地對著院子的門。它的停泊方式,讓我聯想到守株待兔的獵人。因為街道上只留下一輛車的位置,一旦進入院子,那輛車可以透過最短的路徑,以最快的速度堵住大門,任誰都無法再從那個地方從容跑出來。
再轉到後門,和我想的一樣―――一輛毫無特徵的普桑守候在那裡,跟前門那輛車的姿勢完全相同。
嗯,這個現象說明什麼?―――當然,有可能是我多慮了,這只是一個巧合。我也並不知道平時有沒有人這麼停車的。但是我不敢肯定,我只是不想再出意外,我必須對自己的處境有個清楚的瞭解。
我把衣領豎了起來,然後低著頭,從樹下慢慢地走出去。街道這邊光線很暗,身邊的人也多,應該不怕有誰認出我來。我又轉到房子的另一側,這裡正對著我的後陽臺。
我的房間就在二樓,現在裡面黑燈瞎火的,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我揀起一個小石子,扔了進去,呯的一聲砸在外邊的玻璃上。
沒反應。
再扔。還是沒有狀況。
扔到第四塊石頭時,我終於觀察到,客廳通往陽臺的門微微地動了一下,很微弱,但是我肯定。
我慢慢地走開了。
我找到一個公用電話,想打給李軍,我要告訴他,有人在追殺我,我需要保護,我害怕自己不能活著進入公安局。因為他們既然敢在我的房間裡蹲坑守候,就不能保證在公安局的門口,會不會也有人在等我。
我發誓,在不明白狀況的情況下,我一定要謹慎,我會小心翼翼地保重自己。哪怕這種謹慎的保重看上去如此膽怯,令人發笑。
是的,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險,現在,我沒有這個權利。
電話通了。李軍很快地接上,他說話的語氣沒有什麼意外,非常嚴肅。他的這個態度讓我感到很意外。我覺得,他就是在等我的電話。
“你在哪裡?”我還沒說話,他開口就問。
好象有什麼地方不對頭,我想。“你知道什麼情況?”我反問他,“為什麼問這個?”
“你的位置?”李軍毫不猶豫地追問,“我來找你,算你自己投案。”
“投案?”我吸了一口涼氣。“我為什麼要投案?我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