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公審
對於這個現象,我喜憂參半。
喜的是有這麼多人關注。我把我的小說推上了天,可以肯定,更高層的目光已經投射過來。蘇靜美的問題,自下而上的平和解決之道,絕對沒有。只能期冀上層的介入干預,這是我的究極目標。
憂的也是這一點,太多人關注了,包括上層。事實上狀況已經出現,這本書被列入了查禁行列,小說的原發站點已被封停,還有一大批的轉文網站也同時關閉。到處都有批駁本書的訊息和帖子,官方色彩很濃厚,都是澄清問題駁斥謠言的,然後那些文字的結果就跟119事件裡出現過的一樣,不但毫無效果,反而遭到圍攻咒罵,遭到更多更海量的反批駁。
網路上吵翻了天,比鬧事還火爆。真是不知所云。
這一刻,我有點茫然,有點無助感。沒有人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行為後果,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也不知道有誰可以幫助我。我看不清楚,象個瞎子。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非常清醒,非常冷靜,心平氣和。我瞭解自己的方向,而且我會堅持下去,直到最後結束。我一定會把這場大戲導演完畢,然後謝幕。雖然我並不知道這是一場喜劇,還是一場悲劇,或者,只是一場鬧劇?我真的不知道。
很矛盾,就是這樣,真的。
心有點亂。我合上了電腦。
“怎麼啦?不說啦?”雲菲菲歪著頭看我,“我這罈子裡好多人哪,你不回他們帖啦?”
“歇歇吧。”我說,“累了。”
“哦,那倒也是,天天這麼熬,是有點吃不消。”雲菲菲也關上電腦,不再管她那一畝三分地了。
靠在椅背上,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來,很麻木的動作―――我在發呆。
“沒事吧小沈子?”雲菲菲逗我,“要不要叫個小姐幫你按個摩什麼的?也許你精神頭就上來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我在想,自從蘇靜美入獄判刑到現在,好象我跟雲菲菲在一塊的時間很長,我們好象已經連續奮戰了快兩個月,真有這麼久―――靠!我還真忘了時間!
我的心裡湧上了一陣莫明其妙的內疚感,“菲菲―――”我叫她。
“幹嘛?”雲菲菲的樣子總是那麼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其實我想―――我真不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乾的這事,真多虧了你幫忙。”我說,“就是不知道你圖的啥?又沒什麼好處,這麼沒日沒夜的,我都挺不住了。”我就這麼問她。我跟她說話,很少有什麼避諱。
“這個嘛,讓我想想―――”雲菲菲擺了一個思考的造型,然後說,“蘇靜美是我偶像啊,我覺得你做的這個事情有意義啊,我喜歡。”她說,“再說了,咱們是好朋友嘛,這個時候,我不幫你誰幫你?”
“還有―――”她的手指著我,“你這書裡邊,也寫到我了,現在,我命令你―――”她用蠻不講理的口氣說,“後邊把我寫好點,寫多點,就跟蘇靜美似的,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乾脆也別用化名了,你看你現在多風光啊,那麼多人追你這名字,我也要―――”
“不行!”我打斷了她的自我陶醉,“你也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我寫這個真的是因為沒有其他辦法。”我說,“成了這本書的主角,絕對不是個好事,我寧可平平淡淡地活著,也不願意以這種方式讓人追。”
“哦?生氣了?我也就是說說嘛。”雲菲菲鄙視了我一個,“這麼小心眼,沒勁了,算了不說了。”
我在房間裡接待了一位客人,省裡來的貴客―――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長川119事件調查工作組組長,曾部長。沒帶隨從,一個人來的。
“小沈。”曾部長在我東西堆得亂七八糟的沙發上坐下來,一句寒暄的開場白都沒有,開門見山,很直接地對我說,“你不能這麼做,你必須停止。”他一邊說話,一邊打量我的房間,看我的電腦,還有坐在電腦前的雲菲菲。
“好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曾部長這麼親自登門造訪,太給我沈某面子了,太抬舉我了,您要的這面子我今天一定給,我可以停手,馬上就停止。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寫了,行嗎?”
雲菲菲瞪著我看,眼神很古怪,她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來,舒展一下筋骨,伸了個懶腰。我看著曾部長說,“我覺得您真沒必要親自跑這一趟,來來回回的多不容易啊,還失了您的省裡領導身份。”我告訴他,“其實,要我住手很簡單,我相信組織上有很多辦法,對吧?”
曾部長考慮了一下,他說,“小沈,我應該提醒你一點,你的情況,一點一滴我們都掌握著,沒有什麼能瞞過組織的―――當然,你的那個作品裡邊,有些東西看得很透徹,你做的事情意味什麼,你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想你比誰都清楚。”
“對啊我清楚。”我無所謂地說,“所以我一直在等處理啊,你們可以處理我,我沒有意見。”
“不是處理的問題。”曾部長搖搖頭,有點無奈。“說實話,昨天有人提出要把你控制起來,我否決了這個意見―――”
“哦?”我歪著頭看他,“領導的意思是來告訴我,您救過我的命,是這樣嗎?”
“沒有,除了你自己,誰都救不了你。”曾部長說,“因為我們專門研究過你的問題,我跟你打過交道,也看過你寫的那本小說,我個人認為,組織行為很難讓你屈服。要控制你當然不是什麼難事,但是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你必須配合組織宣傳工作,把你的那個作品、你的那些言論改過來,你要親自向人們澄清事實,挽回你造成的惡劣影響―――”
“哈――哈――哈!”我就這麼大笑,打斷了曾部長的闡述,“領導您看著我的眼睛,仔細看。”我的語氣很不恭敬。“到底誰需要澄清?什麼才是惡劣?告訴我。”
領導沒有看我,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游離開去。
“我不知道您今天上這來,是個人身份還是代表組織找我談話的,我不清楚。”我說,“但是我清楚的一點是,你們現在處境很尷尬,你們不知道應該拿我怎麼辦,因為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悖論,非常矛盾,解不開的結。對嗎?”
“你們希望控制事態讓我住手,但是真要收拾了我,就沒法收拾這個輿論了,對嗎?”我得意洋洋地說,“很惱火,我也這樣想。留著這人吧是個禍害。幹掉他吧又怕承受不了後果,就跟那119事件一樣的情形,真是沒辦法。呵呵。”
“對。”曾部長的視線終於轉了回來,“你說得很對,就是這樣。你透過自己的小說,把輿論造了出去,擴散面很大,現在我們的壓力也很大。”他倒也不隱瞞,“我們所做的宣傳工作沒有起到作用,必須由你出面向人們解釋,確實跟119這個事一樣,他們只相信你。”
“哼哼。完全瞭解。”我冷笑著說,“您曾部長應該也清楚,人們不是相信我,他們相信真相,相信事實。你們可以控制我,但是沒有辦法控制真相的傳播。我把天捅了個窟窿,你們只能希望我來補這窟窿,你們希望我良心發現幡然醒悟,對嗎?你們―――”
“你要什麼?”曾部長很直接地打斷我的話,“說說看,你要怎麼樣才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公道。”我毫不猶豫地說,“蘇靜美的公道。”
他立馬沉默下來。什麼話也沒說。
其實這位領導的反應完全在我理解之中,我沒有意外,也沒有失望,我知道我要的他給不了。
“您請回吧。”我說,“如果沒打算把我一塊弄回去的話,您就一個人走得了,恕我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