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我是流氓我怕誰(3)
我還注意到,有幾位表情肅穆的同志,坐在會議桌的遠端,面相都很陌生,不是長川市哪個部門的。自從他們進入會議室開始,現場氣氛就開始壓抑憋悶,領導們把平時聚會時常見的那些俚語口頭禪,還有提神解酒用的葷段子一類全部收了起來,人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從現場效果上看,我基本可以肯定,那幾位神祕黑衣人理應來自政治更高層。
還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在這個會議室裡,即將展開的不會是調查,沒那麼溫文爾雅。應該會是一次壓迫性的審訊。是的,我肯定。
但是,我決不屈服!繳械投降不是我的習慣!―――呃,好象沒有人有這種習慣吧?又或者說,投降也解決不了問題―――如果投降可以解決問題,世界將會插滿白旗。我想是這樣。
於是,我態度堅決地選擇了負隅頑抗,把這場高規格的審訊變成火藥味十足的交鋒。這場交鋒,充滿矛盾、悖論、詰難與反詰、質問與反質,我讓對手惱火了。
就跟我們在這張偌大無比的會議桌上的所處態勢一樣。交鋒的雙方,實力懸殊,完全不在同一個級別上。我,一個小人物,身份卑微,面對的是整個長川政壇。我覺得自己此刻這個樣子有點象堂吉訶德,騎著毛驢,手拿長槍,試圖挑戰巨大的政治風車―――呃,其實這個都不能算,我連一匹毛驢都沒有,更不用提什麼長槍了,貌似我將立馬就會被無情地絞碎。
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從來就不願意做一個悲劇英雄,哪怕是史詩性的。
所以我反抗了。這次反抗的後果是―――在這次力量懸殊的對決中,我取得了完勝。我讓那些自以為真理在手法律在肩的政界大佬們一次次沉默,一次次哀嘆,一次次地啞口收聲,無言以對。
審訊從第一個字開始。沒有任何過場,甚至連姓名職務之類打底的交待都不需要,單刀直入,殺氣騰騰。
“你為什麼要挑起這次騷亂?你的動機是什麼?”問話的是紀委書記,長川政壇大佛,三屆元老。
“我?騷亂?”我有點莫明其妙。“沒有啊。”我一臉無辜地說,“誰看我幹了這事?哪隻眼睛看見的?”
“沈宜修!”嘭的一聲大響,有人一掌拍在會議桌上,我側頭一看,是陸檢察長。這位領導有拍桌子的愛好,真拿他沒辦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練個鐵砂掌什麼的,這一出門在外,看見不要錢的桌子就亂拍一通,反正也不是自己家的,拍了也白拍。
“不要自作聰明!你以為上網乾的那些事,就沒法提證據?!”陸檢連連地拍打桌子,也不知道他的手疼不疼。“網路地址,你的筆名,你寫的那個烏七八糟的小說,全是證據!”陸檢說一句拍一下,“鐵證如山!”又是一下。
“說這個啊?”我看著陸檢在空中揮舞,很有氣勢的鐵掌,笑了,“寫小說嘛。你也知道的。”我隨意地說,“就這回事。允許虛構嘛,我胡編的一玩藝,陸檢你也別當真。”
“嘭!”這一下夠響,如果桌子不結實,估計當時就震塌了。“你那是虛構嗎?你還不老實!”陸檢怒不可遏,向我衝過來。我以為他要打我,趕緊站起身,我可還真不想坐以待斃―――不過,好象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陸檢沒有打人的意思,他衝到我的身後的窗子前,一把拉開了窗簾。“你自己看看,這都成什麼樣了?!”
我不用看,我知道他想讓我看什麼。“是啊,好多人對吧?鬧事對吧?”我說,“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也就是寫了一小說。沒人說不讓寫小說吧?”
紀委陳書記發火了。“你寫的那是小說嗎?小說能挑起這麼多人嗎?還虛構?我看你寫的全他媽真事!”老傢伙罵起來了。我靠!
“好吧好吧我認了。”我立馬妥協,“你們要覺得我寫的那書全是真事的話,我也沒辦法。”我說,“那就麻煩你們誰來告訴我一句,誰規定的不能說真話啊?這有罪嗎?犯法嗎?法律哪家的啊?”
“………………”全場沉默,雖然理應所有人都在心裡罵我的囂張,但是沒有人回答我的挑釁。
“是啊。”我得意洋洋地說,“這真是一個悖論。”
領導們相互看了幾眼後,坐我正對面的政法委耿老大開口說話了,“沈宜修。”他的態度倒還平和,“你是一個黨員,一個幹部,你應該知道,什麼是能說的,什麼是不能說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沒人跟我打招呼!”我打斷他的話,“再說了,你們一定要覺得我這職務身份不能寫小說的話,你們都拿去好了。”我無所謂地說,“行政黨紀,什麼處分都行,雙開也可以,沒有關係,我挺得住。”
“但是―――”我說,“如果你們想要論上法律,這事可就有點難,我不知道法律哪一條規定了不許說真話。”
座上袞袞諸公面面相覷,面對我這副典型的破罐破摔嘴臉,一時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又是陸檢―――這位老大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看我特別不順眼,又衝著我來了。“沈宜修,你不要強辭奪理,你以為法律真的就奈何不了你?你太無知了!”
“是嗎陸檢?”我轉臉看著他,“也許我真的很無知。”我的語氣有點無賴,“那我就不要罪名了,你抓我坐牢吧。”我說,“如果陸檢覺得將我繩之以法,能夠有助於這件事情平息的話,我悉聽尊便!”
“…………………”所有人再次沉默。
是啊,這又是一個悖論。解決我,絕對不代表解決了問題,而且我可以肯定,那樣問題將會更復雜,呵呵,有意思。
說老實話,我不知道今天這個工作組是來調查什麼的。但是我想,調查我,他們可真是找錯了人―――如果真要解決問題,讓事件平息的話,我想他們應該去調查藍正德。
所以現在情形尷尬了―――如果算是調查,同志們肯定已經遇到了阻力;如果是一場談判,那麼明顯也陷入了僵局。在帝都這間豪華的會議室裡,面對規格檔次不亞於市委常委會的領導陣容,我一點也沒感到害怕。我完全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的,我就是在裝b,哈哈!那又怎麼樣?我就把這一b裝到這領導群面前來了,我不在乎!誰奈我何?我還真不知道他們能拿我怎麼著,我現在這身份,真成了掉灰桶裡的那豆腐了,不能吹也不能打,怎麼滴?
我瞧著那些大佬們瞪過來的眼神,很有點不以為然。我知道他們在切齒痛恨,我不怵這個。而且我相信,如果撤職判刑,坐牢槍斃能解決問題的話,他們肯定已經打上這主意了。是啊,我是多不起眼的一個小人物啊,要弄掉我那是相當的容易,比踩死一隻螞蟻的難度係數高不了多少―――但是,現在,嘿嘿,我同情他們的無語。
“沈宜修同志!”沉默良久之後,坐在上首的秦書記說話了,字斟句酌地,有種很壓抑的憤怒,“在這裡稱呼你一聲同志,我希望你能正視這個稱呼!蘇靜美的案子上,沒拿你怎麼樣吧?沒有誰說過要處理你,對吧?組織上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嗯?”
提到這事上邊來了,嘿嘿。
我已經留意到了,在直至目前為止的調查或者說審訊過程中,沒有人提起過蘇靜美。領導們好象都在刻意迴避這個名字,或者,是在儘量淡化她跟本事件之間的聯絡,還是,他們有種有愧於心的感覺?
我不太清楚領導們此時此刻的想法或者說潛意識,只知道自己突然聽到這個名字,心裡有點溫暖的憂傷,有點莫明的惆悵。
我正視著秦書記憤慨的目光,想了一下。這位主管長川政法口的市委副書記,是今天在座的領導中,地位最為尊崇的一位,我看他現在的樣子,確實有種怒不可遏的意思,應該是在覺得我這個人不知好歹忘恩負義,完全對不起黨國的栽培,辜負了組織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