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七日(8)
劉從軍又發作了。“老子斃了你!”他大叫一聲,手習慣性地伸進衣襟,又掏摸上他那傢伙了。邊上藍萱一早就盯著我們,馬上大跨步衝上前去,按住他的手,“幹什麼?!不要亂來!”劉從軍暴跳如雷,大叫大嚷,手在衣服裡卻一直沒扯出來。
我輕蔑地一笑,鬆下一口氣―――劉從軍幹刑警出身,1米85的塊,比我高了足足10公分,他要衝過來,還真夠我喝一壺的,估計有點吃不消,我也就是存了一個拼的打算。但是現在瞧這情形還不信他會跟我拼命―――我一點都看不出藍萱一丫頭憑什麼能摁住這條發了瘋的狂犬,估計劉書記那大腦又在開始轉悠找梯子下了,呵呵。
“掏槍出來開一個我瞧瞧,也讓大爺開開眼?”我望著貌似氣衝牛斗的劉書記,繼續挑釁他,可不能這麼便宜丫的讓他借坡下了驢,“你真敢掏傢伙出來,老子就再啐你一臉,不信試試?砸死你丫!什麼東西!”罵得很爽,爽到笑了。真的,手裡只有茶杯,我卻找到了橫刀的感覺。
“小葉!”很明顯,藍萱受不了這種莫明其妙的刺激,她一邊緊緊摁住處於咆哮狀態的劉從軍,一邊招呼她的助手,“攔著沈處,別讓他在這發瘋!”
小姑娘傻了眼,直愣愣地瞪著我不敢動彈,一臉的膽怯。她哪經過這種火爆場面啊?可能還以為辦案子就是動動嘴皮寫寫字就行,碰到我這種傳說中無惡不作膽大包天的甲級流氓,估計心裡頭發了毛。
“不用攔,我沒瘋。”我把椅子提拉過來,大馬金刀地坐下了。“劉書記,叫喚這麼久,你不累嗎?省把力吧。”
劉從軍的動作遲緩下來,聲音也放低了許多,應該意識到自己的戲有點過了。
“動不動就抄傢伙斃這個斃那個,你嚇唬誰啊?”我說。
劉從軍的手到底是從衣服裡抽了出來,也沒見拿什麼傢伙。他在臉上擦了一把,恨恨地衝我伸了個大拇指,“行,夠狠,有種。”倒還誇上了,不過瞅他臉上那表情,這幾個贊跟罵人也差不多。
“劉書記您過獎了。”我得意洋洋地受了贊。“再送您一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聽懂了嗎?你這習慣不太好,我怕你沒事傷著自個―――”
“沈宜修,你還說風涼話!”藍萱打斷了我的刻薄,“你們可不是什麼平民老百姓,還都是領導,這樣子成什麼體統,一個個跟街上小流氓似的。”
我看著她微笑不語,我覺得藍萱的話多少有點侮辱流氓這兩字的意思。我不知道她對劉從軍的瞭解有多少,但是可以肯定,如果真有一天我犯事栽到這條狂犬面前,他絕對能讓我生不如死。流氓哪能跟他比,斯文多了。
趁現在還沒落他手裡,該說的我得說,我得教育他,幫助他。先進帶動後進,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我還真得說道說道你,劉書記,你說你一政法系統的領導,懂法嗎?會說話嗎?你的法制觀念呢?你的法律意識呢?你平時怎麼做工作的?”我把藍萱先前送我的幾個質問原封不動地轉贈給了劉從軍。
“我這副處級怎麼啦?怎麼就不興我幹?我還是護民英雄哪,現在省委周書記正在長川,不信你們問問他去,這還是他親口封的!我這功名頂戴可全是自個攢下的,我還老覺得自己這官小了點,對不起咱護民護的這一腔熱血啊。告訴你劉書記――――”我給手裡的杯子續了一遍水,看著臉色鐵青的劉從軍,繼續坐下來,跟他胡吹神侃,“這個副處還真跟別人沒啥關係。你要說蘇市長瀆職提拔也行,說我賄賂買官也可以,可得有證據夠得著才行,你不能胡說八道啊―――”
“你―――”劉從軍臉上橫肉一抖,指著我好象想罵點啥。但是他看看我手裡滿滿當當的一杯水,似乎強行忍住怒氣,反倒坐下了。我瞧著手裡盛水的傢伙笑了,很滿意這隻大號白瓷口杯,覺得挺沉挺趁手,質量很好,極具威懾力。
“你憑什麼說蘇市長提拔的我?咹?”我模仿劉從軍訓話的口氣,把自己氣勢弄得足點,“你哪隻眼睛看到啦?咹?她是我的主管領導?還是管了組織人事的?我那任命檔案她簽了名蓋了手印?咹?你這不是胡說八道是什麼?我可以告你誹謗你知道不―――”
“行了行了。”藍萱打斷了我的沒完沒了,“我們辦案單位沒說這個,他劉從軍是不懂法,盡胡來。”
“嗬!”我樂了,“敢情今天還沒你劉書記什麼事,又不是你辦的案子,你上這來湊哪門子熱鬧?這不是吃飽了撐得慌,沒事找事嗎?”
劉從軍臉上再也掛不住,也沒好意思繼續坐邊上磨唧了。他抱怨地瞟了一眼藍萱,霍地立起身來,瞧著我冷冷地說:“姓沈的,你最好小心點,別讓我逮著你!”說完也不停留,大步出去了。
我懶洋洋地看著他的背影,無聊地嘆了口氣,“時無英雄啊,豺狼當道啊。”我慨嘆了一把。
“夠了吧沈宜修?你胡說什麼啊?”藍萱終於也忍受不了,發上了火,“就你聰明就你能說是吧?你這說的什麼話?知道個高低深淺嗎?”
我斜眼望著她,覺得她漲紅了臉的小模樣挺俊俏,“我懂。”我不懷好意地說,“什麼高低深淺我都懂―――懶得說,沒勁。”
出乎我的意料,藍萱沒再發火。她盯著我看了半天,才淡淡地說:“行啊沈宜修,還真沒看出來。”她把玩著手裡一支鋼筆,神情輕鬆下來,脣畔甚至還帶了一點微笑,好象想起了什麼事情。“你現在厲害多了。”她說。
“士別三日嘛。”我說,“人總是會變的―――要用辯證的眼光看問題,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不要一葉遮目不見泰山啊。”
“好。算你行。”藍萱笑著說,“別扯那些無聊的―――還有幾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提吧提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
“蘇靜美給過你錢嗎?”藍萱問得很簡潔。
“沒有。”我回答得更簡潔。
“你有50萬,不能說明來源,是嗎?”藍萱繼續發問。
“還是那句話。”我說。“我可以說明,但是不能提供證據。信不信你們自己查。”
“跟蘇靜美有關係嗎?”藍萱繼續發問,邊上的小葉筆走龍蛇,看樣子小姑娘文書工作做得不錯。
“沒有。”我兩眼望天,臉上沒什麼表情。當然,這個錢肯定跟蘇靜美有點關係,但是我不想提這個,如果藍萱再問我錢哪來的,我想可能就得把她老爸給招供出來了。
“蘇靜美知道這個錢的事嗎?”藍萱的這個問題讓我覺得有點不好回答。
“不知道。”我說。但是我覺得謊不太好圓,“知道一點。”我又說。好象只能這麼回答,不然扯不到藍書記那去―――我還從來沒跟他打過任何交道。
藍萱沒打算跟我往下扯,她好象知道我會扯出點什麼來。“好吧,就這樣吧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她說。
我有點詫異,這麼快就結束啦?我還一點都沒扯過癮。“沒交待錢哪來的呢。”我提醒她說。
“不用了,蘇靜美幫你說明了。”藍萱的話讓我出了口涼氣。
“她怎麼說的?”我迫不及待地發問。
“我告訴過你不能告訴你。”藍萱的這句話挺象繞口令,她的神情很淡漠,很有原則的樣子。
“哦。”我說。她能說什麼呢?我想。不是說沒錄音的嗎?她怎麼幫我解釋?
“行了,小葉你收拾收拾東西,把材料整理一下。”藍萱吩咐她的助手。“我跟沈處單獨聊聊。”小葉答應了一句。
“沈宜修,我們先走吧,邊走邊談。”藍萱轉臉看我,神情似笑非笑。“非正式談話,隨便聊幾句,你不用緊張。”她的表情很複雜,眼神很幽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