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華一邊往休息室走,一邊想著該怎樣向領導們“彙報”,顯然,兩位老人家不希望爆光青嶺此行的真正目的,又只接見了顧付省長一個人,他們肯定都被矇在鼓裡,這就好辦了,該據實彙報的就來個實話實說,不該說的,就來他個雲山霧罩。老首長和其他中央領導人有些不同,他是中紀委恢復設立後的首任頭頭,素以原則性堅定而著稱,在黨內有鐵包公的美譽,現在即使退下來了,但其威懾猶在,難怪到了哪裡,哪裡的領導人都緊張兮兮的,生怕自己有什麼辯子尾巴露出來,一不小心將烏紗帽給弄丟了。
休息室裡除了顧付省長和縣裡的幾位,地委書記江海洋和專員劉希才,也不放心的回來了,金恩華看見劉希才,就有些不自在,當著那麼多人罵他,太損了,讓他老臉沒地方擱,於是乎他訕訕的一笑,一一打過招呼後,站在了顧付省長的面前,好在大家的心思,全在樓上那位老首長身上,暫時沒人會提起他罵街那一茬破事。
級別如顧濤者,心裡也有些沒底,七上八下的,說老首長其實是尊稱,他幾時在老首長手下工作過,其他人更甭提了,老首長下來前打了招呼,私人出行,不希望各級領導陪同,可誰敢拿那話當指示啊,李清明王偉進自然不用親隨,顧濤卻不得不來,一者可隨時等待老首長的即興“指示”,二來老首長的目的地是天州,省委常委會里從天州出來的就他和省紀委書記楊勝利兩人,李清明又不願楊勝利出面陪隨老首長,那顧濤就不得不來了,可老首長金口不開,和在寧州一樣,只聽彙報不髮指示,不冷不熱的,顧濤見了幾次,只覺老首長高深莫測,楞是沒聽出“虛實”來。
顧濤瞅著金恩華,目光少見的親切,語氣裡也透著一股親熱,“小金啊,你可是在老首長面前待了二個小時,總得傳遞傳遞一些指示了吧。”
旁邊的江海洋也微笑著說道:“小金,顧省長說得對,可不許你藏著掖著啊。”這個江海洋心裡也是鬱悶,堂堂的地委書記,老首長來了自己的地面,竟然連見個面的機會都沒有,好歹自己也有些來歷,江家老頭子在京城大小也是個人物麼,不看僧面看佛面呀,可是紀老頭就是這樣的獨特,就連自己老頭子,也不知他來天州要幹什麼。
金恩華心裡一樂,感覺體息室裡充滿了緊張氣氛,心裡卻起了戲謔之意,故意的苦笑著說道:“顧省長,江書記,各位領導,我說句不敬的話,你們在休息室裡倒是自在,我可是名符其實的大白薯,剛剛被烤了兩個小時吶。”
顧濤點點頭,“小金,老首長看著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金恩華搖搖頭,“不知道,也看不出來,有時候高興,有時侯激動,有時候又好像不是高興的樣子,唉,領導啊,我真的看不出來啊,再說我哪敢盯著老首長看哦,也就是乘他老人家走神時,偷偷的瞄了幾眼而已。”
顧濤微笑道:“你小子,嘴上沒跑火車吧?”
這話問得,在座的幾位都輕輕的笑了起來,連劉希才繃著的臉都有些鬆開了。
“嘿嘿,”金恩華不好意思的說道,“各位領導,我這不會說話的毛病,在老首長面前肯定會露餡嘍,不過,我也得到了非常重要的資訊。”
劉希才瞪了金恩華一眼,“還賣什麼關子,有話快說。”
金恩華忙道:“各位領導,老首長很懷念當年的烽火歲月,尤其是在青嶺的那段日子,所以,我們不該用海岸酒店的菜譜招待老首長,那是針對海岸那邊的,老首長說起了咱們青嶺的很多地方小吃,象月河的饅頭,新河的嵌年糕,上洋的山雞燉蘑菇,木河的煮田雞,神童的硬糕,山市的田芋、、、、、哎呀,老首長是如數家珍啊,有些個連我也沒聽說過呢。”
顧濤笑著點點頭,“這倒是實情,老首長在從寧州來天州的路上,就和我提起過,我倒把這茬給忘了。”
劉希才連忙對任鍾信程建國吩咐道:“你們馬上派專人去辦,今晚老首長的餐桌上,就以青嶺的地方小吃為主,讓老首長也高興一把。”
顧濤向金恩華使了個眼色,站起身來進了旁邊的小會客室,金恩華猶豫一下跟了進去,關上門轉身,卻見顧濤似笑非笑的的盯著他,“臭小子,告訴我,老首長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顧省長,真的沒什麼,大概老首長當年在月河鄉打過仗,知道我是月河鄉人,所以才找我的吧。”
“哼,你少打馬虎眼,你金恩華有幾斤幾兩,老首長會找你談話兩個小時?”
金恩華苦笑道:“顧省長,我,我也納悶呀,我想,大概我是徐家女婿的緣故吧。”
顧濤搖搖頭,“不會的,老首長路過省城的時候,就見了李書記和王省長,你的老丈人他都懶得見上一見,還會在乎你這臭小子。”
金恩華問道:“顧省長,那個杜力行,您早就知道他的來歷了吧?”
“嗯,這在我們這個級別的人中,並不是祕密,可是這小子和他老子一個德性,嘴巴嚴得很,也從不和我們來往。”
金恩華心裡一動,“顧省長,莫非、、、、”
顧濤又點了點頭,“有些事你應該能感覺得到的,李書記和老首長素無來往,老首長在高層是出了名的原則派、、、、所以嘛,老首長突然來到之江,肯定值得深思啊。”
金恩華微笑道:“顧省長,我,我覺得也沒啥大不了的,不是說老首長這次是私人出遊的麼。”
“哦,”顧濤微微頜首,“小金,象老首長這個級別的人,還會有純粹的私人出訪嗎?政治無處不在喲。”
“顧省長,老首長沒問過我一句關於工作上的事,倒是對過去的歲月興致勃勃,念念不忘,還有,他,他可能和我外公,有過什麼私人之間交集,也問了不少關於我外公的事。”
顧濤說道:“小金,你說到正題嘍,在寧州的時候,老首長無意間也問過一些你外公的事,我告訴他你和你姐姐的情況、、、、所以,他去你姐姐的工廠,和專門接見你,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老首長他和你外公之間,沒聽說過有什麼昔日的交往呀,就是有,也用不著專程跑到青嶺來嘛。”
金恩華忙道:“顧省長,老首長昨天就往香港通了電話,我外公今晚就能到達,等兩個老頭子見過面,我們應該能知道老首長的真正目的了吧。”
顧濤笑道:“好,小金,你別給我亂跑,就在酒店裡老實待著,等你外公到了,你陪著一起去見老首長。”
金恩華應聲“是”,心道,兩個老頭子見面,還不知道吵成什麼樣子,我躲都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