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華怕開會是出了名的,還總能千方百計的想轍逃避,在縣裡柳慧如和葉文彬都有點慣他,看他派個人來敷衍也一笑了之,自己領導的農業糸統,能不開會決不開,地區召開的全就要不同對待了,畢竟是上頭,隨便扣你幾頂帽子不好受,何況這次是全國農村工作座談會,中央和省裡要來大官,周興國和劉希才特重視,天州窮地方,露臉的事怎能輕易放過,青嶺是全省排得上號的農業大縣,指定書記縣長和主管農業的負責人参加,金恩華知道躲不過去了。
柳慧如開車,金恩華悶悶不樂的坐在付座上,臉上有些愁雲,後面是葉文彬,金恩華心裡在問候著地區領導的祖宗,他媽的,秋收冬種在即,上頭這時候開會,真會挑時候,周書記和劉專員好象還特熱衷於開會,三天兩頭的會議不斷,有這閒工夫,還不如領著大夥下去,幫老百姓割割稻子。
葉文彬知道金恩華想啥,見車裡有些悶,就開起他的玩笑,說起天州水泥廠廠長追著要債的事,將近十萬塊的水泥款不是小數目,郭廠長能不上火,金恩華樂了,皮球踢來踢去,總算緩過了一陣子,地區行署是個空架子,要錢沒錢,得想個法子把這筆債抹平了,柳慧如也笑,金恩華躲債本領高強,害得人家郭廠長差點拿頭撞牆,金恩華說:“唉,說不定郭廠長在地委大院門口等著我呢。”葉文彬笑道:“人家反正只找你,呵呵,沒我和柳書記的事。”柳慧如也笑說:“就是,我們不管。”金恩華假裝憂慮,嘆口氣道:“碰上你們這樣的領導,算我倒黴,是得想個法子,不然我怕是回不了青嶺了。”
車停在地委大院門口,金恩華賴著不下去,下午開始的會議,上午來是拜訪領導的,他可不敢,最近為了青嶺水庫的事,和劉希才在電話裡幹過幾架,他較起勁來可不管是誰,罵起娘來比劉希才都凶,還摔壞過一臺電話機,這時候去不是找罵麼,人家的地盤又是領導,沒有還嘴的份,先躲開再說,“葉縣長,你可不能出賣革命同志,就說我忙,要到下午開會前才能來。”
葉文彬下了車,笑個不停,“行,你忙你忙,你陪陪柳書記,我先上去了。”
柳慧如的臉有些紅,葉文彬說的“陪陪”意味深長,找個地方停好車,柳慧如帶著金恩華仍舊到了自己父母的家。
近來事多人忙,兩個人聚少離多,重來**過的地方,不覺都往那方面想,互相看一眼,臉就都紅了,柳慧如違背了方家,又是輕鬆又是憂慮,除了父母弟弟,金恩華就是最大的依靠,心裡是一刻也離不開,而且他現在對她特好,常能哄她開心,說不叫臭娘們,就決不再叫,事事順著,讓她心情大好,也更加的依戀。
在**,柳慧如總是被金恩華牢牢的把握,一次又一次的飛上雲霧之中,兩個人全身心的投入,彼此都心滿意足,金恩華更是花樣百出,說的話也能激起柳慧如的情緒,什麼這是重要的革命工作,不能馬馬虎虎,什麼努力奮鬥,爭取衝出亞洲走向世界,什麼白天搞改革開放,晚上搞實際開放、、、、讓柳慧如笑聲中全面放鬆,行動上更加的瘋狂。
吃了簡單的午飯,柳慧如接著睡,金恩華一個人出來,轉了幾條街,覺得特沒勁,天州城區建在海邊,碧海藍天倒能讓人喜愛,可海風帶來的腥味讓他避之不及,看看手錶,離開會還差半個多小時,就慢慢的來到地委大院來。
乘著老門衛指揮一輛汽車停放的空檔,金恩華偷偷的溜了進去,他沒來過幾次,地委大院沒幾個熟人,轉了一遍也見不到熟面孔,本來是有心去找找劉希才的祕書許仁章的,想打聽打聽老頭子心情好些沒有,萬一見了面,也好對症下藥,兩個人電話裡常有聯絡,志趣相投,又都是大學生,私下裡關係漸漸的鐵起來。轉而一想,馬上開會了,劉希才肯定忙,祕書說到底就是領導的跟屁蟲,許仁章還不得跟在屁股後面團團轉,咱就在地委大院裡做一次免費旅遊吧。
東張張西望望,引起了保衛人員的注意,馬上要來一些大首長了,那還了得,保衛工作肯定嚴抓死管,金恩華不知道,人家其實是早就盯上他了。也是活該他倒黴,他以為早點來能躲開水泥廠的郭廠長,可一個上千人的國營企業掌門人,不是省油的燈,早早的藏在暗處恭候著他,一瞧他出現,氣不打一處來,找了個電話撥起來,地委大院的保衛科科長是水泥廠出來的,當然滿口答應,郭廠長還沒說明啥事,只說有人混進了大院,保衛科長一緊張,扔了電話滿院子的找那可疑之人。
一個戴著紅袖標的年輕人扭住了金恩華的胳膊,旁邊還站著一箇中年的,正是那個保衛科長。金恩華心裡好笑,這xx黨捉起地下黨了,正好沒人搭理,就找他們逗逗解個悶子。
“你叫什麼,從哪裡來?是幹什麼的?”金恩華被拉進一間小房子裡,年輕的站著,中年人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拍了拍桌子喝問著。
“同志,別誤會,我,我是來找人的。”金恩華儘量的裝熊樣。
“別誤會?鬼鬼祟祟的,一看你就不是好東西,快老實交代。”保衛科長高聲的喊道。
“同志,我從青嶺來的,真的是找人的。”金恩華心裡苦笑,最近下鄉多些,臉又瘦又黑,頭髮倆月多沒理了,剛才東逛西逛時又有點太過隨便,這形象是夠可疑的。
“不想交代是不?我問你,你剛才進門時,登記了沒有?”保衛科長冷笑著。
“啥,登記?嘿嘿,同志,咱還沒有物件,不能登記的。”金恩華憨憨的笑道。
“呸,鄉下人,你找誰,你有證明嗎?”保衛科長一臉的嘲諷。
“這位同志,你說笑哩,咱沒有物件,大隊不給開證明的。”金恩華裝傻充楞,看著保衛科長那掛滿怒火的臉。
保衛科長氣得一把抓住了金恩華胸前的衣服,金恩華乘機暗中一使勁,嘎的一聲,外套上四個扣著的扣子一下掉了仨,保衛科長一怔,放開了金恩華,心道,先忙完開會的事,回頭再收拾你。
金恩華在保衛科的小屋裡待著,柳慧如和葉文彬卻在小會堂門口焦急的等他。
葉文彬上午在劉希才那裡得知,今天的農村工作座談會是中央農村工作政策辦公室和省裡聯合舉辦的,主要是瞭解農村開革開放以來的變化狀況,會議的內容也是下面的同志發言為主,並要葉文彬交待金恩華好好準備,下午第一個基層發言就是青嶺縣,葉文彬一聽感到有些不妙,他沒聽說要青嶺縣做發言的事,這種事金恩華肯定會百倍推脫,不會對書記縣長不言不語的,劉希才說早就託人通知下來了,可看這小子的樣子,完全是沒有作發言的打算,準是哪裡出叉子了。
說是座談會,其實參加的人很多,聽說省長要來,誰不想乘機來攀攀龍附個鳳,省裡有關部門的頭頭,全省各地市的一二把手和農業主管領導,各主要農業大縣的領導,幾乎該來的都來了,天州本地的到得更多更齊,整個小會堂座無虛席,足有三百多人,看這陣勢夠嚇人的,葉文彬在門口的簽到處翻遍了會議簽到冊,又和柳慧如進去來回看了兩遍,楞是不見金恩華的人影。
這時,地委書記周興國和劉希才陪著幾個領導過來了,有省長餘國盛,農業部付部長袁湘,省委付書記楊勝利,中央農村工作政策研究辦公室主任穆弘,付省長顧濤,還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頭和省廳頭頭,葉文彬心裡一急,顧不得什麼禮貌了,靠上一步向劉希才打了個手勢,劉希才朝周興國看了一眼,和旁邊的袁付部長說了句什麼,一個人走了過來。
“小柳,文彬,你們還不進去,怎麼回事?”劉希才問道,一瞧沒見臭小子,心說不會沒來吧。
葉文彬匆匆的說了情況,劉希才聽後皺起眉頭,禁不住小聲罵了一句,“這臭小子,總不能讓人安生,是不是又躲在哪裡睡大覺了?”
柳慧如說:“劉專員,你的通知讓誰帶的?”
劉希才想了想說道:“是上次崔付書記和梁部長去你們青嶺時,我讓梁波帶過去的。”
葉文彬苦笑道:“老領導,上次梁部長來去匆匆,八成是忘了,這小子當知輕重,這樣的事不會不說的。”柳慧如也在旁邊點著頭。
幾個人在會堂門口正說著,只見金恩華沿著走廊狼狽的跑過來,後面是地委保衛科科長帶著兩人,一邊追一邊高喊:“站住,快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