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芳道了聲留步，翩婷而去，劉主任卻流lou出尷尬的苦笑，程小東不知緣由，回過頭，看到小馬正使勁兒抿著嘴憋笑，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奧妙了。
“主任，您這名字取得真好”！小馬瞥了眼劉主任苦兮兮的那張臉，終於忍不住爆笑出來。
“這個小犢子”！劉主任無奈的笑罵，索性對程小東照直說道：“我名字叫劉布，唉，這都成了他們這群小王八蛋的笑料了”！
他這一說，程小東也覺得有趣，不過他知道，張麗芳應該是無心的，微微一笑，哦了一聲也就算是過去了。
接下來，信用社的幾個職工陸續上班，小小的石河信用社，一共四名職工，主任劉布，內勤小馬馬志江和小馮馮玉霞，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外勤，叫郭波。
就四個人的單位，加上金融單位職工家族化，所以之間的關係十分融洽，劉布劉主任說是一社的領導，其實倒和一位家長差不多，出了郭波管他叫哥之外，小馬和小馮都管他叫叔叔，聽劉主任說，小馮和小馬兩個的父母，和他是多年的老夥計，而外勤郭波的父親，是退休的前石河社主任。
接下來，程小東首先跟著外勤郭波熟悉了一下石河信用社的存貸情況，既然都要在這兩年之久，這些基本情況，即便屬於金融機密，也無所謂向程小東透lou。
石河信用社成立於50年代，到今天，這個不起眼的小信用社已經擁有各項存款300多萬，各項貸款總額為1167000，資產狀況良好，呆滯呆賬貸款，也不過才3萬多。
僅僅三萬多的老貸款，就需要政府部門專門的派一個人來協助清收？對照那薄薄的一摞老借據，程小東怎麼都想不明白。
再想不明白，工作終究要做，在熟悉了貸款情況之後，劉主任就開始安排工作，既然來了專人幫助收貸，人家自認不會讓你閒著。
用劉主任的話將：程小東初到石河，以前根本沒有接觸過信用社的工作，所以安排上，要先易後難，這樣他也能夠迅速適應，經過劉主任和郭波的斟酌，決定清收工作從石河鄉所轄23個行政村之一的大姚嶺開始。
在去大姚嶺下鄉之前，郭波給程小東介紹了一下大姚嶺的大略情況，太多的也沒有說，經過介紹，程小東得知，大姚嶺雖然名字中帶有一個嶺字，其實境內根本就沒有山，倒是有幾道起伏的丘陵，也許名字就是從這兒得來的吧。
大姚嶺的土質偏向黃土，這在五色土壤中屬於既不肥沃，也不貧瘠的土地，一直以來，大姚嶺主要種植各種旱田作物，因為境內沒有河流，kao著幾眼機井，水澆田實在不多，經濟狀況，可想而知。
平原地區就這樣，因為地產能夠勉強溫飽，人們的心性就偏於安逸，儘管kao著幾畝田土僅僅是勉強溫飽，卻沒有人會想著發展一些別的貼補家用，用劉主任的話講，就是23個行政村，23群懶漢。
社裡人不多，所以以往收放貸款的時候，都是郭波自己一人去跑，這回程小東來了，郭波最為高興，早早的就把貸款借據拿了出來，連同收據算盤印泥等物，裝進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皮包裡。
“小程，大姚嶺距離咱這兒大約5公里吧，去的話，也只能騎腳踏車，你怎麼來的？要是沒有，那就騎我的”！就在隔壁，所以程小東把摩托放到自己屋裡之後，就沒有往信用社這邊騎，劉布不曉得他趁一輛大摩托，故而有此一問。
“劉叔，家裡給我買了一輛摩托，既然路不近，那我騎車帶郭哥去吧”！程小東主動說道。
“哦？有摩托車，那感情好，省的我蹬一路車子累得腰疼了”！這年月的五公里，可不是後來的柏油路，坑窪不平的土路，走這麼一大段，確實很累人，聽說程小東有摩托，郭波頓時大喜。
“有摩托呀，那好，你就馱你郭哥去吧，趕明兒，我給你想想汽油的輒”！劉布長得像是精於算計的，其實人很實在，程小東都沒想到，自己一說用自己的摩托去辦事，人家就想到給自己解決汽油了，趕忙說道：“劉叔，你可不要為難，油錢我出，您只要給我找到汽油就行，我這些天也打聽過，附近是沒有賣汽油的”。
“你找不到我卻找得到，說起來，你總是外來的，不如我這個地頭蛇，放心吧，要買，咱也買便宜的”！聽程小東這樣說，劉布心裡也很舒服，呵呵一笑說道。
就這樣，程小東從鄉里那邊把自己的摩托騎出來，載這郭波就開始了自己的初次下鄉之旅，剛開始還挺興奮，可到了大姚嶺，串了幾乎欠貸戶之後，程小東卻是怎麼都樂呵不起來了。
生在城裡，雖然小時候也在農村住過，但是程小東外公家的條件還算不錯的，這一次下鄉，他真真正正的接觸到了生活在貧困線下的農戶。
大姚嶺舊貸一共四戶，最多的貸款560，最少的貸款100多，到了村頭的時候，程小東還在想，不過是100多塊錢而已，怎麼就不還賬？從借據上可以看出，這筆貸款原本也只有幾十元，是這麼多年利息相加才積到現在的數目，他很不理解，百多元的債務，為何一直拖欠著。
“其實你生在市裡，不瞭解咱農村人的脾性，要是可能，哪怕是餓肚子，也不會賴賬不還，我這樣說你肯定理解不了，等咱去看了，你就明白了”！程小東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郭波沉吟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說道。
按照信用社平時工作的步驟，到了大姚嶺先找了村會計，由村會計帶著，兩人來到了剛剛議論過的貸戶門前——是屋門！因為這戶人家，僅僅是一間房子加一個搭頭，房頂都有些坍塌，用木杆和草簾糊弄著，更不用說院門了。
敲了半天的門，這才聽到聲音，等了許久，房門才從裡邊開啟，程小東愕然的看到，一個說不清年歲的男人，正跪在門口。
“姚興啊！吃飯了沒？信用社的同志，找你要貸款來了”！村會計也不廢話，直接說道。
“哦”！有些木然的點點頭，姚興用膝蓋當腳，慢慢的轉過身去，程小東這才看清，他不是跪著，而是他兩條腿已經從膝蓋下邊截斷了。
“他就是姚興，如果放在8年前，那可是遠近聞名的一條壯漢，生產隊的時候，包工一天能掙兩個工分呢，可惜啊，老孃生病，讓他他幾乎傾家蕩產，好不容易熬到他娘死了，卻欠下了一屁股債，本來以他的體格，就是去成立車站扛麻袋都能還上，誰知道，他娘死了，他也病了，而且是血管上的病！到醫院就把腿給鋸掉了……”
村會計知道程小東的身份，看著姚興艱難的往屋裡蹭，一邊嘆息，一邊訴說。
“郭哥，咱走吧，就是等著，他也未見得有錢”！何曾看到過這樣的慘景，程小東心窩中一陣酸澀，對郭波說道。
“不，錢他還是有的，他每天都會蹭出去撿破爛，雖然撿不多，但是一年下來，也能攢幾塊”！郭波淡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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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嘆的是，這樣的貧困戶，如今……還有！